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无止》宋亥里

46、第46章 夜访竹屋

　　月色如水，那少年听到动静起身，随手拾了件外衣搭在身上，点燃榻边的一小盏灯烛。

　　许是还未完全清醒，他的动作都十分缓慢。

　　厉迟迟被吊在梁下，一圈一圈的打着旋，眼睁睁看着郎君慢吞吞起身，慢吞吞披衣服，慢吞吞的点了烛火走到她面前，举着豆丁大的火苗从上往下的照看着。

　　他一边照一边疑惑开口：“这是个什么玩……呃人？”

　　烛火最终停留在厉迟迟脸颊旁边，照着她表情复杂的一张脸格外扭曲。
　　白渺：“……”

　　“晚上好，郎君。”

　　厉迟迟思考良久，觉得还是要先打个招呼。

　　少年只穿了一层雪白的里衣，外面搭着的外衣由于过于随意，衣领渐已滑到他的肩下。

　　他散了头发，发丝睡的还有些凌乱，顺着他的肩头胸膛倾泻下来，在月光和烛火的映照下仿若上好的绸缎。

　　他举着灯烛，微微偏头打量着厉迟迟，脸上困意朦胧，眼尾却已带了点点笑意，看着十分的，疏懒。

　　“晚上好，这位……是姑娘吧？”少年眼中笑意随着他逐渐的清醒愈发明显。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陷阱还是当初他搭竹屋时一时兴起随手设的，原本也没真想靠这个简单玩意儿抓住什么。

　　若不是今夜，只怕他自己都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阁下半夜来我房中，所谓何事？”

　　厉迟迟又打了个旋，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尴尬。

　　这下好了，月下纱衣美人儿什么都没了，美人正被吊挂着，一圈一圈转的似个缓慢的陀螺。

　　她想了想，觉得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形象了，不若剑走偏锋，诚实一点，说不定还能让郎君记住自己。

　　气血下涌，但下面是头，于是她诚实道：“来睡你。”

　　少年一怔，待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便低着头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他起初只是低笑，但越笑越恣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到了后面简直可以说在爆笑了。

　　厉迟迟已经尴尬过头，脚趾虽然紧绷，但内心已然心如止水起来，面上表情也很佛，甚至有些神游天外。

　　少年笑完，抖着手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抬手将神游在外的厉迟迟放下来，十分客气地将她送到门口。

　　厉迟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到竹屋外的，夜间冷风一吹，吹得她清醒几分，回头看到少年抄手倚在门边，看她回头还十分友好的挥了挥手。

　　厉迟迟觉得自己很丢人，握着拳头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你等着，我还会来睡你的！”

　　少年一愣，手抵着唇又有点想笑。

　　他如画的眉眼弯弯，看厉迟迟的眼神颇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丫头，很给面子的点头道：“好，我等着。”

　　从此以后厉迟迟经常光顾玉京山。

　　她言出必行，果然每天晚上都摸黑去爬郎君的床。

　　但每次都是还没挨着床边，就被屋里的各种机关轮着番的伺候。时间一久，床还没爬到，人倒是瘦了一圈。

　　她凌晨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溜走的时候，却不知身后少年倚门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接着下一个夜晚，厉迟迟按例趁着夜色不懈摸入竹屋，原本已做好准备去应付那些不知埋伏在哪儿的各式各样的机关，没想到此次往床榻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她双手已经触到床边了，也没见有什么机关伺候。
　　她虽疑惑，却也兴奋。

　　难道小郎君终于被她的坚持不懈所打动，决心给她一夜风光了？厉迟迟思绪电光火石间，已经翻身跃上了小郎君的床。

　　管他真假，先上再说。

　　小郎君背对着她，腰上搭着一条轻薄的云被。因为距离十分近，厉迟迟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与山间草木一般的清冽气息，十分好闻。

　　厉迟迟红了脸，虽然她天天喊着爬床爬床，但她确实年纪还小，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做。真的爬上床后，眼瞧着身边躺着一个年轻男子，她反而有了些羞涩退却之意。

　　她手指轻缓的绕着少年铺在榻上的青丝，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将手搭在他的腰上，谁知手刚伸到一半，少年身形一动，竟然转过身来。

　　厉迟迟瞬间收回手，屏息不动。

　　少年面朝着她，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侧身一只手撑着脑袋。

　　他没睡，似乎专程在等厉迟迟过来，一双眼里像含了星子，笑意盈盈地凝视着厉迟迟，青丝散在他手臂间，活像一个勾人的妖精。

　　厉迟迟脸更红了，连心跳都漏了几拍。

　　“你果然来了。”

　　小郎君声音低缓温柔，像拢了一层雾，在如水的月色中显得十分不真实。

　　厉迟迟十分矜持的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小郎君忧伤地叹了口气：“若你不来，今夜当真辜负了这样好的月色。”

　　厉迟迟被他这幅模样迷得七荤八素，闻言疯狂摇头安慰：“我不可能不来的，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我恨不得天天来！”

　　所谓色令智昏，果然如此。

　　小郎君果然被宽慰到，低头浅浅的笑着，直奔主题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嗯……你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

　　厉迟迟咂舌于小郎君的直接，不过她还挺喜欢。

　　小郎君问她想要在上还是在下，她虽然是第一次，但还是想在上，她们魔族女子，什么时候居于人下过？

　　她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为了照顾小郎君，和自己内心仍然无法摒除的羞赧，还是红着脸绞着衣服小声道：“我都可，郎君随意就是。”

　　小郎君轻笑一声，声音像含了一把小钩子：“那……我随意了，你多担待。”

　　他说着，手臂横过来，拂在厉迟迟腰上。
　　厉迟迟浑身一僵。

　　然后，她就真的僵住了。

　　少年不知点到她腰上何处，厉迟迟只觉得忽然间腰上一麻，然后浑身僵硬，瞬息之间便是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郎君你……”她话还没说完，连舌根都麻了，剩下的话只能被迫咽下去，只能试图通过一双惊讶的眼眸来表达。

　　“我看你夜夜前来直奔床榻，难道不是喜欢我这张床，想睡？”

　　少年慢悠悠起身，看着一条死鱼一样平躺在床上半分动弹不得的少女，轻笑一声，颇为体贴的将云被仔细盖在她的身上。

　　“早说嘛，我又不是那等小气之人，你若想躺，我肯定是要借你躺躺的。”

　　他说完，披衣而起，目不斜视地从厉迟迟身上跨过去，往门外走去。

　　厉迟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只不过这次是被气的。

　　她很想开口骂娘，也想蹦下去抡起拳头揍他一顿，奈何她现在说不了话，也起不了身，就算抡拳头也不一定揍得过。

　　然后她在这份怒气当中，察觉了些不对劲。

　　少年盖的这间素简的屋子是竹屋，里面一应家具也都是竹子做的，唯有这张床是一张石床。

　　厉迟迟躺在上面，感觉，似乎，身下的石床，温度在变化。
　　不一会，她脸色就难看起来。

　　这张床让她浑身法力流通异常，连身体都变得忽冷忽热，一会像是将她架在火上烤，烤得她浑身滚烫，不断生汗，整个人瞬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那样浑身被汗浸透。

　　她还没能适应这份滚汤，身体骤然间又冷下来，像是将雪山上的冻雪兀的全部堆在她的身边，浑身都浸泡在冰水里，连骨缝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一热一冷间，备受折磨。

　　厉迟迟咬着牙，被这石床折磨得死去活来，奈何又动弹不得，只得硬受着。

　　她咬着牙艰难地去看那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年，汗珠子挂在她的睫羽上，模糊了她的视野。

　　她骂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年闲庭信步地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对她道：“忘了给你说，我这个人认床，为了睡得好只能把我以前的床搬来。这石床是孑渊潭底的沉石所造，我睡着挺舒服，就是不知道你……”

　　少年笑了笑，出去时很体贴地将门掩好。

　　“好梦。”

　　厉迟迟意识半模糊间只捕捉到了关键的“孑渊”二字，几乎是瞬间，她就知晓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传说王京山那汪深不见底的死水潭养出了一尾白蛟，白蛟破水而出那天，就被王京山神女萦华收为座下小弟子，赐名白渺。

　　这件事天上地下人尽皆知，厉迟迟被石床折磨得死去活来间，还有空在脑子里滚过一句“原来他就是那尾白蛟。”

　　真他妈可恶啊！

　　厉迟迟被折磨了一夜，直到破晓时分，白渺给她的禁锢才解开。当她察觉到自己可以动弹的瞬间，几乎是滚一样的翻下床，拼着残余的力气慌不择路的逃回魔族。

　　她回到魔族，正巧赶上她娘亲前来查验她的修为。

　　厉迟迟苦不堪言。

　　这些天她净琢磨着如何爬床了，根本没有心思修炼。但这事儿没法给自己娘亲说，若是让她知晓自己为了睡一个小仙君而误了修炼，非把她的皮揭下来一层不可。

　　更何况忙活这么多天，还没睡到。

　　厉迟迟有些认命的任由她娘亲去探自己的修为。大不了就是一顿鞭子，怎么也比不过昨夜那样的折磨。

　　她这么想着，却见她娘惊喜地抬头，语气颇为惊讶和自豪。

　　“想不到我儿短短数日，修为增长如此迅速，不愧是我魔族北境的女儿！”

　　厉迟迟有些愣怔地抬头，木然地去试自己的修为，这一试果然发现自己的功力竟然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只怕她这几天日夜修炼，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她惊疑之间，想到了昨夜饱受前熬的一夜，和那张古怪至极的石床。

　　怎么想怎么觉得跟那张床脱不了干系。

　　厉迟迟松了口气的同时，内心倍感复杂。

　　她原本想着，等自己休养好了，由去王京山寻机会在白渺身上报复回来。如今自己的修为竟然在那石床的加持下有了进步，反叫她没理由再去生事了。

　　受了一晚上的折磨，还得谢谢人家，再也没有比这更加憋屈的事儿了。

　　但确实也因为这个事儿，厉迟迟才和白渺逐渐熟悉，后来才有了萦华救地之事。如此想来，萦华愿意出手救一个魔族的女儿，多半也是看在她是白渺友人的份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