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笑风林》孤屿遥对

8、救治 神医救命。

　　裴家庄在距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山林中，是裴青筠的父亲一手建立的。当初裴老爷行侠仗义，在江湖中颇有声望。后来他建起裴家庄，更是广交朋友，名声大震。又传他年轻时凭借一套鹤唳剑法连挑四大恶帮总部，其英雄事迹至今还为江湖所津津乐道。
　　裴老爷的事迹先按下不提，单说这裴青筠等人赶往裴家庄，从阳城到那里不过有个两天左右的路程。但是带着雷坤这个病人，裴青筠和柳儿也不能着急赶路，因此第三日的黄昏才到了山庄。门口早已有人候着他们，雷坤和柳儿的住处也收拾停当了。放下雷坤，裴青筠迫不及待地满处寻找大夫。不过大夫没寻到，在后院一个拐角处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青筠，你这是急什么呢！”
　　他抬头一看，来人相貌英华，一袭青衣，正是自家大哥裴青帆。
　　“大哥？”
　　“你还知道我这个大哥！”裴青帆拍拍他的肩膀，“半年没见，你跑哪儿逍遥去了？”
　　“这事回头再跟你细说，我让你帮我找的大夫呢？”
　　“就知道找大夫，不知道先给父母请个安？”
　　“哎，这出人命的事儿……”
　　“出什么人命？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喘气吗！”
　　突然一道话如雷声般插入二人中间，兄弟二人俱是一震，忙垂首立在一旁。
　　“爹……”
　　来者正是裴青筠的父亲，裴家庄的主人，裴钲。他看起来四十上下，宽脸浓眉，一脸的正气。他身后跟着的是裴夫人，虽然是小家碧玉的模样，当年可是人称芙蓉双仙中的小芙蓉，手中双剑很是了得。裴夫人甚是疼爱这个小儿子，见丈夫就要训斥，连忙拦住道：“儿子才刚回来，你这一吼把他又吓跑了可怎么办？”
　　裴青筠连忙过来给父母请安：“青筠给爹娘请安了，不知二老近来身体可好？”
　　“哼！被你这个小兔崽子一气有什么好！”
　　裴钲一声冷哼，裴夫人赶紧扯扯他的袖子，瞪他一眼。裴青帆也是护着弟弟，忙说：“爹您莫气，青筠刚才安顿下来，正说要去找您赔罪呢。”
　　“是是，爹，孩儿知错了，爹千万别生气。”裴青筠眼睛眨了眨，“爹，那个，孩儿这边还有个急事……”
　　裴钲看小儿子表面上唯唯诺诺，实际明显敷衍自己的态度，不知是气是笑，眼看着又要发作，还是裴夫人先站出来说话：“青筠，你不是着急找大夫吗？你爹以为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正好这两天雷世伯在咱们府上做客，他特意留了人家等你呢。”
　　“雷世伯？是神医雷世伯吗？”裴青筠眼睛一亮，“他、他人呢？”
　　“一直在前厅等你们呢……”
　　话还没说完，裴青筠一溜烟早没了身影，引得裴钲又是好一通怒气。
　　裴青筠好不容易得了消息，来到前厅，哪里见到雷神医半个身影？他不禁起急，顺手抓了一个仆从，才知道雷神医已经前往看病人去了，于是他掉头又往后院跑。
　　就在裴青筠四处奔波的时候，雷长鸣雷神医正在为雷坤把脉。这位神医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却仍是红光满面。他搭上三根指头在雷坤命脉上，沉默半晌。柳儿在一旁看着，心中不免焦急。
　　“大夫，您看我家少爷他……”
　　“姑娘莫急。”雷神医收了手，转身看向她，问道：“你和这位小哥是什么关系？”
　　柳儿一愣，答：“这位是我家少爷，他是主我是仆。”
　　“这样。你知道他身上原先就有病吗？”
　　“知道的，少爷身上这病有个两三年了。”
　　“这病缘何而起你可知晓？”
　　柳儿闻言，脸色变了变，十指紧抓罗衫，轻轻点头。
　　雷神医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而说：“只是可惜了他这副好身骨，无法习武。他的病怕是源于练功走岔，后来虽有其他功力助他压制体内原先暴走的内力，却不能完全被他吸收，反而造成了现在两股内力相较量的局面。我说的可是事实？”
　　柳儿连忙点头，雷神医继续道：“虽然这种较量形成了平衡，让他得以续命，不过对他身体的伤害却也不小，尤其是他随时可能因为内力不均造成气血逆流，今次只是二者稍微失了平衡，他就有时冷时热的状况发生，难保往后不会出更大的问题。实在是性命堪忧啊。”
　　“神医！”柳儿突然跪下，“柳儿甘愿做牛做马，只求您能救救我家少爷！”
　　“姑娘你快起来！”雷神医一把搀起柳儿，“老夫还有一句实话相送。老夫看得出他的病，却只有暂缓之法，并不能根治。”
　　“……柳儿斗胆，请问坤……我家少爷这病有希望除去吗？”
　　“凡事均有化解之法，不过也要视其难度。这位小哥的情况比较特殊，以老夫的能力只能做到缓解他的病情，至于这根除么……”
　　“望乞神医不吝赐教！”
　　雷神医看柳儿眼神中透着执着与认真，不禁叹一口气：“也罢，我就告与你知。要解除他这个状况，唯有打入第三股力量，冲散他现在的两股内力。”
　　“神医您……”
　　“姑娘你莫急，听老夫把话说完。”雷神医略一深思，说，“不是老夫不想除去他这病根，实在难在老夫功力不够。这第三股力量要不轻不重，直接插入他体内两股内力中间，引导那两股内力行走至他体外，方可化解。纵观现在江湖之上，又有几人能有此收发自如、游刃有余的功力呢。”
　　“只要有希望，柳儿便要去寻！”
　　“姑娘，不是老夫打击你。”雷神医无奈地笑了笑，“据老夫所知，现在只有二人可以达到这个要求。一个是在与噬阳宫前任宫主一役后就失踪将近二十年的昆仑玄宗师，另一个，就是噬阳宫现任宫主，尉迟烨。这样的两个人你又怎么去寻？”
　　柳儿呆了半晌，最后垂下头去：“那、那只盼您现在能救治我家少爷！他已经这样连续好几天了，我怕……”
　　“姑娘放心，他暂时没有危险。待我给他施针过后，明日就能醒了。”
　　柳儿又是千恩万谢，雷神医请她退出房去，她便乖乖照做。刚把房门掩好，裴青筠就冲了过来，两人差点撞个头对头。
　　“你干什么！”
　　柳儿生怕惊了屋里的人，音量不大，却怒目而视。
　　“我听说雷世伯来了，他人在里面？”
　　“正在给少爷施针呢，你别乱吵吵，妨碍到他老人家怎么办？去去，咱们一边去。”
　　“哎，柳儿你等……我还没看到……”
　　裴青筠的抗议完全被无视，柳儿拖着他到一旁候着，这时裴老爷和夫人还有裴青帆也到了。裴青筠一一介绍，柳儿向众人道了谢，大家寒暄了一会儿，怕打扰雷神医便离开了，只留下柳儿在外听候吩咐。裴青筠被裴钲提走狠狠地教训了一番都是后话，不足为题。
　　转过头来说说这雷神医，你当他何许人也？江湖上都盛传，只要他愿意，就是刚咽气的到他手里，他都能把人从黑白无常那里抢回来，真正的妙手回春大神医。经过他的诊治，雷坤持续了几天的不正常体温，晚上就平稳下来，柳儿直感天谢地，对神医更是无比崇敬。
　　之后雷神医写了个方子，又拿出些药丸交与柳儿，嘱咐她照方子抓药给雷坤定时服用，药丸则是救急用的，柳儿都一一用心记下。送走了雷神医，柳儿专心照看雷坤。他又昏睡了半天，直至第二天下午仍未醒。柳儿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少爷……坤少爷？”柳儿轻声唤着，“少爷，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柳儿我很担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儿警觉地抬头。进来的却是裴青筠。
　　“坤儿还没醒？”
　　“你的处罚完了？”
　　“怎么连你都知道？爹这回可够狠的……”裴青筠略显尴尬，“咳咳，我不在的时候坤儿醒过没？”
　　“没醒过。明明不冷也不烧了，这还要多久才能醒……”
　　“你别担心，雷世伯的医术无人能比，他说坤儿没事，就准不会有问题。”
　　“对了，雷神医在哪里？能不能再麻烦他给少爷看看？”
　　“这个……不凑巧，早上他收到一封急书，有事先走了。”
　　柳儿好不失望：“这可怎么办……”
　　“你看你，又愁起来了，回头连带着坤儿也要叹气……”
　　正说着，忽然听到“嗯”的一声，两人皆是吓了一跳。柳儿盯着裴青筠看，他连忙摇头说：“不是我不是我！莫非是坤儿……”
　　说着，雷坤的手指动了动。柳儿这下看到了，真是欢喜得不得了。没一会儿，雷坤的眼睛微张，慢慢转醒了。
　　“少爷！少爷！你、你认得出我吗？我是柳儿呀！”
　　“嗯……”雷坤的神志似乎还不是很清醒，半天才说出口，“柳儿……青筠……”
　　“坤儿你终于醒了！”裴青筠走过去，握住他的一只手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真……对不起……”
　　“少爷你说什么呢！只要你没事，没事就好……”
　　“坤儿你现在感觉如何？渴吗？还是饿？我让厨房做些清淡的热粥给你。”
　　雷坤摇摇头：“有水就好。”
　　柳儿忙取来水，裴青筠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让柳儿小心地喂他喝下去。喝过了水，雷坤更清醒了些，只是身子无力，软软地靠在裴青筠身上。
　　“柳儿。”他突然说，“我梦见娘了。”
　　“夫人……？”柳儿一愣，“梦见夫人……什么了？”
　　“梦见娘还好着的时候，教我读书写字，辨别药物。后来柳儿来了，我们三个一起，很高兴，很幸福……”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却发现原本应该挂在胸前的什物不见了，心急之下猛地起身，竟忘记自己现在身体极度虚弱，眼看着要摔到地上，幸亏裴青筠一把将他捞起，稳稳地抱在怀里。
　　“坤儿！你不要命了！”
　　“珠子……我的珠子呢？不见了，不见了！”
　　也不知道雷坤哪里来的力气，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裴青筠费了好大劲才压制住他。
　　“坤少爷，珠子在这里，没丢啊！”柳儿赶快从袖中拿出一个吊坠，放在雷坤眼前，“你看。”
　　雷坤一把抢过来牢牢地攥在手心，口中不停地呢喃“碧血凝珠……碧血凝珠……娘……”。裴青筠从未见过他如此情景，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还是柳儿把坠子的线绳套在雷坤的脖子上，安抚着他睡下。这时她示意裴青筠出来，似乎有话要说。
　　“那颗珠子……是夫人临终前交给少爷的。”柳儿缓慢地说，她的脸大半被房檐的阴影挡住，看不清楚表情，“少爷一直带在身上，片刻不离。”
　　“那你怎么取下来……”
　　“碧血凝珠，不是一般的珠子。”柳儿打断他，沉声道，“带着它可驱百毒，毒物毒虫更不得近身。对于少爷来说，那是夫人留给他的重要遗物，但对普通世人来说，那可是世间珍宝，我不想节外生枝。”
　　“既是如此重要的事，你告诉我……？”
　　“裴二少，我虽然对你某些行为颇有微词，不过我相信你，你是真的为少爷着想，是护着他的。”
　　柳儿突然转过来看向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念，将裴青筠震住。
　　“这个，我愧不敢当……”
　　“二少，请受柳儿一拜！”
　　说着，柳儿竟要给裴青筠拜下去，吓得裴青筠连忙拦住她：“好柳儿，你这是干什么？耍我的新招式吗？”
　　“二少。”柳儿抬起头，对上裴青筠的眼，“我家少爷暂时托付与你了。”
　　什么？什么？！
　　裴青筠还没回过味来，又听见柳儿说：“裴二少，能不能麻烦你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小粥给少爷呢？”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裴青筠喃喃地诺着，踩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