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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世(1) 危玄阑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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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暮冬,寒风如刀刮面。本该是银装素裹的山上,却燃起了冲天的妖火。火舌贪婪地卷着一间木屋,呛鼻的焦臭混着可怕的热浪扑面而来,一扬化雪。
远远一看,刺目的火光仿如墓前鬼火,令人闻风丧胆之余却透着无限悲凉。
禹元夜见此,不住蹙眉,他无法想象这里发生过怎样惨烈之事。纵然他马上掐决灭火,但眼前所视,皆已被妖火无情吞噬,只剩下满目苍夷。
他原本因为妖皇的封印有异动,才循着蛛丝马迹来到此地,不料竟是一无所获。
“大宗主,此处有一名少年。”说话之人,正是禹元夜的直属死侍。
禹元夜尚未走近,已见雪地上大片殷红血迹,冲鼻而来的浓烈血腥味,令他有些不适。只见,一名身穿群青色奇怪短褐的少年,正反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单看他身上的伤势,便知此人活不成了。
死侍简单检查了那位少年,随后不疾不徐道:“是妖邪所为。”
禹元夜听罢没有过多的诧异,显然早已料到如此结果。
如今世道,妖邪横行,时人常遭其蚕食而死。故世间有禹、句、师、弅这四大家族,都以修真退妖为己任,但因寡不敌众,而后决定四家合成一宗,其名为:三清宗。
这其中,因为禹元夜才德兼备,名望极高,才被其余三家宗主推举为首,是为大宗主。至于他的直属死侍,也来自于禹家一脉,是禹元夜的远亲。
这种景象对于长于修仙世家的二人来说,已是见惯不怪,但每次看到有无辜百姓惨死恶妖之手,那名死士仍是无法像禹元夜那样冷静。
此时,他的内心泛起的千重愤怒,不禁跺脚大骂,“可恶的妖!终有一日,它们必将灭于我三清宗下!”
突然,一股强大的手劲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禹元夜的脚踝,叫他惊骇无比。禹元夜低头一看,竟是那名奄奄一息的少年。
没死已属奇迹,他到底还哪来的力气?
“救我……弟……”他说话时,露出一枚小小虎牙,原该死灰的眼神,此时居然升起了一团火,那灼热的眼神丝毫不比方才烧屋的妖火弱。
他混着血沫艰难地挤完三字后,便一头栽倒,只是那只手仍然紧紧地抓住禹元夜的脚踝,如同被千斤重的铁链缠住一般,令他挣脱不得。
四周弥漫着一片诡异的寂静。
救他弟弟?
可放眼四周,除了他们三个,哪还有别人?退一步说,妖邪恐怕已逃匿许久,就算去追也不可能追到,他的弟弟恐怕早成了妖的盘中餐。
区区一名年若十五的山野少年,竟能强撑着一口气到现在,当真不可思议。
禹元夜复杂地审视那少年片刻后,忽然发话,“带他回三清宗。”
*
当危玄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却是山上一片金秋的景象,他正穿着一件衣摆过短而二袖过宽的群青色短褐,手里提着刚猎到的兔儿,正往家里跑。
自从爹娘相继去世后,危氏兄弟俩便相依为命,危玄阑自小在山里长大,打猎于他而言只是小菜一碟。相较之下,弟弟危长雨由于天生体弱,故不擅打猎,所以诸如烧饭或者缝制衣服之类的家务事,就由他来办了。只是他过于手笨,总是做不好。
危玄阑刚迈入院子,便看到弟弟正蹲在角落里,晒药草。一听到兄长的脚步声,危长雨马上回过头来,展颜一笑。
突然!危长雨的身后闪出一个紫衣妖人,那妖人伸手捏住危长雨的咽喉。
危玄阑急得飞奔过去,只是身体竟然纹丝不动,他下意识要张嘴呼喊,但嘴里喷出只有鲜红的热血。不知何时,他的腹部和右肩都被贯穿,血滴落在地时,原本金秋的景色瞬间荡然无存,转而变成一片皑皑白雪。
“长雨!”
危玄阑从噩梦中惊醒,但很快就被身上的剧痛扯回思绪。放眼四周的装潢,根本不是他的山中木屋,不对,那小屋早就被烧了。那他这是在哪?
他只觉思绪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位于不周山上的三清宗里。
“你虽然捡回一命,但你身上的伤却还未痊愈,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危玄阑循着这把低沉的声音看去,只见一身着天青色蚕纹道袍,外穿墨灰色半臂衫的男子走来,正是禹元夜。他头戴通天冠,冠中由一支白玉笄固定,玉笄的两端分别系着一条剑头长带。
行动间,剑头长带和天青色的衣摆皆迎风而动,加上他那不可挑剔的相貌,果真如天人降临,逸仙缥缈。
虽然不知此人是什么身份,但危玄阑认出了他的声音。他连忙在床上拜倒,“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不必。”
危玄阑说完,却依然没有要坐起来的样子,“另有一件事,还想请道长帮忙。”
禹元夜轻轻瞟了他一眼,直接了当说:“被妖抓走的人不可能还有活命,放弃你弟弟吧。”
危玄阑闻言,浑身狠狠一震。
不是禹元夜冷血,是他当真从未见过有谁被妖邪掳走后,还能活着出来。既然如此,又何必让这位少年在无果的事上浪费精力呢。
这种事即便再难接受,也得接受。
只是一对上危玄阑的眼神,震惊的人却变成禹元夜。眼前这位衣服破烂,伤势未愈的单薄少年,一双好看的眼睛却升起一团火焰,那团火不但没有因为残酷的现实而减弱,反而越演越烈,似能将一起拦在他跟前的东西,烧成灰烬。
这样坚定的眼神,就跟当时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时的,一模一样。而禹元夜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决定救他。
“我不会放弃我弟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长雨因此丧命,”危玄阑认真的语气,渐渐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我必为长雨报仇!”
话虽如此,但危玄阑深知自己并无能力与妖邪对抗,所以他才想拜托禹元夜。但既然对方不愿,想必有不便之处,他也不能强求,那么还有一种方法。
危玄阑跌跌撞撞下床,忍着痛处和地面的冰冷,郑重地跪拜在禹元夜面前,“恳请道长收我为徒,授我退妖之法。”他生怕对方嫌自己是个山中野孩,不中用,便一整衣服,打算把自己的长处搬出来,“我虽在山中长大,但是经常打猎所以身体很强壮,五识也很敏锐,还很能吃!”
禹元夜:“……”
“能吃是长处?”
“当然算啊,我娘说过能吃是福,有福就是福星高照。”
“思路清奇。”
“过奖了。”危玄阑不好意思地傻笑着,一枚小巧的虎牙随即展露。
“我没夸你。”
“额。”
“你叫什么名字?”
“危玄阑。”
“哦?”禹元夜看着眼前的少年,自顾自呢喃道,“玄天之阑,好名字。”
三清宗虽是天下修仙大宗,不过宗门向来不论修士的出生,而是广收门徒以集志同道合之人,共伐天下恶妖。因此,只要修仙资质过关,禹元夜也不介意多收一名徒弟。
而取决修仙资质好坏的,便是:灵根。
世间上,天生拥有灵根的人并不稀有,但也不是多到随手能抓出一大把。而且大多数人拥有的只是伪灵根,这种灵根属性很杂,极难修炼。
至于三清宗的大部分修士,都是拥有只有一种属性的单灵根,而说到稀有灵根,除了未曾有人见过的传说灵根外,便要数双灵根,到目前为止,世上拥有双灵根的人,统共只有六名。
这六人当中,禹元夜便占了其中之一。
“如果你能通过灵根测试,我便收你为徒。”禹元夜将危玄阑拉了起来。
“如何才能通过?”
禹元夜不答,只是一甩宽大的袖子,双袖忽然无风自动,只见鼓动的袖子里,凭空飞出一个莲叶连枝纹铜盆,还有三颗有十八面的错金银镶嵌铜骰。
危玄阑不禁一惊,没想到那看似普通的天青色道袍,竟大有乾坤,是有藏纳之妙处。
那铜盆像是御风般,缓缓落在床边的杌子上,更神奇的是,铜盆盆心竟如泉眼一般,突然无水自生,浩浩荡荡地自动酌满一半。至于那三颗错金银镶嵌铜骰,则轻巧地飞到危玄阑的手心里。
“这铜骰一共有十八面,每一面都代表一种灵根的属性。假如你只拥有水灵根,那么当你将铜骰掷于水中后,其中两颗铜骰便会分别停在‘单’和‘水’的一面。”
危玄阑懂了其一,不懂其二,“既然如此,何须三颗铜骰?”
“如果你是拥有水与风属性的双灵根的奇才,那么三个铜骰便会依次停在‘双’、‘水’、‘风’一面。”怕他还是不懂,禹元夜不厌其烦地继续补充,“若你三个铜骰分别扔出了三个属性……”
“那证明我是奇才中的奇才!”危玄阑像急着被夸的小孩一般,激动抢答。
禹元夜摇了摇头,“错,拥有三种属性以上的灵根,都是极难修炼的伪灵根。拥有这种灵根之人,便算落选。”
危玄阑噎了噎,盯着那错金银镶嵌铜骰的眼神不禁变得紧张起来。无须提醒,危玄阑已将三颗错金银镶嵌铜骰往水里一掷。
三颗错金银镶嵌铜骰像陀螺一样在水中盘旋,荡起杂乱的涟漪,但纵使涟漪在再激荡,也没有一点一滴的水花溅出铜盆。
两人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三颗在水中飞舞的铜骰,直到它们完全停下。
“这是何意?”危玄阑看了看浮在水面的三颗错金银镶嵌铜骰,又看了看禹元夜。
禹元夜闭了闭眼,想起那三颗皆停在“白面”的错金银镶嵌铜骰,语气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失望,“你并无灵根。”
危玄阑被狠狠噎住。
“没有灵根之人,无法进行修炼,更别谈拜入宗门,你落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