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不皈》莜若

2、梦里寻花为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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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
　　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
　　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
　　王维的《青溪》也正是从青溪素淡的天然景致中 ，发现了与他那恬淡的心境、闲逸的情趣高度和谐一致的境界。现在这一刻，我也终于了解了他内心的那份自然、清淡、素雅。

　　当日梦醒常冥山，眼前满是一片菊海。
　　我循着一条幽静的小道走到了一个如仙境般的地方。由于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太阳，只有忽而闪烁的光斑，照射在那鲜嫩的芳草之上，若问我这常冥山此时为何季节，我还真的无所应答，刚还是菊海袭人，现在却已芳草如茵了，正在我困惑不解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前方传来清脆的笛声。
　　那笛声，不是凄凉，亦不是和煦。这天人的笛音之中到底夹杂了何许感情，让我竟不能细细道来。各种感情，如一条溪涧，从浅及深，汇成一曲悠久的记忆。
　　正在我细细品味着这天人之曲时，笛声突然停止，只是树林之中回荡着方才的一曲风华，提醒着我刚才的真实。
　　我想去看看这天人是何方神圣，竟能吹出如此百感交集的乐曲时，可那天人已经离开。

　　在这常冥山的仙境中，我过着安闲自适的生活。白日，以丛中蔬果为食，以山中美景为友。夜间，以清澄明月为伴，以小溪奔流为奏。
　　每隔2天，那天人定会到那老地方吹奏笛子，不变的，悠长的记忆。
　　我每次务必躲在那株灌木丛后，听他诉衷肠，听他寄相思，听他把内心所有倾尽而出后，再悄悄离开。
　　我仿佛梦里寻花的孩子一般，等待着花开，再等待着花的绚烂多姿，但从不去惊扰它，只怕我的惊扰给它的寄离愁带来伤害。

　　梦里寻花只为掩香。

　　“既然姑娘已多次听在下演奏，定是对乐曲也颇有研究，何不显身相见。”
　　我笑叹自己躲藏的功夫实在不济，便微笑着起身，走出灌木丛。

　　走出之时，竟吓了一跳。
　　阳光虽被高树遮得稀疏，照在他身上的那束，却如天上的灵光若神仙中人。乌黑的头发，上部挽起发髻，而下端披肩，甚是儒雅，髻上簪着一支通玉簪子。双眉如墨画，双眸如明星。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如此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身着白色素雅，上有金色图腾，似泼墨一般。足登藕丝步云履，仿佛转瞬之间即会腾云驾雾。他已换了一把扇子，轻轻摇动，那扇骨以玄冥玉石制成，好似脆玉，让人不敢把捏，扇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此扇故称玄冥寒光。那执扇的玉手纤纤，好似白玉。腰间系一条碧水迭胜带，那玉笛挂于腰间，正是方才吹奏之物。英俊潇洒似潘安，风流倜傥塞宋玉，加上那天人之技，又才高八斗过子建。
　　我愣在那里，震惊于这世间果然有这等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光，但又捉不住他的心思，只见他面带微笑，在这阳光若隐若现下，显得更加英俊不凡。
　　他见我不说话，又微微一笑：“姑娘听在下吹笛已有数周之久，敢问姑娘从在下的笛声中听出了什么？”
　　我向前微迈了一步：“什么都听不出来。”
　　“哦？”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将扇子收好，从腰间取出玉笛，又吹奏起来。
　　我走到一块大石头边，做了下来，将眼睛轻轻闭起。真的是什么都听不出来吗？那应该是一段很刻骨铭心的感情吧，听似轻松明快，到底蕴含了多少感情呢？
　　音源停止，只剩林中回荡的音波。
　　我睁开双眼，只见他眼神中犹似深潭，我急忙避开他的眼神，发现他不知何时又换执了玄冥寒光。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他将扇子合起，两首轻握成一拳，儒雅地问道。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我已新生，则不想再用前世的名字，前世的恩恩怨怨，因果报应，此世已一笔勾销，我也不愿再去回想。
　　他站在那里，轻摇玄冥寒光，一双眼睛带着笑意，似乎在打量我思考时的神情。我将眼睛转向他：“临轩，我叫临轩。”
　　他更是一惊，手中的扇子竟脱手着地，发出如玉一般的声响，才将他唤醒。我也是一惊，他怎会做此表现？
　　他不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闪着光，似是有很多话要说。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向后微退，随口找了个理由便转身走了。
　　“临姑娘……”他伸出一只手，僵持在半空中。
　　我先是一震，转身冲他挤出微笑：“今天时候不早了，我亦该回去了。”
　　他将手缓缓放下，眼神中尽是失望，然后笑叹道：“姑娘可知，你是这世上第二个人，敢直说我的笛声什么都听不出来的人。”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为何对我说这些？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亦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微微低头，轻绽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之后，我便没有再去那个树林里了。每隔两天，依然会听到从那林子里传来的天籁。

　　常冥山中没有固定的气候，有时春来，有时酷暑，有时秋瑟，有时寒冬。以至于让我常常有一种转瞬历经四季的感觉，只觉得内心被这常冥山一层层净化。
　　我露宿在山中，以树旁鲜草为铺，以从中蔬果为食，以山中鸟兽为友，以天上明月为伴。心里一直念想那般若待我可真是不薄，投胎新生，竟来到如此美妙的地方，许是前世受伤太多，今生给我的一点补偿吧。

　　今日。我没有目的地走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那树林。
　　鲜草还是那般诱人，树林还是那般稠密高大，阳光依旧稀稀疏疏，只是今日少了那天人之技的修饰，树林顿时失了几分色。
　　等等，那草坪之上……竟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扇子。正是玄冥寒光。
　　我快步走去，拿起扇子，只觉得那扇子异常清凉，果然是以玄冥玉石制成。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欣赏它，便将它慢慢展开来。方开扇，更是一惊，只见那扇面上好似空空如也，将手轻轻触碰扇面，才觉得更是冰凉之感，对着阳光左右对照，才发现，这扇面竟是如冰一般透明的缎子！缎子应该是用雪蝉的丝织成的，不然质地不会如此柔软，亦不会感到冰凉，更不会在阳光下闪出寒光！我不禁看得痴了，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惊奇它怎会掉落此处呢？忽然又想起，那日他在听到我叫临轩之后，扇子便掉落在地，已经那么长时间了，怎会依然在此呢？我想得又分了神。

　　“临姑娘。你终是来了。”他从灌木丛后走出，正是我躲藏的灌木丛。
　　“原来公子这扇子是故意放于此处，难道是为了引我出来吗？”我轻笑一声，直对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我缓缓低下头，不敢再看。
　　“方见姑娘对此扇如此着迷，在下就将此扇赠与姑娘。”我猛然抬头，瞪大双眼。这玄冥寒光可谓神兵利器，他怎会如此就赠与我呢？我们可是素未平生，只因我听了他今天笛声，说了那句“什么都不懂”的坦言相告？
　　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将扇子退与他。
　　“多谢公子，只是这礼实在太厚。如此神兵利器，放在我这弱女子的手里也是浪费。我喜自然之物，朴素之物，这玄冥寒光虽以自然之精华制成，且朴素如雪，却奢华至极。”
　　他好似心中保定我会说这番话一般，并没表现出我曾经所设想的钦佩之意。只是笑着接回扇子，缓缓打开，轻摇起来，
　　这扇子，果然还是与这白衣美男般配啊。我心里想着想着，竟然轻笑出声。他眉毛一蹙，然后也笑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在下该离开了。”他看着我，没有说下去，仿佛在等待我说些什么。
　　“敢问公子姓氏？”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问得太过随意，也十分不成体统，更是不敢抬头看他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有条不紊地摇着玄冥寒光，转身离开。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情待何处方自扰，梦里寻花为掩香。”林中上空旋着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