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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公子,奴 ...

  •   白渺顺手用钟无的外衣将自己满手的油一根一根揩干净,中肯评价道:“刻得倒是十分精致。”
      他只是有些意外,钟无这种外表清冷禁欲得恨不得将“莫挨我”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竟然有闲情逸致去细细雕刻一个姑娘。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钟无其实还挺……闷骚的嘛。

      钟无睨他一眼,放下手中刻刀,在指尖凝聚了一点灵力,对着雕塑的额心轻轻一点,那泛着玄光的灵力由他指尖浸没入雕塑中,从那一点开始,一圈一圈氤氲散开,缓缓遍布全身。

      白渺好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一个凡胎。”钟无看着雕塑,神情专注,看着她如同活了一般,建骨生肌,木制的身体变得柔软,变得有温度,一点一点长大,直至长得与寻常少女身形一致,娇娇俏俏地坐在八仙桌上。

      “你做凡胎作什……你莫不是想把这凡胎塞进西南院子?”
      “不错。”钟无转头看他:“说起来,你的办法是什么?”

      白渺这会觉得刚才还真是误会他了,钟无还是钟无,还是那个禁欲得万人莫近的钟无。
      “简单,打晕一个,自己混进去。”

      白渺说这话时其实有些心酸,他看着八仙桌上这个呆呆木木的少女,对钟无真是羡慕得要死。
      反噬对他无用,他的灵力在人间想如何造作就如何造作,丝毫不用顾忌。但是自己就不行,想混进去就只能亲身上阵。

      “那你动手时记得多打晕一个。”
      “好说。”白渺应下,凑到钟无那边去看他做的凡胎,说白了这就是个□□傀儡,没有灵魂,需钟无注入自己的意识。
      他这一看,却看到了十分不和谐的地方。

      钟无的傀儡做的十分精妙,肌理骨骼都与凡人无异,连头发丝儿也根根分明,与凡人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个人没有脸。
      姑娘的整个面容都没有五官,如同一张白纸,身姿倒是不错,但脸实在诡异。

      “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吗?比如说脸什么的?”
      这样看着实在是太诡异了啊。

      “不急。”钟无道:“等你打晕人了再说。”
      白渺“哦”了一声,裹紧身上外袍,将剩下的半只烧鸡也迅速啃掉了。

      冬至将近,人间也越来越冷,白渺实在畏寒,钟无便用灵力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暖的。他二人如今同住一屋,床榻宽大,一人各睡一边中间还能余出俩人的位子。
      只是钟无到夜间睡着后灵力便不管用了,烘得再暖的屋子经一夜的寒风吹也会变得冷冰冰的,于是钟无在入睡前便习惯将自己的云被贡献给白渺,即便这般,白渺晚上睡得冷了,还总是迷迷糊糊手脚并用地滚到钟无那边紧挨着他。

      钟无这个人睡觉的习惯极差,不分昼夜,不管时间,丝毫没有规律可言,有时半夜才睡,一个时辰便醒。有时连续睡上两三天,让白渺险些以为他旧伤复发又晕了过去。
      不过好在他每次睡前总记着将一切御寒之物给白渺备齐,让白渺分外感动。

      钟无一觉睡醒,外面天色已经大白,他算算时辰,这一觉他睡了两天。稀罕的是这觉醒来他并未在房中见到裹着他的外袍瑟瑟发抖的白渺,他记得晚间自己似乎醒过一次,似乎也没有看见白渺。

      钟无披衣坐起,睡前新燃的烛灯此时已完全燃尽,烛泪结下厚厚一层,屋子里空空荡荡分外安静,床榻角落处撇着他给白渺御寒的衣物。
      他看向窗外,外面阳光大好,越是临近冬至,这样好的日光便越不多见。钟无看看看着,困意又起。

      于是他散着一头睡得凌乱的长发,衣襟松松垮垮的随意系着,路过桌边时顺手拾了本书,慢吞吞地踱到门外,挑了一个向阳的好位置设了个竹榻躺上去,将手上的书胡乱翻开往脸上一搭,只将面容隐在阴影之下,打算再睡一觉。

      钟无从不做梦。
      或许是因为记忆有失,过去之事于他而言一片空白,白渺平日给他讲的一些关乎梦境的光怪陆离,他总是意会不到当时情境,既无法想象也无法感触。
      对他来说,睡觉就是意识陷入黑暗,再睁眼时又是一瞬清醒。因此他睡一个时辰,又或是睡整天,其实都没有什么分别。

      而此时他躺在院中榻椅上,或许是因为阳光足够暖人,薄薄一本书册无法尽挡阳光,即便闭上眼睛,眼前依稀能看见橘黄色的暖光。

      钟无意识昏昏沉沉,几经浮沉后,第一次在全部陷入黑暗之前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是梦境。

      他看到的是此前从未见过的茫茫雪原,一眼望不到头,雪原边缘除了雪山便是冰封的湖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于是他踏上冰封的湖,脚下是晶透湛蓝的冰面。
      远处有钟和乐曲声缓缓传来,像是梵音,又像是念诵着什么法诀。明明是沉稳温和的声音,却吵的人心烦意乱。

      钟无垂着眼皮,透过冰面隐约可见冰下一个玄色的身影。

      他分明不是怕冷的人,此时置身雪原,却感到寒意侵体,全身都如坠冰窟,连骨缝都透着寒意。
      他想,原来白渺在凡间的冬日,竟是这种感受,还挺难捱的。

      这是钟无的第一个梦境,来得莫名其妙,称不上是什么美梦,甚至让他觉得厌烦。什么都让他厌烦,脚下晶透的冰面让他厌烦,刺骨的寒冷让他厌烦,茫茫无尽的雪原让他厌烦,远处传来的阵阵梵音让他厌烦。

      他知道这是梦,觉得自己该醒了,但梦中的自己站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出口。钟无盯着冰面下的一缕玄色,眉头微蹙兀自烦恼。

      便在这时雪原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飘渺却又清脆动听,像少女脚踝系上的精致银链,随着她每踏出一步,铃铛便跟着一晃。

      叮铃。叮铃。

      钟无抬眼看向远处,明明什么也没有,那铃铛声却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不知从哪传来的梵音。声音清脆如落珠,也似一把利剑,一下一下破开这幅压抑的画卷。
      钟无没来由的烦闷感逐渐消失,意识也随着铃铛声微微下沉,于是他闭了眼。

      再睁眼时,面前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由微微蹙眉,钟无眯眼适应了一会,才发觉原先脸上盖着的那册书卷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了。

      塌上有一处微微下沉,他偏头,看到一个女子正坐在他的竹榻上,手里拿着他用来遮挡阳光的那卷书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掌心,手腕上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笑吟吟地看着钟无。

      钟无清醒的很快,他上下打量那女子一番,疑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子手握书卷,娇嗔一笑,反问道:“公子,奴好看吗?”
      钟无坐起来,将滑下来的外衣披回肩上,温声道:“你原本就生的不错,作何打扮都是不错的。”

      许是没想到会从钟无口中听到这样正经的夸奖,问的人反而变得不好意思,那女子偏过头,有些别扭的开口,悻悻道:“你的反应可真是太无趣了。”

      脸还是那张美人脸,甚至因为不好意思耳尖染上了一点红晕多了几分可爱。可声音却完全变了一副声音,满满的全是男子的明朗低沉。
      正是两日不见的白渺。

      “你两日不在,原来是去准备这个?你想扮女子模样混入队伍里?”
      “正解。”白渺转过头,将脸凑得近些,兴冲冲道:“我向隔壁院子的侍女姐姐学了两天,你看学的如何?是不是足以以假乱真?”
      他年长那侍女不知多少万岁,也好意思叫人家姐姐。

      钟无伸手轻轻触了触白渺的下巴,指尖一片滑腻之感,他看了眼自己的指尖,上面微微沾了一些女子的脂粉。
      “侍女怎么会答应教你这个?”

      白渺方才还兴冲冲的脸瞬间一僵,有些尴尬地坐直身体,掩唇咳了咳,再开口时,又是婉如莺啼的女音。
      “奴家只是说,钟郎近日对我愈发冷淡,或许终是看烦了我,厌弃我是个男儿身。奴想着,若是扮作女子或许能博钟郎欢心,换他回心转意。”

      白渺与钟无是一对断袖早在郑府传开了,白渺索性拿这个当幌子诓侍女姐姐教他化女子妆。
      那侍女听了,当即便使出全身解数,一边尽全力教白渺,一边愤恨恨地帮着骂钟无这个“负心郎。”
      钟无:“……”

      “对了,你既然醒了,那我们赶紧回屋好不好?”
      “回屋?”
      白渺点点头:“我原本想来叫醒你,可见你睡着时也蹙着眉,看起来睡得不大安稳,就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兀自叫醒你了。”
      钟无沉默不语,想必白渺来的时候他正沉浸在那个梦境中。

      其实对于方才的那个梦境,钟无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白渺出现在他醒来的第一瞬间,让他没有来得及去回想那个梦。
      有的事情,若是没有及时捡起,便如同指缝中的沙子渐渐流逝掉,待想起来再摊开掌心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钟无便是这样,被白渺这么一打岔,明明是方才做的梦,却如同已经隔了很久,里面雪原的模样,梵音的音调,玄色的影子全部在记忆里很模糊,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
      唯一记得的,便是去之不尽的彻骨的寒意。

      “回屋吧,钟无。”白渺道。
      钟无抬眼看他。
      “女子的衣物真就二两轻纱,好看归好看,这温度我实在有点扛不住。”他说着撸起袖子将手腕递到钟无面前。
      白渺的手腕有些微微的发青,真实的印证了他到底有多冷。

      钟无站起身,顺手扯掉身上披着的外衣罩在白渺身上,淡声道:“走吧,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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