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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学生的胜利 “没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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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一下!各位同学请先安静一下!”
校长费力地拿着话筒喊着,早该换掉的劣质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叫声,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趁着这空隙,校长终于能插句话:“我向同学们保证,一定会尽快处理这件事!”
“尽快是多久啊!”
不知哪个男生喊了一嗓子,听声音来源倒不像是高三这片的,不过也没人在意,跟着喊就是了!
校长额头都急得冒汗了,食堂的问题如果真那么好解决,也不至于拖这么久,这几天他们也不是没问过食堂,但学校的食堂是承包出去的,厨子的工资不是学校发,他们自然不会听学校的话,至于那个承包商,他更是不在乎饭菜好不好吃,反正签了合同,学校也没法违约。
如果真的要彻底解决,那就只能违约,直接换掉承包商。
但这事儿绝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可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多想,只得先用缓兵之计,报出了一个期限:“两周!两周之内,一定解决!”
此话一出,学生的躁动平静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欢呼,虽然两周还是长了点,但至少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
这场“罢灶事件”,以他们的胜利告终。
不过胜利归胜利,该挨的批评还得挨,周一晚上的例行班会上,各班学生都被班主任严肃地警告了一番,陈谟被年级组主任叫出去谈了一次话,那怒吼声隔着一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同学,你女神不要紧吧?”杜阮不免有些担心,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
“不知道。”江梓微显然也听到了楼上年级组的骂声,语气僵硬道:“她应该有准备。”
“你不打算上去看看?”
“你是白痴吗?”江梓微把手中的草稿纸撕下揉成一团,砸到杜阮脑门上:“那也得等下课啊!”
“靠!”杜阮捂着额头,低声骂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熬过一个小时的晚自习,江梓微一听到下课铃就起身离开,铃声还没响完,他人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顾溟目瞪口呆地压住桌上被风带起的卷子,感慨道:“这速度,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杜阮则笑笑不说话,笔尖在习题册上勾出一个答案,接着转战下一道。
第二节自习的上课铃尾音消失的前一秒,江梓微准时踏进了教室,看他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杜阮就知道陈谟一定没事,但还是确认了一下。
“她没事吧?”
“嗯,有她班主任护着,只是挨了顿骂。”
“那就好。”
杜阮放下心,专心刷题,这事儿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一模的考试成绩。
这颗真正的深水炸弹,就在周二早上被成功引爆。
“我终于抢到了!”
苏何超凭借着身高和体型优势,硬是从人堆里把撕成两半的成绩单带了出来,杜阮一群人连忙围上去,从第一页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楚茨一眼就看到了成绩单上第一个名字,惊呼道:“顾溟,你是全班第一啊!”
“乔岳第二,阮阮你是第七!”
“第七名?”
杜阮微微挑了挑眉,和预料中相差不大,只要没掉出前十,就不算太差,只是这分数……也太低了点。
苏何超在第一页没找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丧气去看第二页纸,果然,他的名字落寞地印在没有多少人争抢的第二张纸上,他默默地退出了拥挤的人群,把手中的成绩单放在桌上,独自走了出去。
“没事的。”杜阮从人堆里挤出来,跟着苏何超走到教室外面,轻声安慰道:“至少有进步,不要丧气,要记住那句至理名言。”
“什么?”
“反正这不是高考。”
杜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左手握拳挥舞了一下,其实她很少做这种阳光且积极向上的表情,但为了帮助苏何超,豁出去了!
“学霸,你突然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苏何超总算被逗乐了,也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拳头:“说得对!反正不是高考,我还有机会!”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苏何超又斗志昂扬的回到教室,杜阮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黎川?”
说起来,她也有段时日没叫过这个名字了,只觉得口中生涩,分外不习惯。
“除了我,你跟谁都能聊得那么开心。”
黎川冷哼一声,没多做停留,似乎他就是恰巧路过一般。
“怎么阴阳怪气的?”杜阮有些纳闷,不知道这人又在生什么气,说的话也莫名其妙,想了半天也没想通,索性全都抛诸脑后,不论如何,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高考。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师这次阅卷肯定压分了,我看成绩单上,大家的分数普遍都低了好多。”
江梓微这次考得还算不错,只是排名上升,但分数却下降了,所以他研究了一会,得出了这个结论,杜阮、楚茨和顾溟纷纷表示赞同。
“估计是为了让我们更用功吧。”杜阮有些兴奋地说:“不过,如果能在这么严格的阅卷下拿到正常的分数,那高考成绩肯定要比想象中高出一截。”
“不错,跟腿上绑着沙包跑步是一个原理。”顾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但是学校会不会因为这次成绩,在食堂的事儿上给我们穿小鞋?”
“这……不至于吧?”
嘴上这么说着,杜阮却也开始担心起来,不过这次他们可真是冤枉学校了。
周五的时候,教学区门口就贴了张单子,上面写着关于食堂的整顿通知,还调整了一部分菜价,便宜了许多。
有人去食堂试吃了一顿,据说感觉还不错,大家这才放弃了外卖,重新加入挤食堂的大军,门卫们也松了一口气,收起电棒,悠哉游哉地端着保温杯,坐在门口喝茶。
考试前后的几周是大家学习最刻苦的时间段,一旦把心思都扑在学习上,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就成几何倍数增长,转眼间,黑板上倒计时的牌子就到了100天,只差一天,就会变成两位数。
每年的这个时候,高三都会举行一场百天誓师大会,为了节省时间,索性连成人礼也一起办了。
这个消息大家都知道,虽然这个大会算不上有趣,但在这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总归是一点调剂和放松,所以这天,大家都精神百倍地听着课,打盹儿的人都少之又少。
终于到了中午,大家刚吃完饭准备午休,教室里那个不怎么用的广播沙拉沙拉地响了一会后,传出教导主任复读机一般的声音。
“现在请高三的同学们有序到操场集合。”
“再说一遍,现在请高三的同学们有序到操场集合。”
“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
秉持着这条从初三政治书上学到的道理,面对高考这座大山,他们一刻都不敢放松,刚考完一模就要准备二模,这轮番轰炸的考试也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更别提天天耳提面命的老师们。
百天誓师大会的意义,无非就是打着鼓舞人心的幌子,再给他们施加一层压力。
不过在这之前,是他们非常期待的成人礼。
虽然这批高三学生里,上至二十岁,下至十七岁的大有人在,尖子班甚至还有一个小学连跳两级的十五岁学霸,但这都不影响成人礼的庄重和仪式感。
他们要的不是成人,而是承认。
——成年人对他们拥有独立思考和完整人格的认可和尊重。
虽然对大人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走个流程。
校长收起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像往常的十几年一样,对着这些新的面孔慷慨激昂地演讲着。
同样的稿子,却依旧保持着同样的激情。
只因台下永远有新面孔。
“下面请高三(一)班的袁梦同学带领大家宣誓。”
杜阮听到这个名字一愣,戳了戳江梓微,问:“这不是理科全校第二名吗?我以为会是……陈谟。”
“学校怎么可能不记仇?”
“啧,估计是把校领导整怕了。”
她看着台上的女生,心里却想着其他事,她刚刚想说的,其实不是陈谟。
成人礼的宣誓词格外老套,杜阮完全没仔细听,甚至连嘴都没张,这种仪式感对于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的成人礼,是挨打时不再流眼泪的那天。
紧接着又是极其无聊的校长讲话,那些陈词滥调几乎每个人都能即兴来上一段,然后,是学生代表领读宣誓词。
杜阮右手紧握在耳畔,视线落台上正要领读宣誓词的人。
这次,果然是黎川。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直视过他了?
虽然这小半年经常会看见他和甘棠在后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但她都会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一想到这个人原本和她是那样熟悉,此时的陌生感就更让人难过,如同淬了毒的钢针一般,细细密密地扎在心脏上,无法呼吸。
“作为一名高三学生,为了即将来临的高考,我在此宣誓。”
黎川坚定且沉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所有人跟着他一起满腔热血地喊着,震得她脑袋里的思绪全部搅在一起,那些回忆都镀上一层五光十色的膜,美好得让人想要落泪。
“严格自律,奋斗拼搏,相信自我,挑战自我。”
而此时,她和他所有的交集,只有这几句宣誓词。
“无愧于父母,无愧于老师,无愧于青春,无愧于未来。”
还是这一千多名学生中,最平淡无奇的“之一”。
“百天冲刺,决战高考,必胜!必胜!必胜!”
也不知道这种喊话有什么魔力,跟着读完后,每个人都热血沸腾,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进教室开始学习。
校长显然也很懂他们的心理,草草地说了两句,就让他们都回教室继续学习。
秦远跟着他们一齐回到教室,手里还拿着两叠便利贴:“倒计时一百天,为了让你们更明确自己的目标,我决定让你们把自己想去的学校都写下来,然后贴在后面的黑板上,也好时刻提醒你们。”
“我想去武汉,听说武大的樱花很美。”顾溟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武汉大学,然后好奇地看向杜阮:“你想去哪儿?”
“我吗?”
杜阮此时有些迷茫,她从没想过要考去哪个具体学校,一直以来支撑她的,只是离开这座城市而已:“离咱们市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啊?”
“江浙沪,东三省。”江梓微也写好了自己的便利贴,转过来十分诚恳地建议道:“你要是想去石河子大学或者西藏大学也行。”
“我疯了吗?”
杜阮翻了个白眼,且不说这两个学校如何,生活环境就已经让她望而却步,相比之下,还是江浙沪靠谱一点,一想到东三省,她就忍不住打个寒颤,作为一个北方人,去温婉的南方体验几年生活也挺好。
“南京大学?”江梓微怀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你这水平……”
“我就随便写写怎么了!人还不能有点梦想了吗?”杜阮心虚地盖住那四个大字儿,问道:“那你写的什么?有本事让我看看!”
“西交大。”
“你敢小瞧西交大?”
“总比你的南大靠谱。”
“我看未必!你的英语单词第一页背完了吗!”
好久没用这一招,杜阮都有点生疏了,说完后,她看着江梓微默不作声的后脑勺,顿觉神清气爽,看着“南京大学”这四个字儿都多了几分底气。
“志向挺远大啊!”
杜阮刚在后面的黑板上贴好自己的便利贴,身后就传来乔岳的调侃,不过经历了江梓微提前一轮的嘲讽,此时心境分外平和:“不,是非常远大,你写的什么?”
“没想好,北大或清华,你说我选哪个好一点?”
“你还是选择去死吧。”
“不用不用,我想好了。”乔岳灵光一闪,提笔就写下四个大字,然后在第二个字的右上角加了一点。
“北京大学?”
“不!”乔岳指着那个像极了笔误的一点,强调道:“是北京的大学。”
“你这英语没白学啊!”
“学以致用嘛。”
杜阮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余光瞥到苏何超紧锁着眉头,迟迟没有落笔,疑惑道:“你还没想好吗?”
“我感觉自己可能考不上,但是我能考上的学校又都比较……”苏何超没说完,只尴尬地笑道:“你懂的。”
“你同桌写的北大,我写的南大,你还有啥不敢写的?”杜阮作势要抢他的便利贴,说:“来,我给你写个清华,不然浙大也行!”
苏何超瞬间就把便利贴捂在桌上,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般:“不用不用,我还自己写吧。”
说罢飞快地写了一个省内普通一本学校的名字,贴到了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楚茨也走上前,把自己的便利贴和苏何超的并排贴着。
“北京外国语?”杜阮凑上去看了一眼,无奈道:“怎么都想去北京?没人来南方和我作伴吗?”
回应她的,则是江梓微的一声冷笑和顾溟的幸灾乐祸,楚茨有些看不下去,忙安慰道:“还有一百天呢,不用担心,大不了填志愿的时候,我多填几个南方的学校。”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杜阮忿忿不平地看着那两人,挽着楚茨的胳膊,矫揉造作地说:“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楚茨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
杜阮阴恻恻地威胁道,她后颈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悄悄地拿起笔开始做题,一副“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顾溟的肩膀轻轻耸动着,杜阮没好气地踢了一脚他的板凳腿:“想笑就笑,憋坏了我可不负责!”
一阵风挟裹着几片花瓣飞进教室,她探出半个身子向外望去,几棵樱花树上开满大簇大簇的樱花,花瓣乘风而起,宛若一个美轮美奂的粉色梦境。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不知怎的,这句诗就在脑海里浮现,杜阮突然真的很想去看一眼,那些文人墨客笔下永远也写不完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