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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毒妇人心 “那肯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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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亘在黑夜与白昼之间的,是破晓和黄昏。
肖晓和陈谟的身份和现实中的样子带来的反差,让杜阮被某种微妙的情绪击中,内心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茫然地游走着。
她决定问个究竟。
“乔岳,你欺负过别人吗?”
“怎么叫欺负?”乔岳收到纸条,思忖了好一会,摸不准杜阮的意思,和她打起了太极。
“你别多想,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欺负别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们?这个‘们’字,我有点不明白。”
“别避重就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杜阮把纸条扔回去,眼神警告了一番。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我就是无聊,找点乐子呗。”
杜阮捏着手的指尖微微颤抖,别人或许会记一辈子的痛苦,只是因为无聊吗?
“那你们怎么挑选欺负的人?”
“没有标准,有些人就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比如白彦,我要是樊晓姿,也会挑她。”
“看起来好欺负就该被欺负吗?欺负别人的行为本身就是错的。”
“我承认,这种行为是错的,然后呢?”
然后呢?
杜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恃强凌弱,就有不公平,她总不能要求所有的人善良正直。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依旧一个字也没写,又一个纸条飞了过来。
“然后你应该变得强大,让他们不敢欺负你。”
“如果无法变得强大呢?”
“至少也要学会反抗吧。”
“如果连反抗都做不到呢?”
“那你只能祈求自己好运,让那些人不要盯上你,但是整天活在侥幸里,会很不安吧?”
是啊,这种不安,她体会了两年。
从初三之后,她就收起了原本活泼外向的性格,在班里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缩在角落里,生怕被人发现,交友圈也就仅限于两三个人,幸好她的运气一向还不错。
下课铃响后,乔岳习惯性地揪起杜阮的后衣领,把她拽出了教室,疑惑道:“怎么突然问这些?受什么刺激了?”
“我刚刚去文科班见到陈谟了。”
“陈谟?”乔岳似乎想到了什么,往教室看了一眼,神情严肃:“她欺负你了?”
“没有,你想什么呢!”杜阮笑道:“就是感觉她和顾溟说的那些八卦里不太一样。”
“那肯定的,别看她那身娇体软的样子,打起架来一个顶仨!”乔岳回忆道:“那个江梓微,这几年要不是陈谟一直护着他,早在初中就被打废了。”
“江梓微?关他什么事?”
“你以为江梓微那个性格,会有人不想打他?”
杜阮一时竟无语凝噎,这人确实挺欠揍的,但还是选择帮他说话:“他就是嘴欠了点而已,没那么夸张吧?”
“当年他就是嘴欠,嘲讽了一个男生学习差,结果就被人堵在男厕所,还是陈谟提着板凳腿冲进去救人的,一战成名啊!”乔岳咂舌,感叹道:“谁说女生打架只会抓头发的!”
“后来呢?”杜阮好奇道,对陈谟的认知又刷新了一遍。
“后来就没人敢惹江梓微了,偶尔有几个不信邪的,都被她背地里教训了一顿。”
“这也……太猛了。”杜阮说不清自己此时是羡慕还是惊讶,但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做不到。
“是啊,她的名声都是打出来的,加上她学习很好,所以老师们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就不怕闹事。”
杜阮看着乔岳一脸佩服的神情,原本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此时有些不确定:“陈谟说……你叫她姐。”
“那我也告诉你个事儿。”乔岳勾勾手指,凑到她跟前,认真地说:“其实,我是她爸爸。”
杜阮翻了个白眼儿:“你们这辈分还真够乱的啊!”
“没办法,女儿不孝。”乔岳遗憾的神情完全不像作假,要是陈谟在这里,一定少不了一番打闹。
一阵莫名的亲切感在他们两人之间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是,杜阮第一次把乔岳当做一个会欺负别人的人来看待,而不是刻意忽略了立场的普通朋友。
黄昏和破晓的风景很动人,她愿意享受这种美丽。
带着这种轻松愉悦的心情,杜阮复习的效率也有显著地提高,早上五点半起床,安排的满满当当的课程,只午自习和晚自习是属于他们的自由支配时间,各科老师轮着监督他们上晚自习,顺便解决一下他们不懂的题目,十点半下课后,他们回到宿舍还要打着台灯再奋战到一点多。
按理来说,这样的强度他们是吃不消的,但兴许是大家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认输的人,竟都咬牙撑了下来,直到一模考试前天晚上,大家才挪出一部分精力开始紧张。
“这次考试完全按照高考的形式来,监控全部打开,每个教室三个监考老师,任何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不准带进教室。”秦远趁着晚自习又来敲打了他们一番,眼看大家神色紧张,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也不用紧张,主要是为了让你们提前适应高考,你们考了就知道,和普通考试没什么区别,老师相信你们,一定能发挥出你们最佳的实力!”
杜阮这天晚上决定不看书了,早早回到宿舍洗漱完就躺在床上酝酿着睡意,结果还没等她睡着,就感觉一个人影杵在她床边,睁开眼后吓了一跳:“甘棠?”
“黎川和我分手了。”
甘棠的语气异常平静,杜阮想不明白她特意跟自己说这件事的原因,所以也没有应声,等着她的下文。
谁知甘棠似乎就只为了告诉她这件事,看了她一会儿后就转身离开,倒弄得她困惑不已,到底什么情况?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爬起来进了考场,睡意上头,强撑着答完语文卷子就趴在桌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隐约还听到监考老师叫了她几声。
直到交完卷子后,她才低声骂了句自己“白痴”,甘棠这家伙哪儿有什么意思!分明就是故意让自己想东想西,然后影响考试吧!偏偏自己还没办法当面质问她,只能自认倒霉。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考试期间,杜阮没和甘棠讲一句话,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她没说出口的道歉,还有甘棠爱而不得的迁怒和怨恨。
一步错,步步错,她的一时赌气,造成了三个人的悲哀,她又哪里有资格责怪甘棠?
考试顺利结束,杜阮抱着生物书站在走廊上,半天都看不进去一句,纠结要不要去找黎川,但是除了“对不起”,还能和他说什么呢?
无论是道歉还是继续做朋友,他一定都不会接受。
而“喜欢”二字,她再也说不出口了。
此题,无解。
“想什么呢?”顾溟刚洗完手,把手上的水珠弹到杜阮脸上,惹得她一阵嫌弃。
“你上完厕所没洗手吗!”
“你才不洗手呢!”顾溟索性直接把手在她外套上蹭了蹭,笑道:“想什么呢?考砸了?”
“没有。”
杜阮本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件事,太过陌生和熟悉都不行,顾溟是个最合适的人选,她原是不想打搅他的,但既然他自己问了,她也就如实告知。
“还记得黎川吗?”
顾溟神色一滞,只可惜杜阮低着头,完全没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慌乱:“记得,怎么了?”
“他和甘棠分手了。”
“嗯,挺好的。”
“你知道这件事?”杜阮这下倒是察觉顾溟的语气完全没有惊讶的成分。
“我,我前两天不小心看到的。”顾溟看杜阮明显不信任的眼神,只能转移话题:“怎么会分手啊?”
“不知道。”
“其实甘棠和他本来就不合适,分了对他们都好。”
“不合适?”
“黎川那么优秀,甘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生,怎么会合适?”顾溟这话说的极为顺口,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暗地里吐槽过无数遍。
“听你这口气,你不会是看上黎川了吧?”杜阮打趣道,她还没见过顾溟这么夸过别的男生。
“哎呀,被你发现了。”
“什么!”
杜阮惊讶地捂着嘴巴,直愣愣地盯着顾溟,她本就开玩笑的,可没想到……
“逗你的!”顾溟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笑得轻浮:“怎么?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瞧你这惊讶的样子!”
她看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不妥,虽说自己真的只是有些意外,但对于格外敏感的顾溟来说,他感受到的情绪,一定不止惊讶。
“是是是,我最喜欢你了!”
杜阮上前挽住顾溟的胳膊,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心里却暗暗骂了自己几句,把方才的那点怀疑全都抛之脑后,不再细想。
俩人闹得正欢,完全没察觉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个人影,生生止住了往前迈的步子,顿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消失在二班的后门处。
一模的成绩出得比往常晚,据秦远所说,是老师们阅卷更为仔细,所以速度就慢了些,所有人又是期待又是担忧的等待着成绩单,但罢灶的事情却也半点没放松。
“江同学,你的女神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杜阮吃完中午点的外卖,难得有个空闲时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罢灶的事情。
一周都快过去了,学校除了让门卫去阻拦,也没有其他的应对方式,这让他们有些泄气,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学校对食堂采取一些手段,这下倒好,学校不作为,他们就只能天天吃外卖,时间长了,也总归不是个办法。
江梓微难得没有还嘴,只皱眉道:“下周一估计要闹事。”
“周一?”杜阮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灵光一闪:“周一晨会?”
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别的,每个周一所有学生和老师都会去操场上集合,升国旗,校长讲话,国旗下演讲,这几道程序除了天气原因会改为广播讲话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准时按照流程进行。
如果真的要闹事,那这个时间点再合适不过,学校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坐视不理。
“你猜的不错。”江梓微叹了口气,无奈道:“下周一国旗下演讲的人,是陈谟。”
“她要调换演讲稿?”
“你疯了吗?”江梓微赏了她一个大白眼:“那么明目张胆,老师能让她说完吗?”
“那她是打算怎么办?”
“硬的不行,来软的呗。”
“你放心,不管她怎么搞,我们都会配合的。”
顾溟颇为豪迈地拍了拍江梓微的肩膀,他此刻对陈谟佩服的五体投地,就差冲去楼上的文科班当面喊一声“女侠,请受在下一拜”了。
听了这个消息,杜阮是对下周一的晨会极为期待,甚至都压过了对考试成绩的焦虑和不安。
在所有知情人兴奋地等待中,周一终于来了。
早读课刚下,大家都冲出了教室前往操场,平日里吃饭都没这么积极过,杜阮被人潮推着往前走,她怀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晨会上要闹事了。
“升国旗,奏国歌,行注目礼。”
国旗卡着国歌结束的最后一个尾音,不紧不慢地停在旗杆的顶端。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高三(24)班的陈谟同学做国旗下演讲。”
在万众期待下,陈谟拿着两页演讲稿接过话筒,开始了演讲。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24)般的陈谟,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直面问题,永不放弃》……”
这题目一出,台下先是静默了一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知情的老师已经开始训斥各班的学生,不知情的老师们还在错愕地询问着缘由。
“喂!你不是说她不会换演讲稿吗?”杜阮也被这么大胆的行为震惊到了,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江梓微,连声问道:“怎么突然来这么一下?”
“是没换演讲稿啊,你听她的内容,和这事儿八竿子都打不着。”
“是吗?”
杜阮从周围嘈杂地议论声中努力辨别着演讲稿的内容,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感慨道:“学校这个音响真该换了,要是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借着听到那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再联系上下文,杜阮大概凑出了演讲稿的内容,无非就是让同学们不要害怕挫折,要逆风而行,的确和罢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看来,她的大招在后面。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陈谟冲台下鞠了个躬,人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而是拿着话筒继续说:“各位老师,我还有话想说,只要一分钟。”
主持人显然也是串通好的,忽视了台下老师的眼神示意,抬头望着天边的云。
老师们总不能上台去拉她下来,只能选择妥协。
“我仅代表高三学生说一声,我们不想再吃外卖了。”
若是那三个天天都被人潮淹没的门卫听到这句饱含辛酸与泪水的话,定要破口大骂:“那每天像丧尸围城一样冲往校门拿外卖的是谁啊!”
“高考迫在眉睫,我们不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点外卖和拿外卖上,但凡食堂的饭菜能够咽的下去,我们也绝不会天天吃外卖,如果老师们肯去学生食堂吃一顿,我相信老师们一定会体谅我们的所作所为,也相信学校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健康营养的食堂!”
话音刚落,不知是哪里带的头,学生们开始齐呼“食堂”二字,浪潮席卷了操场,在完全没有排练过的情况下,喊得格外整齐,饶是老师们再怎么发火训斥,那音量也完全镇不住场子。
陈谟说完就悄然下台,主持人丝毫不在意台下的喊叫声,说了句“下面有请校长上台讲话”后,就把话筒递给校长,自己站在台边做出邀请的姿势,在平日里倒也挺正常,但此时,就是明目张胆地逼迫,偏偏校长还没发挑错。
台下整齐的喊声震耳欲聋,直到校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台上,才逐渐弱了下去。
“请同学们稍安勿躁,关于食堂的事情,学校一定会解决,但我作为一名老师,还是更希望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毕竟……”
“食堂!食堂!食堂!”
一阵嘘声过后,大家又开始喊,他们根本不相信那套官方的说辞,估计学校就等着他们吃厌了外卖,再乖乖回去吃食堂。
都闹到这一步了,他们才不会被轻易打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