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31章 妖怪,别装 ...

  •   老道给了郑饶两个办法,一是直接毁了许氏的身体,也就是她亡魂寄宿在人间的壳子。壳子一毁,她无处可去,黄泉岸上站不住脚,只能泡在河中,至于在河中到底是个什么模样,那就轮不到郑饶操心了。   还有一个办法便是生啖血肉,魂得养,而且须得用人肉养,方可加快助长亡魂的阴煞之气。
         “那你怎么没选第一种方法?毁了躯壳一了百了。”   郑饶老泪纵横,摇了摇头:“内子待我情重,老朽既无法保她性命,总不愿她在阴阳之畔日日受苦。”   “这么说,你倒是为了夫人,不管不顾了。”   不管他人性命,不顾旁人死活。   郑饶悄悄瞄一眼白渺,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白渺在笑。   他笑的如沐春风,但细细看去,那双眼里却写满讥讽。
         第一种办法看着干脆利落又无害,其实还有更深的隐患,他不信那老道没告诉郑饶。   毁去躯体纵然可以,但保不准那亡魂会因此记恨上毁驱之人,黄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阴煞之气,仇恨可以滋长一个阴魂的厉,若是因此化作厉鬼,前去进行报复,那是极有可能的事。   白渺更倾向于,与其说郑饶不愿辜负夫人,不如说他更怕厉鬼报复,才不情不愿地养着这个壳子。   不是为了夫人不管不顾,而是为自己不管不顾。
         “你选了第二种,将她养在那小破院里。盘子也是老道给你的?”   “正是。”郑饶道:“那毕竟是人肉,若让旁人看到很难遮掩,道长便赠了老朽二十个端盘,说只需将人肉置于托盘,外人是决计瞧不出这是个什么肉的。”   所以这些年,杀人分尸之类事,全只经郑饶心腹一人之手,别的下人只当那盘子上摆的是生牛肉。   “那牛鼻子业务能力不怎么样,态度倒是尽心尽责。不过喝了你一盏茶,便赠了你这许多东西。郑老,不亏啊。”   郑饶胡乱应着。
         白渺没看他的脸,他背靠椅背手指撑着下巴,想到了些别的事情。   以魂养魂倒是有,以血肉养魂还真没听过。忘川河畔万鬼哭喊,为了顺利过桥,少不了会出现魂吃魂的现象,说是吃魂,其实也就是一群亡魂互相撕咬,鬼差们看着一逗乐,也不管。但大家生前都是普通人,自己的魂比别人又能强多少?咬来咬去顶多撕下一小块,等来世投了胎,严重了落个痴傻,别的倒是没有什么。   想养到一口吞下守桥的魂?莫不是在说笑。   这老道,有点东西。
         郑饶见白渺陷入思考,也不敢出声打断他,但后院的声音越来越吵,隐隐已经传到他们这边来。他这个主院离西南的那个院子有些距离,声音既然能穿到这边,可见那里乱成了什么样。   他心急如焚,但既不敢打搅白渺,又不敢自己穿衣前去。于是他眼巴巴地瞅着门外不知如何是好,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白渺梳理一会,终于注意到院外的动静,不知道钟无这会回来没,可就算他回来了人就在西南院子,以钟无的性格,或许当真不会管凡人的死活。   钟无不管,他却不能不管。   算算时间,散形咒也拖的够久了,再拖下去就要出妖命了。
         “行了,大过节的咱俩也聊了半宿了。那老道喝你一盏茶给你这许多玩意儿,白某借宿这么久,白吃白喝的,若是不做点什么当真有点不好意思。”他起身:“老爷是继续在房里休息,还是与我一道过去?”   郑饶是想呆在房里的,如果可以,他情愿一辈子都不踏足那个可怖之地。只是许氏不知何故已经跑了出来,她下一步会闯去哪里当真不好预判,万一她硬闯来这个院子……   “老朽与你一道!”郑饶忙下床,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西南方的小院子,平日里黑漆漆阴森森连个鬼影都瞧不见,今日却挤了一大堆人,枯木乱草被火把照出的光扯出极长的扭曲的影子,随着光影摇摇晃晃,被纷乱的脚步逐渐踏得破碎。   那个一直端坐在石穴下不知多少年的女人,此时立在院中央,不吵不闹,不闻不动,看起来依旧端庄。   她倒是没什么动静,但郑宅的家仆们却将她围得严严实实。他们手拿各种器具,菜刀,锄头,榔头,铲子……一切能防身的他们都拿着。   他们将女人团团围住,却又很微妙的保持着两人身长的距离,以备女人有动作时可迅速逃跑。
         这个场景诡异又有些可笑,立在中央的那个人还没怎么,周围体格比她壮实许多的人却都围着她大喊大叫,他们害怕女人有动作,可她不动,又觉得她在憋大招。   白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原来那越来越大的动静跟许氏倒是没什么大关系,全系这些人搞出来的。许氏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   白渺知道,她在等自己。
         郑饶在看到院里那个身影的时候,只是瞬间便躲到了白渺身后。少年身型勉强将他遮个大半,看着确是有些掩耳盗铃。   钟无没在,白渺站着看了一会热闹,偏头对郑饶道:“郑老,你这秘密守得不怎么样,你看院中这些人,只怕都是早已知晓这里困了一个吃人的怪物。”   郑饶冷汗涔涔,今夜过去他还不知道要如何收拾局面,但再麻烦也是今夜之后的事,如今首要是先把许氏解决了。   他擦着汗,躲在白渺后头,哆哆嗦嗦地从袖中抽出一方汗巾,擦着额上的汗珠,恳求道:“劳烦道长助我!”   “助,当然要助。”白渺一双笑眼看着院中的女人,他在这里留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的。
         他走过去,围着女人的家仆们很是默契地给白渺让出了一条路。大家虽将女人围得密不透风,但谁也不敢真正靠近。在这个时候,谁若是敢上前一步,在大家眼里就是真正的勇士。   当勇士白渺站在女人跟前时,周遭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白渺站定,低头想去看她的眼睛,谁想这时候对方却突然发动,她似乎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许氏五指成爪,指甲尖利,在白渺低头时以极快的速度向白渺面上抓去。   她快,白渺更快。众人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的手,便听见“咔咔”两声,许氏的两条胳膊已经被白渺扳断,软塌塌地无力垂在身体两侧。   白渺卸了许氏两条手臂,又顺势捏住她的下巴将她下巴弄脱臼,做完这一切丝毫不停顿地将许氏往郑饶方向轻轻一拨,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将对方瞬间拨到了郑饶面前。   “接好,抱着。”
         郑饶不想接。   他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虽然这人曾是他的结发妻子,但这么多年未见,对方又一直生食人肉,躯壳里宿着死魂,早已称不上是个人了。   但许氏已被白渺推到面前,他若是不接,许氏就会直接砸他身上。好在他方才也看到了白渺卸她手臂下巴,确定对方既抓不了他也咬不到他,这才不情不愿哆哆嗦嗦的接住许氏。
         “抱起来。”白渺看着他。   郑饶犹豫道:“道长为何要我抱她?”   “废话,她是你老婆,你不抱我抱那像话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郑饶腹诽着,但此刻也不敢违逆白渺的话,于是表情十分排斥地将许氏打横抱起。   他原先不确定自己一把老骨头是否还抱的了许氏,谁知这人颠起来身上竟是没几两肉,干巴巴的。   郑饶低头去看,发现许氏已然瘦得脱相,苍老不堪,看上去竟然比他还要老。   这个壳子,终于是撑不住了么?
         郑饶看着许氏,许氏也看着他,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当看清抱着她的人是谁之后,许氏却突然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手脚乱扑似是要逃开。   郑饶记着白渺的吩咐,又见许氏似乎很怕自己,放下心来,死死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白渺见郑饶将许氏抱得牢靠,便不再看他二人,反是偏头看向另一处。   那里站着郑颖。
         她也看着许氏,旁边仆从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她半张脸,光影在她面容跳跃,她静静站在那里,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郑颖看着许氏的目光可谓十分复杂,嫌弃有之,惧怕有之,好奇有之,厌恶有之,却独独没有子女面对生母该有的喜悦激动之情。   白渺十分理解,郑颖出生时许氏便半死了,算起来这对母女从未见过,更别说有什么感情,若是郑颖表现出来喜悦,反倒是有些不对劲了。   小桃躲在郑颖身后,抓着她的袖子,十分害怕。
         白渺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小桃,冲她招了招手。   “小桃妹,来~”   小桃躲得更深了些:“姑……姑爷……我不敢过去,有什么吩咐您就在那里说吧。”   白渺也不勉强她,点点头道:“那你跳一个。”   “……什么?”   “跳一个,双脚离地,跳起来。”白渺耐心重复一句。   此言一出,不仅小桃愕然,众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要求?
         众人面面相觑,此夜来不是为了控制住许氏的吗?既然许氏已被控制,那不该是继续将她囚禁起来吗?为何他除了邪祟,不邀功赏,反倒在这里对一个小丫头提这样莫名其妙的要求?   难不成这是什么特殊的邀赏癖好?
         小桃又躲了躲,看白渺的眼神仿若看一个神棍,她嘟囔道:“姑爷奇奇怪怪的……莫不是被邪祟附了身了……”   郑颖的注意力也回到了这里,她向来疼惜小桃,见白渺如此不分场合逗弄她,不由叹了口气,劝道:“白郎于我家有恩,但还是莫拿我丫鬟……”
         她话没说完,便感到有什么冰冰冷冷的东西从白渺方向飞来,擦着自己的脸颊飞速蹿到自己身后。   身边温热的娇小身体随着这道冰冷一同瞬间不见,郑颖惊愕回头,却发现自己的丫鬟小桃被一支极尖锐的金簪穿透喉咙,整个人被钉在身后的石墙上。   小桃大睁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渺,半张着口,连呼声都未来得及发出,神情惊恐又痛苦。   血顺着她细弱的脖子蜿蜒流下,逐渐流到郑颖脚边。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众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看着温润如玉的白渺会有如此狠辣的一面,这样柔弱的丫头,不过是未满足他莫名的要求,便被穿透了喉咙钉在墙上,如此视人命为草芥。   所有人愣了几瞬,待反应过来,除了尖叫声响彻郑宅以外,手中所有的利器也都不约而同全部对准了白渺。   邪祟虽可怖,可他们从未见过邪祟伤人,至于暗地里怎么吃人他们看不见。但面前这个一身红衣的少年,出手杀人毫不手软,在此刻却比邪祟还要危险。
         郑颖死死捂着自己嘴巴,她想尖叫,却生怕下一个被钉的人是自己,丝毫不敢发出声音。   园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以待,然而院中央那个红衣少年此刻却缓缓放下右手,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小桃越发苍白的脸,突然笑了。
         “装什么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