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回到昭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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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昭王府时已过午后，近侍程西称有人造访并等候已久，夏成骁不及听他多说便快步向书房后的小院中走去，似乎已经猜到来者的身份。
走进院里，只见一个人背朝院门而立，右臂微曲，袖袍之上垂着一把雪白的拂尘，正是江城子。他闻声转身，点头向夏成骁致意，面相平静，并无哀色。
江城子一手把江远尘养大，十几年来为了给他寻找医治残魂的办法奔波不断，此中师徒情深不必详说。可到头来他竟亲手结束了爱徒的性命，心中的伤痛与无奈自非常人能比。然而此时他表面却依旧如淡月清风般波澜不惊，不禁让夏成骁暗自感叹，对方不愧是宗师级的人物，大悲过后还能保持从容的气度。
“看来殿下休息了几日身子已经大好了。山人来此是有一物相赠。”江城子说罢伸出左手，摊开的掌心上静静躺着一只金银丝线编织而成的手环，正是从前江远尘从不离身的那只。
骤见此物，夏成骁心中五味杂陈，刚想假意谦让一番，又意识到自己这以己度人的念头有多荒唐可笑，便没多言，小心翼翼地拾了起来。
“宗师今后有何打算？我们……还会见面吗？”他和江城子不过几面之缘，远谈不上熟络，却隐隐觉得若是两人从此天高水远再无联络，那江远尘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便也要消逝了一般。
江城子微笑着轻轻抚了一下手中的拂尘，道：“我本想着暂居长安，在暗中照看殿下，以免摄魂镜再落入旁人之手。如今看来，殿下似是有了更为妥善的打算？”
夏成骁连忙摆手，道：“也算不得更妥善。只是江兄跟我说过，我现下虽破解了圣器成为圣天教新任掌门，但若教中三大长老不认可，他们便可集齐三法宝强夺摄魂镜。我想着若是我干脆在恒源归墟待上十三年，待这世界再不可被重置，那时便是摄魂镜被人夺去也不打紧了。既然这是江兄死都要守护的理念，我便无论如何都要替他完成。”
江城子敛去笑容，向夏成骁行了一礼，正色道：“这当真再好不过，山人替尘儿谢过殿下了。”
夏成骁见他如此郑重，不禁微窘，连忙还礼。
江城子未再多做停留，转身告辞。他走至院门口，停顿了片刻后道：“十三年后，若我还在这尘世中，定会亲自为殿下接风。若届时我已身处另一尘世，也会遥贺殿下功德圆满。”说罢，飘然而去。
掌心中的手环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夏成骁想起与江远尘枯坐井底的那一晚曾听他详述这手环的来历，一切历历在目，却又恍如隔世。他轻轻摩挲着手环，鬼使神差地还是说出了那几个字：“老头子，开门。”
这是开启手环的口令。尽管江远尘曾说过，他年少时对众多美好记忆无法取舍，以至最终删光了手环中存放的所有记忆并再不曾添加，夏成骁却仍没能忍住一探究竟的心。
当眼前熟悉的王府小院迅速被夜色取代时，他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道是天色忽变而已。直到耳边传来喧闹的人声，他方才发觉自己竟然真的开启了江远尘的手环，而这手环中并非和他预想的一样空空如也。
夜色中他凭栏而倚，楼下有大批人群集结，各个奇装异服，其中最吸引他目光的是一对棕色和黑色的狗熊。矮小的棕熊时而用熊掌拍打身边高大一些的黑熊，时而绕着黑熊转圈，明显情绪高涨。那黑熊却时时左顾右盼，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夏成骁隐约觉得这场景非常熟悉，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正思索中，那对狗熊双双抬起头，露出了被涂成黑棕色的脸。尽管本来的面目被妆容所遮盖，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二人。那棕熊正是莫鸢离所扮，而那黑熊恰恰是他自己。他微微侧头，身边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子笑靥如花，却是陆诗韵。
这就对了。他现在所见是江远尘的视角，难怪没能第一时间想起。那个刚回长安的夜晚，他因为迟迟寻不到江远尘的身影而满心沮丧，却不想这一幕恰好被江远尘收录在记忆手环中。他无从猜测江远尘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保留这段记忆，但心中依旧涌上一股暖流，久久未能平息。
十三年后。
当夏成骁再次站在昭王府时正临近午夜时分，为了不至于惊动全府上下，他从恒源归墟出来时特意落在了王府大门内。他没有急着回房，随心漫步于府中的各个角落。因他多年不在府中的缘故，夜里并没有什么人巡逻，所以一路走来也不曾遇上一人。他原本以为府中定会较往日更加冷清，却意外发现各处都透着生机。从后园中的花草到池塘中的鱼儿，从屋檐上悬着的风铃到窗上素雅的窗花，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处处透着女人灵巧的心思，绝不可能是王府管家的手笔。
书房与寝殿中间的小院与他走时并没有太多分别，只是院子正中央多了一排铜壶，有些壶中放了一根箭矢，有的却没有。乍一看像是有人白日里在这玩了投壶游戏，但怪异的是，若寻常两人对战，只需两壶即可；亦或模仿军中的玩法，那也只要九壶，而这一排铜壶却多达十三个。
难道是种新玩法？夏成骁觉得有趣，正待走得更近些却听到“吱呀”一声门响，一个女子推开了寝殿的门，手中正握着一根长箭。站在暗处的夏成骁这才发觉自己的寝殿中竟然亮着灯，而眼前的这个女子长发散落，赤足而立，明显是长居于此。
那女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似随手一掷，手中长箭却不偏不倚正好落入最右边的铜壶中。她侧身回屋的那一刻，夏成骁终于借着殿内的灯光看清了她的脸。女子看上去二十上下的年纪，已基本褪去了少女的稚嫩，眉眼间的风韵像极了一个人。
电光石火间，夏成骁便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更明白了院中一排铜壶的含义。他从暗处迈出，脱口叫道：“小妹！”
那女子正是夏南书，十三年过去了，她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的身体明显僵了片刻，待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却更加难以置信。那的确是她记忆中三哥的模样，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会看上去还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夏成骁走近两步，指着那一排铜壶柔声道：“四千七百八十七天，小妹是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四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她一直用铜壶计算着三哥离开的天数，每晚午夜过后便要出来调整一下壶中箭矢的位置或数量。身边的人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初时只道是公主任性胡闹，但十几年未改的习惯却让人渐渐明白这样的坚持显然并不再是小孩子的游戏。只是依旧没人能懂她为何乐此不疲地摆弄这些铜壶，她也并不愿与人解释。
然而她的三哥一开口便道出了其中奥妙，她虽从未期盼过他能知道这些心思，但当他立刻明白了这些铜壶的含义时仍不免欢喜。这些年孤独等待的委屈一扫而光，她再顾不得仪态，两步上前一把搂住夏成骁的脖子。
时光交错，夏成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的重华宫，那时怀中的她才堪堪搂住他的腰。那时，娘亲还在。他，也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