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笑风林》孤屿遥对

7、恶化

　　“坤儿！”
　　裴青筠掀开雷坤的被子，摸他四肢，皆是冰凉。柳儿却在一旁看着不明所以。
　　“你干什么？”
　　“坤儿不对！他身体冰凉，还在打颤呢！”
　　“什么？！”
　　柳儿忙伸手摸了他的额头和脸颊，果然凉得很。
　　“这、这怎么突然……少爷越来越不好了？”
　　“大夫开的药抓回来就一直放火上煎着，不知道好了没？”
　　“好似还差着火候，我去看看！”
　　柳儿说着奔去厨房，很快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床被子。裴青筠连忙接过来，用两层被子将雷坤裹了个严实。又问柳儿药的情况，她答说药还在火上，仍要等。
　　“这可如何是好？”裴青筠忧虑地看看柳儿，又看看雷坤。
　　“我让厨房帮忙烧热水了，估计和药差不多时候。以前少爷冷的时候夫人都让他泡热水的。”
　　“那也要等一阵呢，坤儿现在这个样子……不若我用内力为他驱寒试试？”
　　“万万不可！”柳儿惊呼，“你会弄死他的！”
　　裴青筠一愣：“不行？为什么？”
　　“他这病正如大夫所说是旧疾，连大夫都不敢轻易施针，你以为你发发功就能行？万一我家少爷被你弄残了，你赔我？”
　　“好好好，我不动他就是。这还要赔的……”
　　裴青筠嘟囔着，用力掖了掖雷坤的被角。
　　柳儿过来坐在床边，一会儿就开始盯着雷坤出神。裴青筠看他主仆二人感情倒是深厚，自觉待在一旁碍眼，便找了个托词出去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他才回来，原来是找人搬来洗澡用的大木桶和一个屏风，放在屋子的一角。这边刚安放好，厨房已经将药端了来，又抬了热水倒入木桶中。
　　全部安置好后，裴青筠便让下人们都歇息去。柳儿撬开雷坤的嘴往里灌汤药，因为雷坤喝的少吐的多，只能慢慢喂，一大碗药折腾了好久才算喝掉。然后裴青筠抱起雷坤到屏风后，褪了他全身衣物，放进热水中，柳儿就守在屏风外面随时伺候。
　　人是放进桶里暖着了，不过出了一个问题。
　　雷坤一直昏迷不醒，身上更是没半分力气，进入桶中之后，身子不住的下滑，都是裴青筠在外面将他抱住才不至于溺在水中。但这样可苦了裴青筠，不但衣服被水浸湿，还要绷着劲抱住雷坤。他犹豫片刻，索性也脱去衣物，翻身进了木桶，将雷坤抱在腿上，一来防止他再滑进水里，二来自己的体温也能暖暖他的身子。
　　将热水不时撩向雷坤裸在水外的肩头上，裴青筠轻轻叹了口气。此时的雷坤，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一低头就能看到雷坤浓密的睫毛颤动着，脸庞更显稚气。虽然自己时常揶揄雷坤，但是一直以来都把雷坤当弟弟看，关心和宠爱自然是分毫不差。渐渐地，已经把他当做家人般重要了。
　　“有人想和我裴家攀关系都攀不上呢，偏生让你这个不懂世事的孩子占了便宜，我裴二少可亏呀。”
　　裴青筠开玩笑似的说着，动了动身子。两人身子轻轻擦过，雷坤可能觉得不舒服，“嗯”的一声弓了弓背。这一声虽细弱蚊蝇，裴青筠却听的明白，心头莫名地突突跳起来，动作也停下了。
　　他抱着雷坤如老僧入定般呆坐了半晌，外面柳儿听见屏风后面半天没了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问：“二少，怎么没动静了？是坤少爷哪里不好吗？”
　　“没、没事！”裴青筠听到柳儿声音，忙把心神收回，“这水要变温了，刚才忘了借衣服，劳烦你去找老郭要两套换洗衣物来。”
　　“咦？要两套吗？”
　　“坤儿的衣物要换下来，我的衣服被水浸湿了。这里应该有我以前留下来的，你直接管他要来就是了。”
　　“哎，我这就去。”
　　听见柳儿起身出门的声音，裴青筠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抱着雷坤重新坐好，眼睛却不敢再看向他。盘踞在心头的燥热一直挥之不去，好在没多一会儿，柳儿带着换洗衣物回来，搭在屏风上。裴青筠取下来穿了，又给雷坤擦拭身体，难免有些心猿意马，赶紧匆匆给他换上衣服，直接抱上了床盖好被子。好容易折腾完了，时间竟已近午夜。
　　“裴二少，你歇着去吧，这里有我照看着。”
　　“你……”裴青筠本想说你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似乎不妥，但转念又想他主仆二人素来是一起的，也就不推脱：“你别太累着，有事叫我，我就睡隔壁的厢房。”
　　柳儿点头，送他出了房间。裴青筠一进屋子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躺在床上。这一天过得实在精彩，身体一直有根弦紧绷着，现在有了空闲，倦意立刻笼过来，他很快睡了过去。不过老天就是要跟他过不去，才睡了两个多时辰，他就给人从床上挖起来。
　　“裴青筠！裴青筠！你快起来！”
　　“谁啊……”没想到来人连名带姓的叫自己，裴青筠睡眼惺忪，一时竟不知眼前来的是哪个。
　　“你睡糊涂了！姑娘我叫你好久了！快起来！坤少爷他他他……”
　　“坤儿？”裴青筠一个激灵猛然醒了，抬眼再看，来的不是柳儿却是谁呢？
　　被柳儿从床上拖下来的裴青筠跌跌撞撞地进了雷坤的房间，看到雷坤面色红润，奇道：“他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柳儿把他的手放在雷坤额头上，“自己摸摸看！”
　　“……好烫！”裴青筠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这、这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我发现的，给他吃了药却也不见好。”
　　“什么药？大夫开的不是才喂他吃过？”
　　“那药只是调理的，又不是退烧的！”柳儿瞪他一眼，“是少爷自己配的药丸，我去卖的时候镇子里的人说效果很好。谁知道给他自己用就不灵了……”
　　说着说着，声音竟哽咽了。
　　“你先别急，我现在去找大夫……”
　　“就昨天那庸医！他能看出个鬼啊？”
　　“柳儿你别激动……”这柳儿平常精明能干，唯独遇到雷坤的事特别神经质，火气十足，裴青筠也是不敢惹的，“你不是给他吃了药吗？可能药效对他慢些，咱们再等等看。至于这大夫，容我想想其他办法。”
　　这边安慰好柳儿，裴青筠犯了难。这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寻大夫去？以老郭的个性，昨天那个应该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了。莫非，只能回去……大半年没挨过家了，就顺便给二老问个好吧，大不了爹那里来一通责罚罢了。
　　心中定了计划，裴青筠便去找郭大善人。大善人有早起的习惯，他到的时候，大善人刚从屋里出来，准备在院子溜溜早。一看到裴青筠过来，他吃了一惊，连忙行礼道：“二少爷怎么不多歇歇，起这么早？”
　　“有点事还要劳烦老郭你。”裴青筠苦笑，“我等下写封书信，麻烦你派人速速送往裴家庄。”
　　“什么事这么急？”
　　“我那个朋友的病有些奇怪，怕是寻常大夫不好治的内伤，我写信让大哥找个精通此道的大夫，赶在我回去之前最好。”
　　“回庄？二少爷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还要麻烦你准备马车了。”
　　“哪儿的话，我老郭随时听候二少爷差遣。”郭大善人顿了顿，“二少爷您先进书房写信，我着人安排其他事情。”
　　“有劳。”
　　郭大善人当下叫来下人引着裴青筠去了书房，研得了磨，裴青筠即刻写了几笔就折起来放进信封里。郭大善人的办事效率真不是说的，门口已经有人候着取信了，他将信交给那人，并嘱咐尽快送至庄内。送信的刚走，管事的六福又来禀说，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都能启程。裴青筠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去找到郭大善人感谢一番。
　　待到太阳爬过城墙的时候，雷坤的烧总算退去些，裴青筠和柳儿带着他上了马车，竟直奔裴家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