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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梦一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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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伊又将还有温度的茶水递给她,说道:“祖母这梦真是有几分伤感,我听了也红了眼睛,那么后来又如何了?”
赵灵接了茶喝了一口,将茶杯放置桌上,她擦了擦嘴,带着自嘲的笑道:“伤感是有一点儿,后来啊……”
后来,黎丞确实来到了学校,参加了联考,他考了第一,所以被保送到了H大。
再后来,听说他父亲被黎威送到了精神病院,黎威出城去打工,挣了钱,工资便汇给黎丞,再寄到精神病院。这样的日子也就相安无事。
而我考上了隔壁的学校,隔他不远的I 大,我与他时常在周末见面,却是谈论专业上的疑惑或者趣事,我们即便不明说相互间的情愫,却又懂得彼此间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皱眉,我也并没有要他为我承诺什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似乎是恋人间应该有的仪式,但我们却觉得没必要。
不几日却传来噩耗。黎以弘在医院池塘自尽了,护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僵硬了,黎威发来消息,两日后举行葬礼。
我与黎丞赶回镇里参加了葬礼,他们兄弟俩脸上不见难过的表情,内里或许是松了一口气,或许是释然,或许没有什么波澜。
料理完这场事儿后,黎威北上,我与黎丞回了学校。
黎丞与我说起那场院子里的旧事,他的母亲死时,他和黎威都在身边,他们兄弟俩亲眼看见黎以弘酒醉了后,用身边能用的一切东西砸向他的母亲,又将她的头撞在了墙上,百会穴那个位置被撞破,血浆涌现。年小的黎丞被吓住了,年仅八岁的黎威将弟弟抱出,放在邻居家,邻居帮忙打了电话,警车、救护车都来了,最后,黎以弘被铐走了,他的母亲躺在了停尸房,后来,在邻居的帮助下简单地埋葬了他的母亲,
他大哥对他说:“你真以为我是打不过黎以弘吗?那是因为我把你放在领居家跑进去的时候,奄奄一息的母亲把我叫到跟前,她嘱咐我,让我不要恨黎以弘,让我好好护着你长大,我不明白他那样的懦夫,那样的疯子,有什么值得她维护的,被他打死啦,却还声声维护他。”
黎丞说,我不想管这些是是非非,人死如灯灭,他所做的一切,不值得原谅,我不会恨他,他不配。
最后他们兄弟俩变卖了田地和那小木房,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又对我说:“赵灵,你这些年是不是很困惑?我喜欢你却一直没提起过咱俩今后的事儿。”
我望着他犹豫又挣扎的眼睛,他却没希望我回答,继续说道:“其实,我曾拜访过你家里,向你父亲提起过我们之间的事儿,向你父亲提亲,可是,你父亲似乎不愿意,毕竟你们是书香门第,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才能配向你提亲吧!”
我哽咽道:“你怎么不与我说,你与我商量,我会去说服我爸的,他不会拒绝我的,他什么都会答应我的。”
黎丞说道:“傻瓜,还是这么单纯,我不想你受委屈。”
后来,接连几日我都没见到他,也找不到他,我跑遍了他的学校,询问他的朋友和所认识的同学,他们都摇头说不知,最后,他的老师跟我说他出国了,是做交换生,不过,有一封信给我。
他的信不长,写道:灵儿,你看见此信时,我已身在海外,如此不辞而别,并非有意而为,我欲与你辞行,却是海外学校急催,一丝也容不得耽搁,另外,瞒你斯久,唯不愿让你含泪送别,凄凄然。愿伯父为你觅得良婿,与你佳人才子,甚是般配,门户当对,你亦应宽心,前尘往事,还是一一放下,勿要挂怀,伤己身,愿佳人从今而后,幸福美满,儿孙满堂。你兴许会怨我,但我不是良配,我只能抱歉,话休烦絮,不提。你值得遇良人,携手共白头。
黎丞
某年某月某日
我看了信后,泪落如雨,可我还像从前一样上课,下课,呆在阅览室里一整天,我觉得他是骗我的,可是我却清楚的记得一些细节,他常常背着我咳嗽,然后擦嘴,喝水漱口,我还奇怪着,却没有做多想。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瞒着我,他已是肺痨晚期,是不想拖累我,骗我说向我父亲提亲过,可后来我问了父亲,父亲听后却说没有这回事儿,我知道父亲一向是讲理的人,何况是个读书人,怎么会这么迂腐?讲什么门当户对。
我肄业了,黎威从北方回来,他脸比以前见的瘦削了,他是回来扫墓的,他并不知黎丞满着我的事儿。却说黎丞某日让他带给我一句话:若非黄泉白骨,定守你百岁无忧。
我哭了好久,从梦里哭醒来,后面的事儿却是怎么也不愿意记起来了。
老人讲完故事后,眼里也是包满了泪水,明知是个梦,怎么就上了心,可见夜深忽梦,袭来晚风。“梦魂虽飞来,会面不可得”,催人深裹被,翻身又酣睡。
忆伊听完祖母的故事后,也垂泪不止,见天边擦黑,熏香已经燃尽,夜风急起,将木窗轻推关上。
她细声安慰着老人,两人稍后才堪堪平复了心绪,听见门外传来开饭的声音,推门进来的正是忆伊的母亲,老人的大儿媳,她见这祖孙俩在房间呆一整天,脸上还挂着泪,欲问忆伊原因,忆伊却摇头,示意找时间再说,见状,她也就不提了,只装作没看见,惹老人落了面子。
三代人慢慢走出房间,摇椅轻晃着,最后一点沉香燃尽,余灰掉在炉底,木窗上缀映的树影安静地摇着,似是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