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期》Moooonchild

9、左晚(8)

　　途径清水镇，再翻越两个山头复行十里便能到达禅城。
　　马车不紧不慢地赶着。
　　不知不觉已经一起度过了两个多月的光景。

　　途径湖畔，入目的是一池碧蓝，水鸟贴着水面飞翔，水边金黄色的芦苇草随风轻轻摇摆，好不惬意。侯门晋也颇为疲惫，于是今晚便露宿与此。

　　夏芽卷着裤管淌到池子里捉鱼的间隙，姚洛元坐在湖畔，难得与侯门晋独处。

　　“五日毕，我们定能回禅城，当下还是不能告诉我悬赏之人吗？”
　　“五日一晃眼便过去了，到时姚姑娘亲自见见不是更好。”
　　侯门晋连根拔起一根芦苇，试探着枣马的胃口。

　　“我又怎能不知道是谁呢，只是如今你还是会将我往那里送，侯大哥的心，可见一般。”
　　姚洛元望着一望无际的芦苇田，脸上拂过不易察觉的失落。
　　微风吹过，湖水微波荡漾。

　　侯门晋仰首，双手伏在身后走近姚洛元，望着那一碗明镜，道：“郡主是什么意思？”

　　姚洛元哑然，拨弄着草坪上的枯草，一根刺忽然扎在了食指间，“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她垂下眼帘，道不出的枉然。

　　“侯门有侯门的规矩。”
　　“规矩？你犯不着拿这种堂皇的理由来塞我，况且我又不是侯门的人，你们的规矩与我何干？”姚洛元的神情变的有些古怪，她高高扬起眉，虽是仰首望着侯门晋，但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话锋渐渐犀利起来，侯门晋仰头望着落日不语，默默注视着远处捉鱼之人。
　　彼此的沉默不语，酝酿着更多的情绪。
　　他们之间到底是淡淡的情愫，还是时间积淀下来的依赖，可能姚洛元自己都不清楚。

　　落日的晚霞洒在湖面上时，好像片片火红的鱼鳞，夏芽不慎被粼粼波光刺到了眼，加上风寒缠身她一阵踉跄，脚底踩着的泥泞滑溜着，一屁股便跌坐在水里，齐腰的水本也不深，只是夏芽突然浑身像被抽空似地无力，软绵绵地泡在一池子绿水中。

　　耳边传来咕噜噜地吐泡泡声，眼耳口鼻被谁鱼贯而入。
　　***

　　“叫我夏芽也可以。”

　　“他的确委实喜欢种花植草。”
　　“那我呢？”
　　“你是花草么？”

　　“绵荐国的王子，请赐予死罪。”
　　“成全你。”

　　朦胧中，夏芽看见一个穿着火红衣裳的人儿，高的看不见脸庞，只听到上面有垂下的珠子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会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山顶花海中，自己再费力地跑，可是怎么跑也跑不快，然后自己就哭了，好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头一紧一松的很慌。
　　***
　　左脸颊生疼，睁眼就看见侯门晋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呼自己巴掌。
　　“干什么呢！”夏芽站直了身子气哼哼。

　　侯门晋被吼到了，他放下揪着她衣领的州长，“你这个女人在沟里抓条鱼都会淹死还能干的成什么？！”
　　“我哪有！我就是憋气下去看看里边到底有没有鱼！”
　　侯门晋看了眼清澈的湖水，连脚底踩着的沙硕都粒粒数的清楚。

　　什么来着，潭中鱼可白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他绝望地摇头，抬了手一下：“你还是上岸罢。”
　　“为什么？！我还没捉到鱼呢！”
　　“你以为你捉得到？你以为这鱼全是死的嘛？不对，你连死鱼都捉不到。”
　　“虾米~！你快走开！这里的鱼看见你的脸都要游走了！”

　　“是吗？”侯门晋半合铜铃眼，斜眼威慑夏芽，随即“呵！”地一声释放内功，把湖里周边的鱼娃震飞起来，无疑也包括离震中极近地夏芽，被直接震飞到了岸上……

　　姚洛元在马车内看着远处两个人打闹的黑影，微眯凤眸，指尖敲打着马车窗上的横梁。

　　翌日马车内
　　“夏芽，你替我保管一样东西好么？”
　　夏芽啃着昨天多烤的鱼干，接过一本小册子：“这是……”

　　“留奥梵下籍。”
　　鱼干掉在夏芽裙摆边：“什么？给我这个做什么？”

　　姚洛元替她拍去了裙摆的脏物，“马上要到郸城了，月冢杀手定会准备最后一击的，到时候不是那么好逃脱的了，这本东西如果在你这里，那么就算我被抓去，月冢的妖人也练不全武功。”

　　“那在我这会不会不安全？我不懂武功啊，为什么不给侯大侠保管呢？”
　　“如果我被抓走，一定是侯大哥被杀了。他被杀了。这东西还保得住么？”

　　侯门晋被杀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他这个样子会被杀？他会死？
　　(⊙_⊙)
　　很不成立。

　　“你轻功好，到时候只要逃跑就行了。”
　　“那之后怎么处理？”
　　“烧了。”

　　夏芽铮铮对着姚洛元的目光，“那，为什么现在不烧呢？”
　　现在烧了不就一了百了？这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怎么能烧？现在怎么能烧啊？呵呵~”姚洛元掩着殷桃之嘴嘤嘤而笑。

　　烧了这个，那姚洛元还有存在的价值么？
　　那个人不把自己杀了才怪。

　　夏芽将秘籍藏进怀中，捧着胸部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自己假扮成姚洛元。

　　还记得那个时候侯门伽说自己和姚洛元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如果再眉心点痣，加上原本的姚洛元就经常用白纱掩面，这么一来要是她们俩装束一致，前来的杀手也很难分得清楚，抓了姚洛元，秘籍在自己身上，抓了自己，又不是姚洛元。

　　可犯得着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他们吗？
　　夏芽偷偷看看姚洛元，其实有记忆以来她听过最温暖的一句话就是姚洛元说的。即使是灵炙说要自己呆在他的身边的那句。

　　没记错的话，就是“侯大哥我们带上她吧。”
　　而后来侯门晋怎么说也对自己不坏。
　　话是这么说的。

　　姚洛元这么病怏怏的，要是被月冢的人抓走还不立马走人？
　　侯门晋武功高是高，但也不是没受过伤啊，自己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掉”？
　　要是自己被抓走，侯大侠就能完成任务，姚姑娘就能回家。
　　这样，应该可以吧……

　　夏芽把想法和姚洛元商讨后，便达成了共识，姚洛元说要是你被捉走了，侯大哥也一定会拼命来救你的。
　　夏芽笑笑，“是么？要是真的就好了。”
　　她换上了白色的纱笼群，眉心点上了一颗殷红，再带上纱织的斗笠。

　　与此同时。窗外的天已变了色，竹林间飘散着凌乱的竹叶，在地上划起了小小的漩涡，一道道的黑影穿梭在竹间，以看不清的速度在来回移动……

　　“坐好了！驾——！！”

　　夏芽抓紧了裙摆，她不知道在等待她的，是怎样一个黑洞。
　　姚洛元透过蓝色的印花布望着窗外的竹林，嘴里念念有词，只是别人都听不清是什么，可能是经文吧……

　　马车突然骤停，只听见外面撕扯着马儿的哀鸣。
　　一切是这么的安静，安静地等着片片竹叶落地。
　　要来的，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