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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织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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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费解。”白渺蹲在魂魄旁边:“她将你锁在这琵琶里,阻了你的轮回,你不恨她,现下反叫我帮她?”
白渺刚刚才从这团魂魄口中得知,那桃树妖的名字原来叫桃夭,谐音得很偷懒,通俗易懂。
“夭夭并非想害我,况目她还小,不懂事。”
白渺着实无语:“她年纪只怕比你祖宗都大,你说她还小……罢了,你想让我帮她什么?”
问是一回事,帮不帮就是另一回事了。白渺心想,若是那妖怪口中吐不出他想知道的事情,不杀了就算自己叛出道门皈依佛门了。
那魂魄声音更柔,缓声道:“帮她解开心结,好好修行,莫在杀人了。”
“好。”
白渺嘴上说好,心里却道不好,他既无心也无力,毕竟这里只是识海,过去之事已成定局,桃夭注定还要再杀十几年的人。
况且以她这些年的做派,白渺有心分解她,倒没有兴趣开解她。
但他不能开解桃夭,还是可以开解开解面前这个忧心忡忡的魂魄,散都快散了,好歹让她散得开朗些。
“多谢。”
魂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柔柔的笑意,总算明朗了几分:“郎君能将我引出,只怕也并非常人,妾身力量微弱,但若有什么地方妾身能帮上忙,郎君尽管开口。”
“倒没有什么需你帮忙。”白渺道:“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郎君尽管问。”
白渺点头:“你是何人?因何而死?那妖怪与你什么关系?又因何将你困在这琵琶中?”
魂魄道:“妾身许莺莺,原是阙都人,嫁到了织城。与夭夭的关系……此间关系复杂,妾身该从何处说起?”
白渺觉得这个对话莫名的熟悉,皱眉道:“你问我?”
许莺莺笑了笑,或许是心中惦念之事有了寄托,又或许是终于脱离了琵琶的束缚,她的语气俞发轻快。
“我与夭夭之间当真复杂,非一两句话便可讲清,小郎君若想道真相,不若亲眼看看吧。”
她说完,轻飘飘地散开来,如一团本就不够浓厚的云雾突然被风吹开,缓慢而温柔地将白渺钟无二人包裹其中。
眼前景象突变,云雾后面如一片散落的水珠相互吸引相互拼接,最终延绵成一个完整的湖泊。待云雾散去,白渺二人已身在湖泊当中,再也不见破落的院子和阴沉的天空。
白渺落在钟无肩上,看四周乌语花香,清风拂面,很是舒爽。
但是身体舒爽了,心里却爽不起来,甚至让他暴躁得灵识差点脱离鸟壳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耗尽自己最后一点力量给我织一个梦境?谁要她这么做的?”
“嗯。”钟无反应倒是平常:“这样更加直接,倒是一个好办法。”
“好办法?”白渺快要被气笑:“好办法就是话不能慢慢讲清楚,非要做无谓的牺牲?待我们看完这个故事,只怕她那点可怜的魂魄散得丝儿都不剩了!”
“你在生气?”钟无看着他的表情感觉像是觉得有趣:“她魂魄极其虚弱,即便不织这个梦境,也撑不过一天,用快要散掉的一点魂做这么个梦,算是散得其所,你为什么生气?”
白渺不能认同:“我为什么生气?我不管她那点魂什么时候会散,但不能因我而散,话可以慢慢说,我又没催她……她到底怎么想的?”
话确实可以慢慢说,但许莺莺的魂也的确撑不久了。
语言到底繁冗漫长,没有画卷情境来得更为直观。或许许莺莺是怕,还未解释清楚往事便零星散去,再也没有了开口的机会。那么白渺若是想了解曾经的事,还得再费一番周折。
“或许是所思之事有了依托,她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也想要报答你吧。”
白渺突然觉得有些懊悔,胡乱的用爪子拨了拨毛,看起来像是有些烦乱的抓头发。
“我都是瞎应的,原本只想开解她,倒不是真为了让她做什么。桃夭杀人如麻,我断不可能因为许莺莺几句话便饶过她,况且这里是识海,外界之事已成定局,曾经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了。”
钟无见白渺当真因为许莺莺献魂织梦之举惹得烦闷,也收了逗弄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鸟头,轻声道:“你也说了这是识海,真实的许莺莺魂飞魄散与你毫无瓜葛,你我来此不过在找一个出口,此事你莫要放在心上。至于桃夭,你不必理会旁的,该杀便杀了。”
白渺第一次听到钟无这样一本正经地宽慰,心中那点郁结也似乎被他轻拍的那几下一并拍走。现下那股子无名火过去,也觉得是自己过于较真了。
“罢了,织也织了,总不能叫她白织。至于桃夭,到底算是欠许莺莺一份儿人情,看在这个梦的份上,我会多给她个辩解的机会。”
他说完,便拍拍翅膀从钟无肩头离去,先行一步向前飞去。
钟无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袖手看看面前的乌鸦渐渐远去缩成一个小黑点,眼里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这条半路遇见的小白蛟似乎十分有趣,虽然总说自己冷心冷血,哪里有祸害哪里就有他,因此才被除去仙籍贬为普通的灵修。但在钟无看来,这一路上白渺并未做任何对别人不利之事,反之,他总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温柔对待每一个人。
他并没有真的对重伤的自己视而不见,也没有不去理会失落的烛阴,用来引出钟山入口的受惊山猫也被他好好护在怀中送回原地。
到人间织城后也是,会说因为心情好就随手扔给小乞儿几个铜板,引妖之前必定要先救人,痴缠着他的郑家娘子,最终竟也在他身上得到了守护自己一生的加持祝福。
他甚至对自己随手做的一个傀儡,都珍惜几分。
这一路走过来,白渺谁都未曾亏欠过,也不怪他瞧见许莺莺散魂织梦时如此生气了。
钟无将自己的右手从袖中抽出,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食指关节处绕着一圈极细的黑线,黑线的另一端直向下延伸,钻入地下,他知道那一头一直缠着桃夭的妖丹,妖丹已有裂痕,钟无自从湖中回来,就一直死死攥着桃夭的命门。
命门握在手里,他有很多种方法迫使桃夭开口说出妖族之事,但他想,白渺或许不愿意。
他与白渺不同,他的过去一片空白,唯有梦境中旷远无际的冻雪将他包裹,他永远留在那里,冰川冻住了他的身心。
不对......他哪儿有心呢,除了这个躯壳和体内汹涌的力量,他甚至找不到自己的一魂一魄,也就是比行尸走肉能好上那么一些,起码有自己的意识。
好在他此行目的十分明确,找到盘古扣,或许拿到盘古扣之后,关乎自己的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此事于钟无而言算得上迫在眉睫,他其实也可以用最快的方法得到线索拿到盘古扣,却硬生生陪着白渺蹉跎这么些时日。
白渺不会伤害烛阴,但他会,白渺会在意无辜之人的性命,但他不会。只是他所有的行动都在配合白渺的步调,甚至下意识的在保护着白渺。
或许是因为自己吞了白渺一块玄龙护心鳞,白渺宝贝这东西得紧,他不想欠白渺这份人情。或许是他与自渺也算殊途同归,同行对失了忆的自己毫无坏处。又或许是来自于他对白渺莫名的熟悉亲近感和不知何时起的一丝兴趣。
这件事也不同寻常,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至于其中缘由,钟无想,自己还需跟着白渺一段时间,慢慢琢磨清楚。
他收回手,抬眼,不紧不慢地向着白渺飞去的方向走去。
钟无跟上白渺的时候,正看到他落在一颗树的低枝上。察觉到钟无的靠近,他偏了偏鸟头,眼睛却是看着前面未动,语气有些疑惑。
“我好像记性不大行了,你帮我瞧瞧,前面这个当真是郑宅?”
钟无看了一眼,道:“是郑宅。”
是郑宅,但是和如今的郑宅比,变化实在太大了,也不怪白渺不敢确信。房屋结构院落布置这类不大好变动的景倒是与现实一样,只是很明显梦里这个郑宅的样貌比现实那个顺眼多了。造景虽简,但贵在风雅清幽,一步一景,颇有几分境趣。
现实那个郑宅白渺简直不想评价,他一直觉着,若有飞贼夜中潜入,都不需入室,光在院子里摸一圈,那些个珠宝玉石都够他从此金盆洗手,圆润的渡过下半生。
白渺尚在思忖郑宅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变得如此庸俗,便听到一个男声突然叫喊道:“夫人!”
那声音亢奋浑厚,从郑宅大门处传来。白渺转身便瞧到一个身量甚伟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跨入,他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包袱,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他表情兴奋,腰间更是鼓鼓囊囊,像是在衣服里藏着什么东西。
他连喊几声“夫人”后,使有一年轻妇人笑盈盈地从主屋走出,迎上前去用手中帕子为男人沾去额头沁出的汗珠,笑道:“夫君回来了,这一路可顺利?”
“顺利,顺利。”男人边答边将鼓囊囊的包裹掏出来,献宝一样捧到妇人面前,笑道:“瞧我这次从阙都给夫人带了什么来,五福斋的桃酥,我记得夫人最喜这个点心。”那包裹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精致的桃酥点心。
妇人惊喜过后,却是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去阙都了?没叫人认出来吧?”
“放心。”男人爽朗一笑:“我扮做车夫混在队伍里,点心是我托人买的,没人看到我。”
妇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拈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吃着。只是她一边吃点心,一边分神往白渺二人方向瞥了一眼。
便是这一眼,白渺肯定,这个妇人就是许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