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愁心》弥章章

16、年少（1） 看哥哥给你

　　少年的年少永远是青春独有的酸甜味道，就像一碗精心熬制的酸梅汤，终将冲散炎炎暑气。

　　或许大多数艺术班都是这个样子，晨读声稀稀拉拉甚至干脆没有，文化课上睡倒一片，直到快下课门口才突然出现几个迟到的学生。
　　比如今天，在讲台上数学老师顶着地中海的脑壳，正激情昂扬的对下面一群牛弹琴时，门板吱呀响动，一道瘦高身影晃了进来。

　　少年身量欣长纤瘦，扶在门上的手骨节纤细，肤色是不正常的白，是多年隐匿于阳光之外的惨白。往上看是面无血色的一张脸，眼底有着淡淡乌青，一双清浅的杏眼迷蒙半睁，线条流畅的鼻子下是樱粉色的嘴唇，嘴巴微抿时能看到两侧各有一个小酒窝，如果他常笑的话，那酒窝必定是能醉人的。

　　余明月昨夜打游戏熬到凌晨，今早没听到闹钟响，家里又没人管他，导致他现在才来学校。
　　其实他原本不想来的，只是想到了如果逃课的话某人又得怎么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的训他，为了避免那种麻烦情况出现，余明月最终还是拖拖拉拉来了学校。

　　数学老师讲的正起劲呢，被他这么一搞给中途打断，再加上看见底下刚还趴着或睡觉或打游戏的一群牛此刻都支棱起身子目光投向门处，当即气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你站住。”他喊住余明月，看见对方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也站不直立的懒散模样，质问道：“余明月你什么情况，这个点迟到？你要是不想来直接就别来了，来了还打扰同学们听课。”
　　余明月靠着墙大体扫了眼教室，不咸不淡地反问：“哪有听课的？”

　　数学老师让他这句话给问到心梗，怒火中烧，抖着手让余明月滚去外面站着，余明月睡眠不够脑子疼懒得同他争辩，把书包一甩扔给第一排正偷吃面包的小胖，轻飘飘留了句“传我座位上”就双手插兜大爷般又晃了出去。
　　于是数学老师眼睁睁看着书包被一传二、二传三，整整绕了教室一大圈回到了应在的位置上，顿时没了讲课的念头，大手一挥让同学们自习。

　　挨到下课，正好也是中午放学，余明月被铃声震醒，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站着睡觉就这点不好，费脖子。
　　他没再进教室直接下楼去了主教学楼。
　　同艺术楼乌烟瘴气的氛围不一样，一进主教学楼尤其是理科那边，争分夺秒的紧迫感便扑面而来，刺激得余明月都清醒几分。
　　找到郞晞的班，余明月旁若无人地进去直奔郞晞所在。

　　徐易洺正在跟妹子打电话，瞅见余明月来了一捣郞晞胳膊示意他抬头，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去，哥哥肯定去捧场，等着我哈。”
　　余明月不客气地挤开徐易洺，一屁股坐他位子上，冷嘲热讽道：“又搞了新的？大萝卜。”
　　被明显冒犯到的徐易洺不乐意了，“你懂什么，小屁孩，大人的快乐你无法琢磨，快跟你郞晞哥哥回家吃饭吧。”说罢意气风发地透着一股天选之子的中二气息出了门。
　　“傻逼。”余明月骂道。

　　郞晞伸手就是一个暴栗，“不许骂人，走了。”
　　余明月冷嗤一声，改成了在心底骂。

　　郞晞骑着车子载余明月回家，语无波澜地问他：“没骑车子，你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每次余明月一熬夜保准起晚，一起晚保准坐出租来学校，眼下这个情况郞晞想都不用想就能肯定。
　　余明月靠在郞晞身上，被暖融融的阳光直晒，不禁打了个哈欠，“嗯，刚来学校。”
　　郞晞直视前方，“真是难为你这么晚竟然还愿意来。”

　　“为了不听你唠叨。”车子一个颠簸，余明月抱住郞晞的腰，跟他打商量，“如果你以后不唠叨我，我就每天下午来学校。”
　　“你想想吧。”
　　“切。”

　　照例是在郞晞家吃饭，郎母心疼地抓着余明月胳膊比量，连连说怎么又瘦了，硬塞给他大半碗饭吃，余明月趁郎母不注意全都给拨到了郞晞碗里。
　　下午一到班，余明月趴在桌子上睡觉，半梦半醒间，听到前面同学在聊天，其中谈到了郞晞。

　　“听说咱校花告白被拒绝了，啧，郞晞也太狠了，这个月算上这个都拒绝第几个了，再攒攒都能演场电影了，就叫《我和我拒绝过的女生们》。”
　　“哼，郞晞不就仗着自己家里有钱长得帅才敢这么干，再说了那林思思是谁，大小姐一个，平时傲得不得了跟男生说话就和亵渎了自个似的，结果一到郞晞跟前还不是低三下四的，活该。”
　　“话不能这么说啊，是美女就得怜爱，林思思确实漂亮，我有段时间晚上睡觉天天梦见她。”
　　“拉倒吧，你知道他们都怎么说吗，说郞晞才是校花，哪有女的跟女的谈恋爱的……操！谁他妈踢老子！”

　　余明月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对前桌体育生说：“我踢的，怎么了？”
　　体育生对上余明月黑压压看不出情绪的眸子，不自然地耸耸肩，“没事，没怎么。”
　　他转回头跟同桌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们班里，没人敢惹余明月。
　　众人都以为这个刚开学便以新高一艺术生第一名登上领奖台的男生是个软柿子，相处几天才发现，压根就不是这回事。

　　余明月此人虽有一张俊秀脸蛋，但总是面无表情冷着脸，不爱说话，浑身都好像散发着阴森古怪能让人窒息的气息，凑近更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死气沉沉的没半点少年人的活力。偶尔有胆子大的女生试图和他说话拉近关系，也经常被对方的尖酸刻薄怼回去。

　　除此之外，他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上课睡觉更是如鱼得水，关键这么浑水摸鱼，该人仍稳居班里第一，这让其他有在好好听课的同学恨不得揭竿起义。以至于班主任老陈惊呼此生乃旷世奇才，各种护犊子行为导致余明月行事更加乖张。再加上他家里有钱，基本班上爱挑事那几个男生都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去主动招惹。

　　艺术班不强求上晚自习，但因为要等郞晞，余明月一般都老老实实待到晚自习结束才走，这让余明月感慨真是风水轮流转。不过今天去找郎晞的路上，恰巧碰到了有意思的一幕。
　　是白天同学嘴里的主人公，林思思。

　　校花完全不顾周围好事者打量的眼光，她把郎晞拦在一楼，抱臂很是高傲地道：“拒绝我总得有理由吧，一句简单的‘抱歉’也太草率了。”
　　站在吃瓜群众里面的余明月被逗笑了，拒绝就是拒绝，要什么理由，难不成还得写个两千字论文？
　　他眼尖地发现旁边伸长脖子围观的马向祺，走过去猛一拍他胳膊，把马向祺吓得一哆嗦。

　　马向祺看到是他后兴致勃勃指着郞晞对余明月说：“看到没，又被堵了。”
　　“又？”
　　“昂，你在艺术楼不知道，郎晞总被女生堵，一般堵一次被拒绝就算了，但是偶尔有固执的总要来堵上个两三次才罢休。”

　　余明月还真不知道这档子事，他饶有兴致地看郎晞冷淡地同林思思说话，别人看不出所以然，但是余明月知道，郎晞不耐烦了。
　　马向祺摸着下巴评论：“我觉得她长得还不如郎晞好看，这个校花咋得来的？”
　　余明月初三一年身高像抽芽的树枝子一样长了不少，相反马向祺就明显施肥不足很是贫瘠，两人站一块有明显的身高差。此刻余明月没骨头般倚靠在马向祺身上，听到他说林思思长得不如郎晞好看，眼睛瞬间划过道狡黠的光。

　　他拍拍马向祺因为追求硬汉形象而剃得刺手的后脑勺，“马仔，看哥哥给你表演个三角恋。”
　　“什么玩意？”马向祺摸不着头脑。

　　只见余明月一边走向郎晞一边高声道：“林思思是吧，我告诉你理由是什么。”
　　林思思疑惑地看着这个吊儿郎当走过来的精致少年，对方唇间挂着一抹笑，为肆意的阴冷气质平添几分慵懒。
　　余明月站定郎晞身旁，下一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昵地攀住郎晞胳膊，软声道：“哥哥，你怎么不跟这个阿姨说你喜欢的是我啊，难不成你之前对我说的都是骗人的？”

　　四周顿时哗然一片。

　　郎晞：“……别闹。”
　　余明月小女生撒娇状跺脚，蹬鼻子上脸娇嗔道：“讨厌，你总是这样哄人家。”

　　林思思怎么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能碰到这种事，再怎么逞强固执，此时她也不过是个脸皮薄的小姑娘，当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似是气极又似是羞赧，尖声喊了一嗓子“郎晞”转身便跑了。
　　余明月仿佛还没过瘾一样，笑嘻嘻冲林思思背影喊：“以后别再见我哥哥，不然我打你！”
　　瞅着人跑没影了，余明月爆发出一阵大笑，围观人才知道方才是玩笑话，皆作鸟兽状散去。

　　一时间，就留下了他们几人。
　　马向祺走近余明月，看傻子似的抬手试了试他额头温度，“没发烧怎么还病得这么厉害呢。”
　　余明月乐得不可开支，他抹了把眼角渗出的泪花，得意洋洋地对郎晞说：“我这方法好吧，以后还有女生来追你的话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打得过我。”

　　郎晞暗暗白了一眼，顺着他话道：“好的不得了，回家了。”
　　“来喽！”余明月追上他，回头冲马向祺挥手告别，整个人神采飞扬一扫平日颓丧。
　　看着前面二人的背影，不知怎的，马向祺觉得好像只有在郎晞面前，余明月还是那个生机活力的余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