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舞者之死》蒋孝顺

10、第 10 章 八点多的时

　　八点多的时候，李天英终于下了京沈高速开进了北京市区，他中途一次都没有休息。
　　李天烈的家在海淀区，离北京舞蹈学院不远，是一个有点旧的开放式小区。李天英之前来过两次，这个小区单元楼的外墙虽然由政府出钱做了修葺贴上了新瓷砖，但楼道里面还是很旧，小区也没有门禁。
　　李天英的黑色Jeep开进了小区，他发现小区的绿化做得不错，这个季节正是樱花盛放的时节，小区里的樱花树开得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枝头，地上到处都是飘落的粉色花瓣。但此时的李天英无心赏花，他在弟弟公寓楼下找了个空位停好车后，就匆忙坐电梯上楼了。
　　李天烈的公寓在9楼，是出了电梯左手边走廊尽头的906室。李天英走到了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一会门铃，又咚咚咚的敲门，他敲了整整两分钟，但是完全感觉不到屋里有人。
　　住旁边905室的一个穿着睡衣的短发女生开门看了一眼，李天英忙问她，“您好，我是906住户的哥哥，请问您这两天有见过我弟弟李天烈吗？从昨天起我联系不上他了。”
　　听到了李天烈的名字后，女生放松了警惕把门开大了一点，“您是天烈的哥哥吗？他周五下午的时候来我家拿过东西，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短发女子答道。
　　“知道了，谢谢您。”
　　“没事，那我先回去了。”看的出来短发女子不想被陌生男子看见自己素颜的样子。
　　李天英心想看来得撬锁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到门旁边的电表箱下面，打开电表箱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个金属的东西，是李天烈的备用钥匙。
　　弟弟经常犯迷糊下班的时候把钥匙忘在单位，次数多了他就在电表箱里放了一把备用钥匙。上次弟弟说起这事的时候，李天英还笑话了他几句，没想到现在这个习惯帮了他大忙。
　　李天英拿着钥匙走回铁门前，把钥匙插进孔里的瞬间，他感觉似乎有一股电流从手指流向了他的心脏。他把钥匙向左旋转了半圈，缓缓拉开了门，门链并没有栓上。门打开后，他感觉屋内有一股冷风袭来，李天英心里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他咽了一口唾沫，走进了弟弟的公寓。
　　弟弟的公寓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走进大门首先是开放式的厨房兼客厅，客厅的窗帘都拉上了，屋里光线很昏暗。一眼望去，客厅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玄关处的鞋架上，整齐的放着弟弟的鞋子。鞋架旁边放着的一副网球拍引起了李天英的注意，他以前并不知道弟弟会打网球，也许是近期才学的？李天英在玄关处换了双拖鞋，他往客厅的里面走去，弟弟卧室的门在客厅的尽头。
　　走近卧室的时候，李天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他的心猛的一沉，赶紧快步打开了客厅的窗户。
　　李天英冷汗直冒，走到弟弟的卧室门口，伸手打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的焦糊味比客厅刺鼻十倍，他捂着鼻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瞬间全身僵直，无法呼吸。
　　李天烈的卧室大概有10平米，欧式风格的床靠着墙摆放。李天烈穿着一身居家的运动服，闭着双眼静静的躺在床上，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
　　床旁边的地板上，放了一个不锈钢的盆子，里面有一些没烧完的黑色木炭和灰白色灰烬。
　　弟弟的平日白皙的脸上呈现出诡异的樱红色，只需看一眼，李天英就知道，那是死亡的颜色。
　　李天英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不管如何做好心理准备，看到弟弟尸体的那一刻，他还是崩溃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念头从他的脑海中呼啸而过，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失去了从小当宝贝一样宠爱的弟弟，自己从此彻底孤身一人的时候，他大叫了一声“小烈”，然后跌坐到地板上，开始嚎啕大哭。
　　哭了一会后，他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他扯开了自己衬衫领口的扣子，起身拉开了卧室的窗帘，打开了窗户。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房间，洒在弟弟的身体上，房间里的味道逐渐没有那么难闻了。
　　李天英的呼吸逐渐平复了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搞清弟弟去世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一次性手套给自己戴上，他脱去了弟弟的衣服开始检查他的身体。李天烈的尸体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尸体四肢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尸僵，尸体的背部和腰部有大片樱红色的尸斑，按压也不会消失。他本来想再查看一下弟弟的瞳孔，但终究还是做不到。根据尸体的情况，他推测死亡时间应该在24到48个小时之间。
　　李天英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时间是4月7日星期天上午十点，换句话说，弟弟应该是星期五上午十点到星期六上午十点之间死亡的。但弟弟最后一次给自己打电话是星期五晚上七点多，因此可以初步推定李天烈的死亡时间是4月5日晚上七点至4月6日上午十点这段时间之内，死因应当是一氧化碳中毒。
　　李天英开始检查室内的其他地方，床头柜上摆着一包纸巾和一瓶眼药水，他打开床头柜的两个抽屉，上面一个抽屉放的是护肤品和一瓶安眠药，装安眠药的塑料瓶里是空的。下面的抽屉里装的是安全套和润滑剂。
　　李天英绕到床的另一边，检查了地板上的不锈钢盆，盆子底部全是灰烬，上面还剩几块没有烧完的木炭。他在灰烬里面小心的翻了一下，找到了一小块残留的印刷品，印刷品已经烧得焦黑，李天英拿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应该是一本笔记本。难度是先用打火机点燃笔记本，再放进木炭引火烧起来的？
　　李天英又打开了盆子旁边的衣柜，衣柜里整齐的放着弟弟的衣服，还挂着很多套华丽的舞蹈服，一想到这些漂亮的演出服再也用不上了，他心生悲凉。他打量了一圈，衣柜里并没有什么异常，衣柜下面还有一个鞋盒，李天英打开一看，是一双崭新的男式运动鞋，还没有拆封，鞋码是44码，李天英觉得很奇怪，因为弟弟和他的鞋码都是42码，这双鞋是买给谁的呢？
　　李天英又走到了客厅里，四处检查了一下，客厅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沙发上放着弟弟的双肩背包。李天英打开手提包看了一下，里面有弟弟的钱包和家里的钥匙。他又打开钱包翻了一下，现金和银行卡都在。
　　弟弟的行李箱放在了玄关旁边，里面的行李都已经整理好了。李天英翻了下行李箱，突然愣住了，他在箱子底下翻到了一本英文版的蝙蝠侠漫画，这一定是弟弟准备回天津后送给他的，弟弟知道李天英喜欢收藏DC系列的漫画。
　　想到弟弟没能有机会把准备好的礼物亲手交给他，李天英心如刀绞。
　　李天英趴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发现玄关到客厅的地板上有几处尘土，他怀疑有人没有换鞋进过弟弟的公寓。
　　他走到厨房的区域，在水池旁边发现了两个倒扣的红酒杯和一个开瓶器。他拿起一个红酒杯，发现流理台上杯子原本扣着的地方还有一些水迹。他把杯子举起来在光线下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指纹，又凑近鼻子闻了一下，有一点淡淡的红酒味。
　　他打开水槽旁边的垃圾桶看了一下，果然里面有一个红酒瓶和一个已经拔出来的软木瓶塞，是一瓶1997年的玛歌，这酒应该很贵李天英心想。
　　他把酒瓶和瓶塞放在地板上，继续翻垃圾箱，忽然他注意到垃圾箱底部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他把整个垃圾箱拿起来底朝天往外倒，垃圾箱里倒出了很多黑色纸屑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李天英疑窦丛生，他拿起这些纸屑仔细观察了半天，突然在一片纸屑上看到了一只手的形状，原来这些是照片！看质感像是拍立得照片。这些照片大多数都已经烧完，只有几张烧得还剩下一小部分，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脸了。
　　把公寓全部检查完毕后，李天英此时的心情和刚发现弟弟的遗体时已经截然不同，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弟弟的死绝不简单，而且他不相信弟弟会不见他最后一面就烧炭自杀了。李天英脸上之前悲伤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恨意。
　　李天英匆匆下了趟楼，他从自己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一台刑侦照相机和一些证物袋，又回到了公寓。
　　他回到厨房，把那两个流理台上的红酒杯在洗手池里面冲洗了一下后，和开瓶器一起收进了橱柜，又把烧毁照片的残留物和软木瓶塞装进了证物袋，紧接着在弟弟的客厅、卫生间和卧室搜集了各处的毛发，用证物袋装好，最后李天英下楼把照相机和证物袋放回了Jeep车的后备箱。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电话拨打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