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病毒 热搜第一是 ...
-
2017年1月22日,阴天,零下4摄氏度。
T大上周就已经放寒假了,而今天是闭校前的最后一天,所以校园里已经没剩多少学生了。
余生拖着行李箱,锁好宿舍门,转身走下楼梯。
宿舍里四个人中,只有余生不是T市本地人,而是从隔壁B市考来的。她学的是经济类,又跟其余几个舍友不在一个班,考试时间、放假时间跟她们不同,所以每次放假都是最后一个回家。好在B市离T市挺近,通勤两个半小时就能到家。
下了楼,能看到不断有学生陆陆续续地拎着箱子出来,还有一些家长帮忙提行李的。
她的男朋友罗骏也在宿舍楼下,正在打电话。
罗骏是余生的学长,他身材瘦弱,气质温和,常年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是个高度近视。他刚毕业一年,现在正在B市头部的证券公司做基金经理。
见到男朋友,余生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她忙着应对期末考试和论文,罗骏忙着加班,他们已经有近两个月没见过面了。这次,终于一解相思之苦。
见罗骏十分专注地跟电话里的人交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余生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准备给他个惊喜。
“早点回来啊,等你。”电话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放心吧,很快就回去了。”罗骏说着挂了电话,一转头,余生清丽的小脸就从他的身后凑了过来。
余生笑容狡黠,问道:“跟谁打电话呢,这么专注,都没看到你的女朋友走过来了吗?”
罗骏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没什么,领导喊我回去上班呢。”
“真是太辛苦了。”余生安慰着罗骏,心疼地握住他空着的左手,习惯性地放进了他的羊绒大衣兜口取暖。罗军的手却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神色有一点不自然。分手的事儿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余生开口。
而余生毫无察觉,忧伤的情绪很快就被见面的喜悦所冲散,美滋滋的跟罗骏分享着近期的趣事。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慢慢往车站走去。
T大建在镇里,附近除了有1所大学、2个小区以外,没有其他的人口密集区了。如今学校放假了,小区的底商大都回老家过年了,所以这一路上显得有些荒凉。
从学校出来走十分钟,再抄近道穿过一片尚未开发的荒地,有一个公交车站。需要坐上50分钟公交车才能到高铁站。
俩人在站牌底下候车,可左等右等就是不来车,余生伸着脖子向来车的方向眺望,望地脖子都长了。可是马路上竟然一辆公交车都没有,倒是偶尔有私家车飞驰而过,扬起半米高的尘土。
余生纳闷了,公交司机又不放寒假,怎么一辆车都没影儿呢?
罗骏被扬尘呛得直咳嗽,他不耐烦地直接掏出了手机,打算叫个出租:“公交不来就打个车得了,花不了太多。”
余生阻止了他,说:“我来打车吧。”罗骏大老远赶来接自己回B市,下午还得赶回单位加班,怪辛苦的。
余生不断刷新着打车软件的接单界面,甚至还比常规价多加了几块钱,可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怎么回事?离春节还有半个月呢,这就没人接单了?”余生疑惑地嘀咕着。
罗骏轻哼一声,趁余生打车的功夫玩起了手机。
“啊!”罗骏不知道从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忍不住惊呼出声。
“怎么了?”余生凑过去一看,也惊呆了。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由于全国各省多地爆发XH9弹状病毒,事态严峻,暂时关闭T省的全部公共交通,请广大市民务必做好防护措施,尽量待在家中,避免不必要的外出活动。在公共场所请与他人保持2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并尽快撤离,减少人员聚集。未来3天会由防疫人员上门为大家发放生活物资,请大家不用恐慌,谢谢您的配合......”
果然,新闻下面的评论区早已经炸开锅了。有支持的,有吐槽的,有吃瓜的,有挑事儿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罗骏有点着急,T市封城了,难不成他要被困在这里?!今天是周日还好,可明天周一他还要上班的,要是耽误了工作可是会被扣除工资的。想到这里,他有点埋怨地看了余生一眼,早知如此就不来接她回B市了。
新闻发布的时间10点05分,也就是5分钟前才发的紧急通知。
余生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想起了上星期的一条热搜:B市狂犬病(爆)。
据报道,首位感染者是在B市被发现的,短短2天就传染了五十几人,传播速度很快。
患者的临床症状前期类似于流感,鼻塞流涕,咽痛咳嗽,头疼嗜睡,持续低烧,食欲不振。大约在感染1至2天后会精神亢奋,神志不清,难以沟通,瞳孔呈猩红色,而且力气增大,具有较强的攻击性。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病毒,必须在引起社会恐慌前控制住。
上层机关立刻发布通知,请来了全国各地的顶尖学者,共同成立了专项小组。
经科学家初步调查研究发现,这是一种类似狂犬病的新型弹状病毒,携带病毒的血液或唾液自破损的皮肤或黏膜进入人体后,在入侵处可停留12至36小时,随后侵入中枢神经,并在此快速大量繁殖,逐渐向身体各组织与器官扩散。
科学家们将此次的病毒命名为XH9弹状病毒。只可惜病毒变异速度太快了,目前还没有准确的定论与有效的应对方法,只能先控制住患者,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
看来这次的疫情来势汹汹啊。余生有些担心B市的爸妈,,她得赶紧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怎么样了。
“祝你平安,噢......祝你平安,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
悠扬的铃声响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是妈妈接的。
“妈,您那边儿怎么样啊?T市现在封城了,交通都停运了,回不来,我恐怕得等解封才能回去了。”
手机里传来余妈妈熟悉又略带焦急的声音:“宝贝,你好好在学校呆着,哪儿也别去啊。我跟你讲,现在B市可乱了,街上竟是有那种疯子到处乱咬人的,劲儿还特大,昨儿下班路上你爸还被抓了一下子呢。”
“啊?!怎么不早说?我爸没事儿吧?严不严重,送没送医院啊?”余生有点着急,“我看网上说病毒会通过伤口传播的......”
“行啦,你就放心吧,别整天听风就是雨的。那都是无良媒体骗流量的。你爸就划破一层皮儿,连血都没见着,哪儿用得着去什么医院啊,没那么娇气。我已经给他冲过酒精杀过毒了,他现在正在屋里边躺着睡觉呢。你啊,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担心我们。对了,记得别去人多的地方啊,实在不行就裹严实点再出门。哦还有,出门一定得带上口罩,外面有好多咳嗽感冒的,别忘了啊。”余妈妈还在叮嘱着,电话里却传来了激烈地咳嗽声,那声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是不是我爸在咳嗽啊?怎么这么严重?吃药没啊?”一听这声儿,余生心都揪成一团了,老爸一定要没事才好。
“就是昨儿晚上有点发烧咳嗽,可能是着凉了,吃了药了,也没什么大事儿,我看看一会儿实在不行再去医院挂盐水。”
就这样,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就挂了,余妈妈放下电话照顾余爸爸去了。
那边罗骏也跟单位领导请了假,明天暂时上不了班了。
就这样,两个人各自揣着满腹心事又走回了学校,一路无言。
回去的路上又看见好几辆小轿车也往学校开,估计是因为道路封锁,所以只能先回学校了。
学校大门口停了十来辆小轿车,一些学生和家长一边抱怨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有的人甚至已经拨打了市政府的热线电话。毕竟被困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
余生可以先回宿舍楼,但是罗骏没地方去呀,总不能跟着她回女生宿舍吧。
于是两人商量好了,一会儿一块儿找个地方呆着。
余生提着沉重的行李箱,一鼓作气爬上了六楼,打开了寝室门,又拿了两个新口罩飞快跑下楼。
眼看就快十一点了,因为是闭校前最后一天,学校的食堂和小卖部都已经关门了,只有校门北边小区底商有家小饭馆还开着。
两个人带上口罩往小饭馆走去。
小饭馆名副其实,地方狭小,乱哄哄的,只有□□副桌椅,此时已经快坐满了,说话声和饭香充斥着每个角落。余生和罗骏跟陌生人拼了桌,才找到空位座下。
来回折腾了一上午,俩人都有些饿,这家店是大学城里出了名的实惠量大,他们一人点了一份麻辣烫。很快,浇着红油和麻酱的麻辣烫随着氤氲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儿,余生大快朵颐起来。
不远处坐着一家三口,在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看样子也是父母接孩子回家结果被困在这里的。
只听那个学生父亲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猜,这次的封城是怎么回事?”
正在吃饭的儿子和母亲摇了摇头,他们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那个父亲继续说道:“我啊,刚跟市里边儿打听过了,之所以封城,是因为这次的病毒可不一般,传染性强不说,致死率还高,专家都拿它没办法,挠一下子咬上一口就能感染,变成没有理智,只会咬人抓人的疯子。听说今天早上有个病人活活咬死了查房的护士,一边咬一边吃,哎呦那个画面啊......这事儿啊新闻都没敢报。为嘛?还不是怕引起社会恐慌。”
坐他对面的媳妇儿赶紧瞪了他几眼,低声让他别再说了。
毕竟这位大叔的说话声音实在是不小,已经引得好几个食客纷纷侧目了。
罗骏不屑地瞥了瞥嘴,这次的疫情是和非典差不多级别,甚至还没非典严重呢,不然还能怎么着?这人指不定从哪儿的营销号看的谣言,就当作真相似的开始到处乱传。
果然,有人忍不住问了是出来:“我说,这位先生,您这消息都打哪儿听的啊?靠不靠谱啊?别吓唬人。”
大叔听了有点不高兴,立即解释道:“啧,怎么会不靠谱呢?!我弟兄可是市疾控中心的,他们内部人员都知道感染的已经死了几十号了,就是没敢往外报,但是消息绝对靠谱!”
“哎呀,这么快就死了这么多人啊,赶上非典了都......”
“是啊是啊,怎么这么倒霉啊,非典才过去几年啊,又闹出新毛病了......”
“会不会空气也能传播啊?这么危险,还是带上口罩吧......”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又是担忧又是焦急。
余生看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罗骏,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别担心了,新闻联播都没报道,随口一听就过去了,别往心里去。”
罗骏一方面担心病毒扩散,另一方面也担心工作,他想了想开口道:“传染病每年都有,结果现在又是封城又是停运的,经济都瘫痪了。不管怎么着,最晚明天,我必须回到B市。”
余生点点头,拿出手机查看,“那行吧,看看什么时候能通车,或者上网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饭馆里又闷又热,俩人吃完麻辣烫就出来了。回学校的路上他们依然带了口罩,病毒肆虐,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因为很多人没地方去,学校活动中心的大礼堂被迫开放了,此时正有好几个家长不顾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肆无忌惮地吞云吐雾,屋子里被熏的满是令人作呕的烟味儿。
余生暗暗皱了皱眉头,她是一闻到烟味就会恶心头痛的体质。
幸好罗骏从不在她面前抽烟,这也是让她很感动的一点。能克制住烟瘾,尊重对方,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两个人找了个空位子坐下。余生刚想找点话题,罗骏却已经打开了微信,手指噼里啪啦按得飞起,身子一歪不知道跟谁聊天呢。
余生叹了口气,只能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刷刷手机,看看有什么关于疫情的最新报道。
果然,网友的速度比官方快多了。
热搜第一是明晃晃的五个大字——B市狂犬病,接下来的几个热搜分别是B是封城,T市封城,S市封城,XH9弹状病毒,世界末日真的来了,每条热搜后面都缀着紫色的爆字,说明了这次疫情引发的超高热度。
有网友发布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形容那个XH9患者就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流着哈喇子,见人就咬,恐怖如斯。并附上了受伤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依然能看出受伤的部位是血红的一个坑,面积不小,看来被咬地很惨。
“嘶——”余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新闻是越看越心惊。到底是什么病毒传染性这么强,会让患者变得这么具有攻击力?这次的疫情多久才能平安结束呢?余生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并且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并且在不断膨胀。
很快,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玩手机总是能让人暂时忘记时间,也忘记一些潜在的危机。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幸好罗骏在知道了B市隔离的消息后立即抢订了酒店,不至于窝在车里或者休息室里度过一夜。两人都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碗面条后就在饭店门口分离了。
余生一个人慢吞吞地往宿舍楼走。
黑漆漆的宿舍楼像一只巨大的怪兽隐匿在浓重的夜色中,零星的几点灯光显得格外醒目。余生有点放心不下老爸,打了一个电话没有人接,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依然如此。
可能是宿舍楼太空旷太安静了吧,只能听见欢乐的电话铃伴随着脚步声在楼道里荡开,带起阵阵回音,竟有几分恐怖片的氛围。
回想到今天刷的那些新闻报道,还有各种被连马赛克都遮盖不住的血腥画面,余生的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生化危机、行尸走肉的镜头。她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东西都甩掉。她都开始觉得自己荒谬了,电影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