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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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家之所以以圆月为家纹，乃有“任重道远”之寓意，灭妖之道虽远，但句家上下正道之心却如天上皎月，亘古不变。
而且，他们确实用生命诠释了这点。
十年前狱法山一战中，句家惨遭妖邪灭门，最终只剩下一名遗孤。他本是世间难得的奇才，不但生在世家，还生来拥有稀有的双灵根，可以说是天之骄子，家族之光。
只是万万没想到，家族一夜间没落，这天才宠儿也从众心捧月的位置摔落，变成一个孤儿。
后来，禹元夜念在这是他姨母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弟，便将他收在门下了。如此说来，他和危玄阑是同门师兄弟。
虽然危玄阑一直很想跟这位师兄打个招呼，但是他现在是完全没有那个心情，因为他刚刚得知不修炼到金丹期，不能下山，那还怎么找长雨？因此他不得不抓紧修炼。
但话虽如此，有这样的规定也不是故意刁难人，而是不想弟子们在根基尚浅时出去闯荡，因为容易送命。
修仙境界一共有九重，每一重又分九层，在三清宗里，不同境界的修士所戴的发冠也不同。其中，练气期为黄冠，筑基期为玄冠，金丹期为月冠，元婴期为二仪冠，炼虚期为五岳冠，合体期为元始冠，大乘期为芙蓉冠，太乙期为紫金冠，大罗期为通天冠。
灵根觉醒时则为炼气期，主要是修身养性，积聚仙元。如此往上修炼，直到金丹期，才能开始运用仙元掐诀和驾驭法器。
而金丹期以下，只能使用简单的符箓和法宝。也就是危玄阑现阶段在学习的东西，由于禹元夜担心他的薅毛灵根会掉链子，所以更加注重指导危玄阑的剑术。
在他那噩梦般的训练下，危玄阑早已累得双脚发软，但一想到危长雨生死未卜，自己还不能马上去救他，便精神为之一振，甚至越练越勇。
禹元夜对此十分满意，但他并没有夸奖危玄阑，反而把话锋对准不远处的树后，“既然来了又何必躲着？过来跟师弟打个招呼罢。”
危玄阑一愣，连挥剑都忘了，他完全没察觉到还有其他人在场。
只见对方缓缓从树后走出，他貌胜水月，绿瞳点翠，身袭天青色月纹道袍，头戴代表合体期的元始冠，柔顺的头发高束成一条马尾，发尾垂于肩头，彷如墨染。
他胸前挂着一枚小巧的铀岩玉印，虽不知其用，但应该是一件法器。
对方立于树下，微笑瞩目，纵然笑容灿烂，却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危玄阑平生第一次看见如此美貌的男子，不禁愣神，他盯着对方翡翠般的绿瞳，下意识喃道：“嫦娥姐姐……”
直到几年后，危玄阑才知道此人瞳色翠绿，是由他其中一个灵根所致。
“嫦娥姐姐”信步走来，一指按在他的剑身上，缓缓道：“仙元不聚，气息散乱，剑心不归，难以御敌。”危玄阑想了会儿，才明白对方在指出他运剑时的错处。
禹元夜听罢，嘴角微扬，赞道：“不愧是抚月，果真是‘无所不会’。”
他本是听说禹元夜新收了一个土包弟子，所以想来看看这人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正因如此，危玄阑可谓成为了三清宗一时的“风云人物”。所以他的事，句抚月也道听途说了不少。
有关危氏兄弟的事，可谓是三清宗上下最近的热闻。同修们众说纷纭，虽然不乏有表示能理解危玄阑的人，毕竟那是自己的至亲，若换作他们也不想放弃。
但更多的是无法认同，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妖邪皆是贪婪，不可能把活人掳走而不食。再说，要修炼到金丹期少则也要七八年，到时候即便危玄阑下山找到那只妖邪，也找不到他弟弟的尸骸了。
而句抚月亦是如此作想。
句抚月对禹元夜，礼貌笑道，“师尊不常收徒，怎么这回收了个半吊子弟子。”
禹元夜向来不懂察言观色，此时并无感受到句抚月身上莫名的火药味，还以为他只是寻常一问，便认真答道：“尚可。”
师尊的小小肯定，显然没有安慰道危玄阑，他也不管句抚月是挑事还是询问，直接反驳道：“我不是半吊子！”
“呵，被妖邪掳走之人焉有活命？像你如此异想天开之人，不是半吊子，是什么？”分明在骂人，但句抚月脸上的微笑依然“和善”。
他越是笑得灿烂，表明他心里愈加不爽。
决心踏入三清宗的人，谁不是堵上自己的性命？他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居然为了一件无果之事，强开灵根。要不是运气好，指不定他那时候就丧命了。明明只是个羸弱少年，却要逞强，这一点最让他看不顺眼。
这时，禹元夜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人起了争执。他虽为宗主，但一向嘴笨，遇到这种情况，突然有些急，忙劝道：“都是同门师兄弟，吵架伤感情。”
可他不说还好，一说两人却更加来气，竟同时指着对方，一个直言道：“我与他毫无感情可言！”另一个则笑着反驳：“我从不与半吊子谈感情。”
禹元夜：“……”
危玄阑辩道：“你少看不起人，想去救自己的至亲有何不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这一点跟所有想守护他人的修士并无不同。如果我是半吊子，那你也是，还是自以为是的半吊子！与你共事，迟早会被你拖后腿。”
此言一出，句抚月顿时脸色一变。
禹元夜暗叫不好，这话完全戳中句抚月的痛处。他扭头看去，果见句抚月一直保持扬起的嘴角，塌了下来。双目里，更是寒光四射。
禹元夜犹在想如何劝阻，句抚月却已斥道：“呵，好响亮的话啊。别说十天，不出一日，你就会连你弟弟的一根骨头都找不着。”
他此时正怒气攻心，当下连弯儿也不拐，直接冷斥。
危玄阑自己被说什么都能不介意，但是危长雨是他的逆鳞，只要谁说长雨没有活命，他就跟谁急。危玄阑一急便忘了分寸，忽然一步上前揪住句抚月的衣领，“不管你怎么说，长雨一定还活着，我必会将他救出来！”
句抚月不退不急，反而冷笑道，“好啊，口口声声说要把人救出来，可你现在除了揪着我的衣襟干生气，还能做什么？像你这种只会空口说大话的人，我绝不会承认！”
话落，句抚月狠狠打掉危玄阑的手，然后对满腹郁闷的禹元夜礼别后，转身离开。
两人虽然吵闹不休，大结梁子，但此时却难得一致地想着同一件事：自己今日遇上平生最厌恶之人！
句抚月越想越气，越气越郁闷，郁闷不在于和危玄阑之间的不快，而是危玄阑勾起了他的惨痛回忆。
当年若不是他硬要逞强，拖了后腿，他的父弟就不会死，是他害了他们。说什么天之骄子，家族之光，呸！他不过是个没用的毛头罢了。
这件事梗在他心里整整十年，是他的伤疤也是他沥血变强的动力。当年戮尽句氏的妖邪，句抚月一刻也不曾忘记。将来他必定亲手将之退灭，为父弟和家族报仇！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握紧坠在胸前的岫岩玉印。此物正是当年救下他的神尊所赠，里面储存了神尊的仙元，若启动此法器，便能使用神尊的仙元解放，不过他一直不舍得用，只当作护身符。
想着想着，句抚月不知不觉回到了屋里。窗外，月色森冷夜风摇曳，任风摇摆的烛光将他单薄的影子拉长，延伸到墙上。句抚月习惯性走到角落处。每当心中郁结难以排解时，他就会站在这里，对着不远处的后山吹奏他娘亲留下的陶埙。
埙音一起，山有回响，奏罢一曲，句抚月的心情才渐渐好起来，正在此时，竟然响起了一阵笛音，咋听之下，好像是从后山传来。
句抚月愣了愣，马上细辨此曲，不料竟是他最擅长的《望江月》，而且此人的笛艺居然丝毫不比自己逊色。胜负之心顿时油然而生，他马上拿起陶埙，欲与笛音赛上一番。
对方闻之，颇有所感，忽然将指法一变，由绵缓悠长变得急促，将曲中思亲之情由孤清之感转为迫切与渴望。
陶埙自然不甘示弱，一起一伏，时抑时扬，顿挫有致。笛调清亮，埙音幽婉，霎时间竟难分高低。二者齐鸣，辅成与共，相得益彰，皆于浓夜中共觅知音。
一曲终了，句抚月心情大好。他从不知三清宗竟然有如此神人。今夜偶能一会，真是莫大的缘分。
回想今日的遭遇，虽然遇到了平生最厌恶之人，但却也觅到了可贵的知音。这一对比，句抚月觉得危玄阑那破人破事也没多糟心。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若偶尔能于月夜共鸣，也不失为一件妙事。如此，这清冷的夜，兴许就不会显得过于漫长。
＊
后山一棵古槐上，危玄阑慢慢放下竹笛。他的心里还回荡着刚刚与埙合奏的余韵，顿觉心情畅快了点，真希望下次再来此处吹笛时，还能遇上这位擅埙之人。
此笛本是危长雨之物，若不是之前坏了，要危玄阑修一修，此时也不会在他手上。然而竹笛修好后，却尚未来得及还给长雨，他已遭横祸，这支竹笛也就成为了思人之物。
方才合奏的余兴过后，危玄阑的心情又渐渐郁结起来。他既苦恼自己不能下山，也十分担心危长雨的安危。
“师姐，你说被妖掳走的人，真的还有活命吗？”
正出神间，树下突然传来一把女声。危玄阑朝树下看去，便见两女弟子信步走来。
“没有。”
“你如何得知？”
不是她人云亦云，而是她在加入三清宗之前，亲眼目睹妖邪食人，“一旦被妖邪逮到，不出一炷香，精魂便会被吸干，那人只会变成一具丑陋的干尸。”
另一女修听罢马上打了个冷颤。
危玄阑由此至终一直匿于树上，夜色遮住了他的神色，不知所想。静默了片刻后，他忽然翻身下树，也不管那两个被他吓一跳的女子，而只管握紧佩剑，快步离开。
不管宗门的人说什么，危玄阑依然坚信危长雨还活着。
这不是他执迷不悟，而是当时事有蹊跷。虽然他未能下山，但《百妖卷》看得不少，深知道妖的种类、分级和各自的习性。
妖邪向来贪嘴，基本上是现逮现吃，而且是逮多少吃多少。可是，当时那只妖邪，不但没有马上把长雨吃掉，也没有把他吃掉。
这是为何？
起初，危玄阑以为自己看着难吃，才免遭此祸。但如今认真回想，却非如此。他自小在山中长大，曾遇到过不少饥饿的野犬，因此他十分清楚捕猎者的眼神该是怎样。
然而，那只妖邪的眼神，却写满杀戮之悦，并无半分猎食之意。
如此，危玄阑认为那只妖邪的目的根本不是猎食。不过，对方为何捉走长雨，他依然想不通，但这至少让他觉得危长雨还有一线生机！
理清思路后，危玄阑心情也平复下来。看着蒙蒙亮的天色，他干脆连觉也不睡，迈步向三清宗的练剑林走去……
就在大家都说至少七八年才能修到金丹期时，危玄阑居然只用了五年，便突破到达金丹期，直叫众多同修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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