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无止》宋亥里

32、第32章 妖怪出现

　　金簪是白渺方才顺手在许氏头上摸的，此刻正稳稳扎在小桃脖子里，将她死死钉在墙上，血顺着簪子滴滴答答淌下来。 　　这一幕突然又惊悚，待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人如临大敌，心里想逃，但武器却直直指着白渺，院内死寂，落针可闻。 　　白渺换了个姿势，袖手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桃垂着的脑袋终于缓缓抬起，她“咯咯咯”地笑着，动作缓慢的抬手将插入喉咙中的簪子一点点拔出。 　　“唉……是金子呢，仙长弄得奴好疼的。” 　　这话十分暧昧，白渺笑道：“疼吗？我还能将你弄得更疼，试试吗？” 　　小桃将自己从墙上解放下来，看了眼手中的金簪，随手将它丢在地上。她手指在喉咙处轻轻一抚，那黑洞洞的伤口便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脸还是小桃那张稚嫩可爱的脸，可眼神表情却变了一副模样，去掉平日里那单纯羞涩，如今她的神态，如同青楼最魅惑的花魁，写不尽的妩媚妖娆。
　　 　　“仙长真是冷酷无情。”小桃泫然欲泣，可眼睛却带着狠辣的笑意：“仙长原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非要趟这一滩浑水呢？” 　　白渺讶然：“你都叫我仙长了，还指望我对你做恶视而不见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幕，众人已经不知道该害怕谁好了，此情此景，似乎又换成了小桃更诡异可怖些。 　　所有人已经不再想判断到底用武器指着谁好，指谁都不好，这两个，没一个是他们敢惹的，整个小院似乎瞬间变得诡异之极，包括郑宅家主，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字。 　　逃。 　　但所有人两股战战，稍一动，便是直接脱力跌坐在地，一步也迈不动。
　　 　　“我下手向来没个轻重，你若有什么想说的，趁现在说了吧。” 　　小桃摸着指甲摇摇头：“想说的话倒是没有，只是见仙长这么爱管死人的闲事，那不如让奴送你下去，一次与他们管个够！” 　　她说完，极快地向白渺冲来，她知道与白渺战不能拖，需速战速决。现在只他一人，若是那个人来了…… 　　小桃心下一紧，攻势更加凌厉了些。
　　 　　白渺站在原地不动如山，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在暗暗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打过架了。
　　 　　仙界枯燥，小摩擦不断，大矛盾却是没有，神仙们修道修得清心寡欲不好争斗，连比武切磋都是有所保留点到为止，白渺天天对着一个木桩练剑，很难知道自己的武学究竟到了怎样的一个境地。 　　往常他还会跑去魔族和那些好争斗的魔打上一场，可后来此事被天君知道，在萦华耳边提了一嘴。大意是如今仙魔两族和平共处，白渺天天跑去魔族打架，此事可大可小，但弄不好会成为魔族滋事的契机。 　　于是萦华回来，便不许白渺再去魔族打架了。
　　 　　今日能与这妖死斗一场，只要留她一口气问出妖族所在，怎么打都随他意，怎能让他不兴奋。
　　 　　白渺手腕翻转，凭空一抓，朔渊剑光华流转，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他正欲提剑迎上，身后却瞬间掠上一个玄色的身影，夹带着湖风与消散不去的烟火气息，与黑夜融为一体，在白渺肩上轻轻一点，带着凌厉的杀意向小桃而去。 　　白渺一怔，反应过来后瞬间血气上涌，被气得不轻。 　　“钟无！你大爷的还有完没完！” 　　这人是掐好时辰回来的吧？！
　　 　　白渺看着飞快冲前的玄色身影，心里郁闷至极，似乎从他认识钟无以来，没有一件事是自己亲自做成，他总有种事事钟无与他抢着来的感觉。 　　诚然，钟无打架是一把好手，但他白渺又不是残了废了，又不是提不动剑打不了架，他朔渊剑在自己手里蒙了几日的灰，连灵光都黯下去几层。
　　 　　“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渺蓦然被钟无手中的“武器”吸引了注意，待看清那是什么后，登时面色一变：“钟无！松手！” 　　那修长手指握着的，是一截不知他从哪里折来的树枝。 　　白渺来不及解释，只猛得将朔渊剑冲着钟无方向掷去。 　　“用这个！”
　　 　　白渺看到了那截树枝，而小桃虽因钟无回来感到仓皇，但也不瞎，钟无手中“武器”直指她的面门，待看清树枝后，她的面上突然露出一副莫名诡异又兴奋的笑容。 　　小桃迅速退后几步，一边稍稍化解钟无迎面带来的戾气，一边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她口中默念几句法诀，大喊一声：“缚！” 　　钟无手中的树枝瞬间像活了一般，在钟无指间拧了几拧，突然开始暴涨，抽枝蔓延，如藤蔓一般缠缠绕绕，转头探回去将钟无拦腰束缚住。 　　白渺撤离不及，也被捆了个严实。
　　 　　树枝捉住钟无白渺后迅速收紧，将他二人捆在一处，朔渊剑被掷了个空，此时稳稳地钉在廊柱上，白渺试图催动朔渊剑，却发现这树枝仿若能吸食他的灵气，他动的越多，吸收的越多，小桃的面色也越来越好。 　　白渺干脆放弃挣扎彻底不动，他转头看钟无，似乎小桃更加惧怕钟无一点，缠绕在他身上的树枝藤蔓比白渺身上的多了一倍不止，从脖颈向下层层缠绕，连皮肉都被勒出血印。 　　另白渺敬佩的是，被勒成这个鬼样子，钟无竟然还能保持住他一贯的从容和冷淡。 　　察觉到白渺在看他，钟无也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俩人互相干瞪着，彼此无言，过了半晌白渺终于叹口气。 　　“你平日瞧着冷静自持，怎么一到打架时候就变成了个热血青年了呢？” 　　他看向不远处隐隐兴奋的小桃，无奈道：“她是个桃树妖，你折的那支恰巧是她本体上的树枝，用她的树枝来对付她……你是嫌弃自己身上没有破绽么？” 　　钟无还没说话，小桃却是扭着身段款款走来，她面容稚嫩，举止却是妖娆，让人觉得十分违和。 　　她听到白渺说话，故作惊讶道：“仙长怎知道我是桃树妖？我原身藏得好，仙长也应当瞧不出来才是。” 　　“不是……你也没故意藏着啊……”白渺无语：“小桃小桃，你既然是树妖，不是桃树还能是什么树？” 　　“仙长……是如何发现奴的呢？” 　　她自认藏得很好，这些年始终将那个疯婆子握在掌心里，用她当明面上的挡箭牌，即便自己吞了要命的散形咒也先是将她推出来，从未露出过破绽。 　　郑宅从前不是没有来过什么驱妖除祟的老道，但基本上都是一帮坑蒙拐骗的神棍，她从不放在眼里，若不是自己不方便直接杀人，只怕那些个老道尚不能活着离开郑宅。 　　她将自己隐藏的好，也想不明白白渺究竟怎么认出她的。
　　 　　“你结界的法阵阵眼不对。”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此时妖既然已被引出，白渺索性和盘托出：“你这结界法阵布的不如何，薄厚不均，强力便可突破，但阻挡一般的妖魔仙道也够用了。只是门口那石狮子恰在结界薄弱之地，若谁相信那就是阵眼就蠢到家了。况且你所设结界真正妨的是那些非人之物，于凡人无用，多此一举必有异常。” 　　小桃摇头叹道：“不过是个结界罢了。” 　　“是结界，但不是罢了。”白渺道：“费心做这么个假的阵眼目的无非两种，一种是迷惑别人掩藏真正的阵眼，还有一种，是在对你做提醒之用。” 　　“石狮子无用，真正有用的是那些树枝，你妖魂不在结界内，却需时时掌握结界内动静，什么人进来，什么人又出去，几时进来又几时出去，得有这么个东西来提醒你，我猜，这些树枝便是此用。这些天我时常在想，一个草木妖，本体还在结界内移动不得，那妖魂定然距离不远，又能躲在哪里？” 　　“仙长如何断定奴是草木妖？那人……”她娇娇俏俏地用下巴点点不远处被郑员外抱着的许氏：“看起来可比奴邪性多了，仙长怎么不疑心她？” 　　“我疑心谁又不是看谁更邪性，再者你将凡人埋在土里用根吸收她们精气，就不邪性了？凡人终究是凡人，无论你怎么控制她，逼迫她，她的□□魂魄依旧是凡人，也曾经诞下过普普通通健康不过的凡人，做鬼倒是有可能，但永远不可能变成妖。” 　　小桃叹息一声，不是很认同白渺的说法：“仙长这话片面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白渺一笑：“你试了这么久，可有试出成效来？除了将她折磨成一个疯子，你还做到了什么？” 　　小桃脸上笑意渐淡，慢慢沉默下来，这时突然有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插进来：“可……之前那位道长分明说……说内子是什么跪河人……”
　　 　　郑饶箍着许氏的腰，面色惨白，一副随时就要吓昏过去的模样。但好在他还记得白渺的嘱托，死死搂着许氏，生怕她扑上前去。 　　白渺转头看向他，感到十分意外。
　　 　　他一是意外郑饶看着胆小如鼠，此情此景竟然没有吓晕，还记得白渺的吩咐死死拦着许氏，还能大着胆子插一两句嘴。二是意外自己与桃树妖摊开说了这半晌，他既然听了，却竟然什么也没听进去。 　　“还在说跪河人？别跪了，你那好道长，本就是这妖怪化生的。” 　　郑饶目瞪口呆：“怎……怎么会……” 　　“怎么不会？郑老若是不信，便去问问当年第一个接待你那好道长的小厮，问问那老道打哪个方向来，看看是不是自西南拐角处走来的。” 　　郑饶其实在看到小桃将簪子拔出来的时候就已然相信了她是个妖怪，但心里却本能的抗拒这件事，这不是疯魔或者跪河人这般简单，而是家中确确实实有了妖，而且是个桃树妖…… 　　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攥着他的头皮，将他的陈年往事通通揪到面前。他蓦然想起前些年在西南院中见过的一棵桃树，枯瘦如死木，但砍不断，伐不掉，脚下的娘娘土如铁一般硬，无论如何都触不到它的根。 　　郑饶出了一身冷汗，搂着许氏腰的手也开始发麻，恐惧促使他本能反驳这件事，似乎只要自己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可能，道长法力卓然又怎可能是妖！白道长切莫乱说！” 　　小桃看向郑饶，讥讽地轻笑一声。
　　 　　白渺懒得与他争辩，只道：“他是不是妖郑老你心里明镜儿似的，分辨树妖很简单，她妖丹不能离开本体，也就是不能凭空分化出一个躯体，树妖以根控物，根的连接若是断了，躯体也就死了。你不妨回忆一下，你可有见过那老道双脚同时离地过？” 　　方才白渺要小桃跳一下也是这个理，她不能跳，脚心连着根呢，一跳什么都暴露了。 　　郑饶不知想到什么，面色越来越白。 　　小桃掩唇吃吃一笑：“仙长真是好定性，如今落到奴手里，却依旧神态自若风华卓然，还能与人言笑生风，看得奴……好想就这样将仙长拆吃入腹……” 　　“尽管来。”白渺笑道：“正好我也没尝过女妖是什么滋味。” 　　钟无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小桃似乎没想到白渺会这样应对，舔了舔唇角，靠近了些，声音越压越低，将白渺之前说与她的话回敬过去：“奴下手也没个轻重，仙长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话，趁现在就说给奴吧～” 　　明明是一样的话，从小桃口中说出，却多了情欲诱惑之感。 　　白渺略忖，回道：“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说的话没有，想问你的话倒是有几句。” 　　小桃好奇地托着下巴，看起来竟有些娇憨：“仙长解了奴的疑惑，如今仙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白渺点头，也不想再拖时间：“好，那我直接问了，你们妖王，如今在何处？” 　　小桃十分惊讶：“仙长问奴的王上？” 　　“正是。” 　　“仙长……莫不是担忧在奴的怀里死得太舒服了？” 　　“啊，算是吧。” 　　小桃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盯着白渺看了一会，白渺如今不知道小桃如何与妖界联系，自己此时又不便动手，只得催促一句，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们妖王是个秘密？” 　　小桃终于不再看他，幽幽道：“是秘密……却也不是，只是奴告诉了你，仙长要怎么谢奴好呢？” 　　白渺道：“我落你手中，自然由你处置，你想要什么还至于问我的意见吗？” 　　“说的是呢～”小桃掩唇一笑，细长锋利的指甲顺着白渺的脸缓缓向他喉结划去，声音也愈发魅惑。 　　“奴～可是惦记仙长这张好皮囊很久了，不若仙长将这张皮送给奴？” 　　“好啊。”白渺笑应：“不过一副皮囊而已，你先告诉我，我就将它给你，如何？” 　　“那仙长还是先将皮送给奴吧～”小桃的指甲渐渐深陷，刺破了白渺脖颈上的皮肤：“奴会将仙长的皮好生保养，贴身存放，同食同寝，仙长想知道什么，奴在枕边都会一一说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