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歪传》哥舒子寒

5、得此失彼

　　完了完了，小燕子看到通往才女的康庄大道在她眼前惊艳的亮了个相，可一眨眼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什么嘛，老天爷，你为什么刚刚给了人家希望，又一棒子全都打翻，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还让我遇到纪晓岚啊？”小燕子越想越委屈，不知不觉的流出了眼泪。
　　纪晓岚现在心情很奇怪，自己明明被眼前这个小丫头给戏弄了，但看着她那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里却只觉得好笑，本应该生气的自己在看到这小丫头流下的泪水后，竟已怒气全消，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怜惜。这丫头虽然顽皮，但看看那三个对子，天资出众，不可小瞧啊，想着想着望向小燕子的目光不知不觉的就带了点欣赏。
　　小燕子只顾着低头抹眼泪，根本就不敢与纪晓岚对视。心里的小算盘却还在飞快的运算，现在的情况已经是糟的不能再糟了，看来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这样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战就战，就算真的不成功也绝对不能被灭了志气，她要充分发挥游戏主角的三大精神：一、不怕死（死了没关系，有存档就行）；二、厚脸皮（哪个游戏主角不去居民家里搜刮宝贝啊，这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得需要多厚的脸皮）；三、心理素质过硬（你看仙剑，轩辕哪个主角不是被编游戏的幕后黑手整的要死不活，人生那叫一个大起大落呀，这要是心理素质不够好，能混的下去吗）。小燕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拿定了主意，那么说干就干！
　　“噗通！”小燕子直直得冲着纪晓岚就跪了下去，把纪晓岚吓了一跳。连忙向前想要将她扶起，可他现在刚刚想来，又刚经历了一番高强度脑力劳动，哪里有那个力气，力不从心，不甘的重新坐回到床上，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纪师傅，小燕子是个孤儿，也没有亲人照看管教，独自在这大杂院里长大……呜呜……师傅若是怜悯我，就教小燕子读书吧，小燕子眼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能上学堂，心中羡慕的紧……呜呜……呜呜呜……可是……没钱……小燕子想读书啊！”小燕子一边说，一边哭，还几度哭得泣不成声，这正是装可怜十八式里的招数，若是柳青在这，少不得又要嘲笑几句了。
　　同情小燕子是一回事，但若说到真的收其徒弟，纪晓岚可就要好好想想了。古人最重师道，除了小燕子那四个师父之外，不管是谁要收徒弟都需要好好考虑，这不光要看徒弟的品行、资质，还要结合其他很多方面的因素，综合来看，是不是合格做自己的传人。
　　小燕子见纪晓岚面露犹豫之色，知道事情尚有转机，决定继续加把力，“纪师傅，是小燕子太顽皮，小燕子是气师傅把人家当成小丫鬟了才故意刁难您的。纪师傅您可是当世大儒啊，小燕子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最难的对子都拿出来了，小燕子考过好多人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对出一个半个来，师傅能对出来，已经是最厉害的了，况且师傅您还病着，虽然现在脸色看起来比小燕子刚救您回来的时候强了一点，但大师傅说了纪师傅您现在的身体还很虚，需要好好卧床休养。若是等先生好了，一定能把所有对子都对出来的。”
　　纪晓岚无奈的点了点头，他还能说什么，这小丫头一番话可真是厉害啊，先是把自己被作弄的责任撇了个干净，是你自己先惹她的；紧接着就是一顶大高帽扣下来，纪师傅您可是“当世大儒”啊，这就让自己不好意思再跟个小丫头计较了；最后，再抬出她救了自己的事实，这救命之恩多重啊，人家只不过是提了个小小的请求，自己怎么能好意思再拒绝呢，看来这徒弟自己还真是收定了呀。不过这小丫头可不止是古灵精怪这么简单，简直就可以说是足智多谋啊！这份算计，就是自己也多有不如！
　　看到纪晓岚点头，小燕子高兴的差点跳起来，看来自己想成为才女的希望就要达成了。不过她好歹也是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岁的人了，这点自控能力还是有的。小燕子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师徒之名坐实了，免得将来纪晓岚后悔。想到这里小燕子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原来就跪着呢，省事了），甜甜的喊了声“师父”。
　　“好好好，乖徒儿。”纪晓岚心里虽然对小燕子如此算计自己还有点耿耿于怀，但转念一想，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既然这小丫头做了他纪晓岚的徒弟，这以后想怎么折腾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呵呵。
　　“我说乖徒儿啊，这拜师要有‘拜师茶‘啊。”小燕子忙从旁边的茶壶里倒出一碗茶水，双手捧着递给了纪晓岚。
　　“我说乖徒儿啊，这‘拜师茶’是要跪着敬的。”小燕子忙跪下，双手托着将茶杯举过头顶。可等了半天，也没见纪晓岚接茶杯，不由的好奇的抬起头望向纪晓岚。
　　“我说乖徒儿啊，这茶是凉的，你让为师怎么喝啊？”纪晓岚皱着眉头望着小燕子。小燕子只得出去重又泡了壶热茶进来，再次跪下敬茶。这次纪晓岚倒是接了，很是优雅的用茶杯盖拨了拨茶叶，轻轻的抿了下去，小燕子刚要松口气，就看到纪晓岚将刚喝下去的茶水吐了出来，一颗心重又提了起来。
　　“这是茶水吗？乖徒儿，你确定这杯子里装的不是刷锅水？”小燕子怒了，这纪晓岚绝对是故意刁难她的，可他现在是自己的师父，又不能明着顶撞他。不过她小燕子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看我怎么见招拆招。
　　“师父，是徒儿不好，大杂院里喝的茶都是这样的，徒儿已经是寄人篱下了，哪还有脸面去要求赚钱养家糊口的叔叔伯伯们破费呢？当然是有什么就凑合着用什么了。师父若是喝不习惯，明天小燕子多砍几捆柴，卖了钱再给您买，不过小燕子今天太累了，虽然师父您也没比柴重多少。”
　　呵呵，这是又拿话噎我了，先是让我看清自己的状况是寄人篱下，再提醒我，她救过我的命。收了这么个徒弟，我是不是在找罪受啊？纪晓岚望着自己的小徒弟哭笑不得，心里暗骂一句小狐狸，却是不得不喝了这碗“拜师茶“。
　　耶，师徒斗法作战大胜利！
　　　小燕子看着乖乖喝了“拜师茶”的纪晓岚，虽然强行拉下向上倾斜的嘴角，可眼角的笑意却是再难遮掩。能师从纪晓岚，她怎能不兴奋？毕竟这与日后原版小燕子入上书房的意义大不相同。
　　“师父，刚刚您也听我大师父说了，今天大杂院里有场送行宴，您有兴趣去看看吗？”小燕子知道自己是为人弟子的，要想得到师父的真传，总和师父斗嘴是不明智的，所以她选择主动休战，不过前提是这位师父自己不挑事。
　　“乖徒儿啊，我是你第几位师父啊？”纪晓岚没接小燕子的问题，反而问起另外一件他更关心的事情。他这小徒弟师父倒是不少啊，不知这水平比起自己来……
　　“徒儿一共拜了五位师父，分别是教徒儿点穴的大师父，教拳脚功夫的二师父，教剑术的三师父和教轻功的四师父，再有就是师父您了。”小燕子据实以答，刻意忽视掉纪晓岚瞪得圆圆的眼睛。
　　“徒儿啊，你要学武艺做什么？一个女孩子家整日舞枪弄棒的像什么样子？”纪晓岚十分不满小徒弟学武，他虽然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迂腐思想，但女孩子学武在他看来还是有些不务正业。
　　“师父啊，你徒儿我长的这么漂亮，当然要有武艺傍身采购安全啊，你想想啊，要是徒儿像个千金大小姐一样柔弱，怎么打发哪些讨厌的苍蝇啊，万一有人想对徒儿不利，徒儿可没有家将护院为我保驾护航啊，所以呢，徒儿也很无奈啊！”说完，还无奈的摊了摊手。
　　“你呀，就狡辩吧，这么直白的夸自己漂亮，真不害臊！”摊上这么个活宝徒弟，纪晓岚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小徒弟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看看这小脸，一双有灵性的大眼睛，会说话一般直印在人的心里，琼鼻，樱唇，肌肤吹弹可破；一双小手，还真是“指如削葱根”，不过掌中与几根指肚上都生着薄茧，虽然破坏了美感，但足可见是个识得人间疾苦的好孩子。小徒弟现在还未及笄，待到她成年，那将是怎样一种鲜妍美丽啊，真是让人期待。
　　“师父，你到底去不去嘛？”小燕子撒娇的摇着纪晓岚的袖子，这跟师父套近乎，也需要技巧，你得找准时机，见缝插针并且活学活用撒娇大法，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小燕子现在的目标是努力开发萝莉潜力，争取做到萌倒天下无敌手。
　　“去啊，怎么能不去呢，为师还要看看乖徒儿的另外四个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呢？不过为师现在身体不适，你要扶着点师父。”于是，纪晓岚就扶着小燕子的肩膀出了房门。
　　宴会，就设在院子里，只见院子中央架起了四张大桌子，大杂院的老老少少在桌边团团围坐，看着相当的热闹；再看桌子上，大家好像都拿出了自家最好的东西，看着也很是丰盛。小燕子刚才忙着拜师，耽搁了一会儿，宴会早就已经开始了，现在大家看到小燕子扶着个病弱书生出来，也没太在意，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小燕子完全可以理解自己被忽视的原因：大杂院平时的标准食谱就是粗粮饽饽配咸菜，难得见到点荤腥，现在这一桌子菜，那可是年夜饭的待遇啊，平时哪有机会吃到，馋虫养久了的人乍见了烧鸡，不变成恶狼才怪。
　　但纪晓岚那受过这种待遇？看吧，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小燕子一看情形不对，忙给柳青打了个暗号。柳青会意，招呼着大家先停下，小燕子有事情要说。
　　小燕子，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了，轻轻的咳了一下，才开始介绍。“这位先生，就是河北第一大才子，纪昀，纪晓岚先生，也是我小燕子刚拜的师父，请大家鼓掌欢迎。顺便说一声我师父很厉害的哦，我以后就跟着他读书识字，争取变个小才女。”
　　小燕子的话刚说完，大杂院的老老少少就非常配合的卖力鼓起掌来。再看旁边纪晓岚的脸色，跟刚才比好看了许多，想来应该是那句“河北第一才子”的马屁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文人嘛，还是讲究个故作谦虚，明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要虚伪的推辞“纪某人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小燕子言重了，言重了。”小燕子在旁边鄙夷的撇了撇嘴角，她这个师父啊，虽然比起一般文人来，开明了许多，可身上还是有那么一股子酸腐气，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着实可笑。
　　“小燕子啊，难道你要考个女状元？”一个大婶开玩笑的问。
　　“还不止呢，我还要招个女驸马回来呢！”小燕子作出一个“你瞧不起我”的表情，瞪着大婶。
　　院子里立刻传来一阵哄笑，这小燕子啊，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开心果。
　　“小燕子，你上次讲的那个女驸马的故事，是真的吗？”另一个大妈插嘴道。
　　“怎么可能是真的，世上岂有如此宽宏大量的君王，皇家的尊严怎能容得他人那般轻贱，当然是不可能的。”小燕子回答的一本正经，心中却突然警醒。是她以前想的太过简单了嘛？心里竟开始为她注定要走的路，默默的捏了一把汗。
　　听了小燕子的话，院子里有点沉默，可能是大家想到那冯素珍有被砍头的可能性，心里不好受吧，小燕子可是个善于调节气愤的高手，怎能让场面如此沉闷下去。
　　“不过，事事也不是绝对的，皇帝也是要讲理，不会无缘无故就砍人的脑袋的，就算是真的是罪责难免，我相信英明的君主也一定会对哪些情有可原的人法外开恩的。大家说对吧？”小燕子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还是没有什么十足的把握，自己这样安慰着大杂院里的众人，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呢？自古伴君如伴虎，从秦皇汉武算下来，能臣干将之中能有几个得到善终？更何况自己还要去做那个拔虎须的大胆狂徒？现在也只能祈祷事情会按照琼瑶阿姨的剧本写的一样，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吧。
　　看出小徒弟的落寞，纪晓岚哪里知道她心里在纠结些什么，当然也就无从安慰，后来见她神色自然回复，才算放下心来。可能是看到这里的热闹，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双亲了吧，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看着她在人群中穿插说笑，不知是不是在强颜欢笑呢，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看来自己这徒弟没有收错啊。纪晓岚满意的摸了摸刚刚续起的胡须，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纪晓岚现在心情正好，却突然发现人群中有一道恨恨的眼神向他投过来，是谁？
　　眼神的主人很好找，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要刻意隐藏，就是刚才那个突然闯进来的老头，长得还真是狰狞，好像小徒儿说过这是她的大师父吧，教点穴的？小徒弟看着这张脸晚上会不会做噩梦，纪晓岚恶意的猜测着。不过如此赤裸裸的挑衅却是为那般？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吧。
　　福大夫现在很郁闷，看着小徒弟亲昵的挽着那个臭书生的臂弯，他就觉得越来越难受，望着那个纪晓岚的眼光也就不知不觉的带上了愤怒。好不容易老郭夫妇就要走了，喜欢跟他抢宝贝徒弟的小杨子也马上要滚蛋了，可爱的小徒弟就要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了，怎么半路上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小徒弟被自己逼着背了半部的《本草纲目》，哪里用他教什么读书识字，哼！看看，那个臭书生居然还敢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真是……实在是……气死他老人家了。
　　小燕子现在心事重重，并没有发现她大师父与纪师父之间的暗流涌动，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周围的打趣、八卦的大叔大婶，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的思考一下她的未来。在强打起精神对二师父和三师父送上一路平安的祝福后，小燕子便颓然的坐在了柳青身边。
　　突然伸到眼前的鸡腿吓了小燕子一跳，“小燕子，快接着，这是我偷偷帮你藏起来的。喏，你最爱吃的烧鸡腿，上次经过烧鸡铺子，也不知道差点流了口水？你倒是快接着啊。”是柳青，就是这个捡到了自己的少年。这些年来，是他和他的妹妹，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家，疼她爱她，仿佛她就是他们的亲妹妹。他们包容自己，原谅自己那些无聊的恶作剧，自己受了委屈，他们会帮自己讨回公道。反观自己呢？自己只是在利用他们，只把他们当成是游戏里比较重要的NPC而已，自己真的很冷血，怎么能对这份无偿付出的关怀这么的无动于衷呢？小燕子无比痛恨自己的自私，又流眼泪了，小燕子，你还真是软弱啊……
　　“小燕子，至于嘛？为了一个鸡腿哭成这样，真没出息。”柳红一边打趣的骂道，一边拿出手帕仔细的擦着小燕子的小花脸。
　　“扑哧！”小燕子眼睛里还带着的湿意，却忍不住大笑出声，小燕子这又哭又笑的傻模样又反过来逗得柳青柳红兄妹大笑不止。
　　这一笑冲淡了不少之前的多愁善感，老天对自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何必再自寻烦恼，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反正船到桥头会自然直的，再说未来怎样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小燕子透过朦胧的双眼，将眼前这一对可爱的兄妹深深的印在脑中，不小心又回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要把自己扔了的两人，不禁莞尔。感谢老天，能遇到你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