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逐》PingTing

4、第 4 章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只听“咚”的一声，有一样小东西从窗外飞了进来，正正砸在董老板的额头上，却是一颗核桃。董老板未及发作，就听见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窗外高处传来，喊道：“董石头，这么大人了，咋这么不懂事？再这样下去，我家老头子的老底儿都叫你给泄光啦！”
　　那董老板听了这声音，不怒反笑，把身子探出窗外去，边寻摸着声音主人边喊道：“远哥儿！你可算来啦！老哥我可是天天备着新鲜食材，就等着你来了能享口福呢！”
　　夏成骁见来者似是董老板的熟识，便没在意，将视线从窗口收了回来。便在此时，又是“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透过迷雾飞了过来。董老板还道又是忘年好友与自己开的玩笑，也不躲避，夏成骁却已从声音中听出了不对。他不及细想，情急之下竟是往桌下一钻，从桌底下抱住董老板的双腿奋力一扯，将对方一把扯倒在地上！
　　于此同时，一枚金属暗器从窗口飞入，“叮”的一声插入窗对面的墙壁中，却是一把飞刀。夏成骁与董老板看得真切，均是一惊，也不敢起身查看，就这样不知所措地躲在桌底。只听窗外那年轻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喊道：“石头别怕，我派人去保护你！”
　　董老板一时间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好友的恶作剧还是另有别情，刚想回骂两句，就感觉到有人拍自己肩头。他转过身去，却看见一个圆脸少女托腮蹲在自己身前，满脸打量之色。而就在自己身侧的夏成骁一脸见了鬼般的表情，显然也是想不通这少女是如何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边的。
　　那少女见他回过头，便开口问道：“你就是江远尘说的董石头？”董老板还未从惊奇中缓过神来，听她问话，只木讷地应了声是。少女听了点了点头，提高声音叫道：“放心吧，这个董胖子没事！”然后她又转头看了看夏成骁，继续与窗外的人说道：“还有个年轻人跟他在一起，长得没你好看，武功也很差的样子。”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偶尔的责骂与二哥半真半假的贬斥，夏成骁还从未被人当面说过一句不是。此刻被少女毫不在意地评头论足，他虽未不悦，却也不知应如何自处，脸上微微一红，讪讪地低下头去。

　　窗外突然响起的打斗声，将那名叫江远尘的年轻人的话语湮没在大雾中。从声音上听，这打斗声就在离客栈极近之处。董夏二人互看一眼，都是暗暗心惊。这无疑说明此前已有人在客栈周围潜伏，而他二人竟是毫无察觉。
　　那圆脸少女这才说道：“江远尘让我来保护你们。放心吧，有我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你们该干嘛干嘛。”说罢，不待二人反应，已从桌下钻了出来。
　　虽然不知这少女的来头，但两个男人也不能真依她所说，就这样躲在桌下而将她一个弱女子留在危险之地。董夏二人不得不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却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只见那少女整个人坐在了桌上，因着桌子与窗沿平齐，双腿竟放到了窗外，从上身微微摆动的幅度中不难看出她悬空的双腿一直在晃来晃去，显得极为轻松惬意。少女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招呼着说道：“坐吧坐吧，看样子还得有一阵才能分出胜负。哎？我没有挡着你们视线吧？”说罢，她左右看了看自己身子与窗子两边的距离，稍微挪动了一下，这才放心地回过头去重新看向窗外。
　　见这少女如此放松，董老板也逐渐放下心来，想着小友江远尘平日里经常结交些奇人怪客，也就相信了这少女可能真的有些不凡。如此想着，他也就顺势在原来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身子刻意往下滑了滑，只留了头肩在桌面上，这样既能看到窗外的情形，又尽可能减少了身体暴露在窗口的部分。
　　夏成骁却是不敢放松，手一直放在腰中佩剑上，就这样站在少女身侧。何况就算没有外面的打斗，他也不可能像董老板这般坐着——这桌子不过方寸大小，少女的腰臀近在咫尺，举手抬眼都可能触及，这成何体统？仅是想到此处，他的脸上都不禁有几分发热，只觉这董老板太不讲究。

　　此时大雾渐渐散去，窗外的情形也逐渐明朗起来。这客栈所处之地既无人烟亦无草木，更有一道滚滚不绝的江水横在眼前，因此打斗之人一旦照面，之后就只能是短兵相接，再无藏身之处。在客栈外缠斗的有三人，其中一人持长|枪，另外两人则一人执短剑，一人手握两把飞刀。
　　对于善用暗器者，这样的近身缠斗无疑是最没有优势的。这名飞刀客原本是借着雾气潜伏在江岸的大石旁，但方才出手偷袭客栈时他已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了那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持枪人的追杀。对峙双方一人想拉开距离，一人则想着缩短距离，就这样一前一后展开了追逐。那持枪人身型矫小，速度更快，很快便欺身上前，眼看着长|枪就要触及敌人背心时，却被从旁伸过来的一柄短剑给挡了回去。
　　那剑者见同伴躲过攻击便迅速变招，回剑往持枪人肩头削去。长|枪毕竟不如短剑灵活，持枪人无法还击，只能双足一点，向后疾退去。而这一退，则正中飞刀客下怀，他双手一抖，两把飞刀激射而出，却是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一把飞刀直指持枪人，而另一把，竟再次飞向了客栈的窗口！夏成骁急忙拔剑，想要去拨挡。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飞刀在距离窗口三尺处，竟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一般，发出了金石相撞之声，随后在空中狠狠弹了一下，径直向下落去。
　　这一变故，不仅是窗内的人半晌回不过神来，便是那飞刀客自己，也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持枪人在飞刀飞出的那一刻便知自己已无力顾及窗内的人，因此也不去分神看那一刀的走向，而是双手挽了一个枪花，连人带枪整个弹了出去，再次刺向那飞刀客。为求这片刻的机会，持枪人甚至无暇顾及另一把射向自己的飞刀，任由它擦着自己左臂划过。

　　长|枪从飞刀客胸口穿过，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然后就看见那把要了他性命的长|枪从自己身体里抽出，带起一片红色。一串飞溅的血花啪地甩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觉得眼球仿佛被灼伤了一般疼痛。在倒下的那一刻，透过眼前的一片赤红，他看见江面上空的云雾中依稀坐着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向不信鬼神的他也不得不相信方才自己的飞刀并非凭空坠落，而是上方天神法力所致。在咽气前的一瞬间，这个一辈子以杀为业的人却相信了善恶终有报的道理，他认定是自己杀业太重引来天神降罪，那持枪人不过是上天派来的刽子手而已。
　　飞刀客既死，剑者孤立无援，最终被一枪穿喉。

　　那一刻，夏成骁终于看清了长|枪主人的脸。
　　他从客栈中跑出来的时候，持枪人正拖拽着两具尸体向江边走去。看见她清秀的眉眼被血污覆盖着的模样，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名女子果然是一名功力不俗的杀手，难怪她能躲过禁军的追杀。自从将她藏匿下来后，她除了养伤也做些普通侍女的洒扫之事，还从未显过身手。看着这个满脸冷漠浑身杀气陌生的她，夏成骁心中不禁闪过一丝疑虑，不知自己当日一时冲动救下她到底是对是错。
　　“泠。”夏成骁拦住了她的去路，直视着她。
　　无需多言，她也知道他在等一个解释。这名唤做泠的女子低垂着头，平静地回道：“是我擅作主张，尾随公子出行的。公子大恩，泠本应结草衔环以报，但我为暗昧之人，不敢久居公子府中。我本打算在公子离京那日暗中护送公子出城后便不辞而别，不想无意中却发现了一伙意图不轨之人。谁知处理了第一波人之后仅仅清净了几天，这二人就又跟了上来。泠学艺不精，没能暗中解决了他们，惊扰公子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目睹了方才的厮杀后，夏成骁也能想象出她这一路的不易，心下颇有几分感动。同时他心中又不免生出一股挫败感——本以为自己的暗中查访无人知晓，但现在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那幕后黑手的掌控之中。若不是泠出手相救，他是否能平安到此都未可知。
　　面对这位异常冷静的女杀手，夏成骁似有几分局促，不知该以何种姿态表达感谢。若像面对普通下属那样负手而立，似乎显得过于高高在上；若像对自己贴身侍卫那样拍肩鼓励，又似乎太过唐突。思虑片刻后，他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道了声“多谢”，又补充道：“来日若见了二哥，定向他言明姑娘相救之义。”
　　泠听闻此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晦涩难明之色，但片刻即逝。或许是为了掩饰这一瞬的失态，她未再多言，转过身去抬头望着江心处，冷冷说道：“阁下偷听够了吗？”
　　夏成骁顺着她的声音抬头看去，这才看到江面上空隐约有个人影，想必就是方才出声的年轻人。那人在高处“嘻嘻”笑了一声，并不答话。泠心中微怒，正要发作，然而却被眼前这突然变换的一幕惊得呆在了原地。
　　明明没有感觉到风，但江面上的迷雾却在瞬间散去。在江心上方，悬有一道拇指粗细的绳索，从身后的客栈一直通到对面山谷深处。而在这绳索之上，有个年轻人正稳稳坐在一个造型怪异的独轮车上。那独轮车极为简易，除去车轮上方极小的座位和车轴中心连着的脚蹬，再无多余部件。年轻人双手下垂，有一搭无一搭地轻轻踩着车轮上的踏板。每踩一下，那车轮都会擦着下方的绳索左摇右晃，仿佛马上就要脱离绳索的支撑掉入江中，然而下一刻，它却又能及时向着相反的方向微微挪动，神奇地保持着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