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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7 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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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我们去那里的那天是一个雨天,我本以为日程会取消,可是当窗外的雨声停了,本来在沙发上玩平板游戏的他却合上了平板,拉住我的手。
“走吧,林映。”
“去哪?”
“去高塔,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窗外还阴沉的天气,“现在吗?还有三个小时就停业了呀。”
“所以我们还剩三小时。”他笑着说。
摩天高塔虽然是本市炙手可热的旅游景点,但由于今天下了半天的雨,加上现在也已经临近休息时间,所以当我们到售票处的时候,并没有别的什么旅客。
乘坐观光电梯的时候,我扶着电梯的护栏低头看向这座城市。
罕见的冬日冷雨浸润了整座城市,铜墙铁壁的高楼大厦周围此时都弥漫着一圈浅白的雾气,仿若这群泰坦巨兽浑浊的吐息。
而随着电梯的上升,我脚下的这座城市开始慢慢缩小,直至最后贯穿城市的每条街道上的每辆车、每个人都变成无法辨认的点状。
这世界原来可以这么渺小,渺小到让我难以辨认这里原来就是我一直在生活的地方。
而在此时,载郁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里有常年办案握|枪磨出的茧子,他握住我的手,安心感顺着手心侵入血脉,他就也像是掌握住了我不安的心脏。
电梯到达顶层,载郁牵着我的手走出电梯,根据外面的指示牌,我与他一同来到了高塔的顶点。
推开那扇大门的瞬间,高塔顶层寒冷的风扑面而来,他松开我的手,转而用臂弯揽住我的肩膀。
此时是下午六点十一分,乌云在这个世界真正的黑暗时刻降临之前功成身退,转而露出太阳血色的余晖。
厚重的云层透出微光,洒落在这座灰蒙蒙的城市上,也洒在载郁的侧脸,给他棱骨分明的轮廓镀上光圈。
他陷入临近傍晚时分尚还稀薄的夜色中,而我则站在他身前,与他高大的身影融为一体。
“林映,”
“嗯。”
我们站在高塔的护栏前,低头俯瞰整座城市,繁闹喧哗的城市噪音飘至空中就只余下呜呜的轰鸣,在此刻我与他仿佛就游离于世界之外。
“你之前为什么不愿意来呢?”他转过身,后背靠在护栏上,双手张开,仿佛将要翱翔的孤鸟,而他身后则是看不见尽头的暗红色天空,与城市里的万家灯火。
“那个时候啊,”我抿唇,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我那时的话。
“应该是因为害怕吧。”
“害怕什么?”他问,“你不是畏高的人,我知道。”
“害怕……”我笑着沉吟,把双唇逐渐抿紧直至出现痛意,才抬眸对他摇头。
“我也忘记了。”
撒谎是我最擅长的技能之一,从小到大,无论说多么离谱的谎话,我都可以面不改色。而我也有信心,我可以骗过载郁。哪怕我与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
他看着我,狭长的眼尾低垂,漆黑的瞳孔幽深似井。
我从不畏惧与他对视,因为他看向我的眼神永远温和赤忱,除了爱恋再无其他杂质。
可是这一次,当我看向载郁的双眼时,我却被他的眼神所震慑,我引以为傲的一切伪装,居然在他毫无波澜的眼神之中一败涂地。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是重案队里的王牌,因为没有任何人的伪装能够瞒过他的双眼。
自然也包括我。
又或者说,他一直都有识破我谎言的能力,只是依旧选择相信我。
我的喉咙开始一阵阵发紧,舌尖几度划过牙齿,我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掩盖我此时的心虚。
“那就不要再想起来了。”
他突然开口,双眼里的锋刃被粉碎,再次只剩下温柔。
他几步走到我身前,伸手轻柔地帮我整理被寒风吹开的衣领,又为我戴上羽绒服上巨大的帽子。
“以后你想去哪里都有我陪你,所以,什么念头都不需要再有了。”
“你怎么知道我那时是什么念头?”我盯着他问。
“不管是什么。”他把我身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我脖颈的位置,而后下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
“不管是什么念头,都不要有。”
天空一点点一点点被黑夜填满,载郁的声音里混杂着呜咽的风声,听起来是那么不真切。
“我有时候真的很希望,那天你办完案子回警局的时候是在睡觉,而不是抬头去看车载电视。”我把脑袋埋进载郁坚实温热的怀中,闭上眼睛说道。
“可每次一旦这么想,我就又会后怕,怕你那时如果真的睡过去了,我就没办法遇到你。”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搂住载郁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他衣服的布料,手指青白的骨节条条绽出,看起来狰狞可怖。
“不会的。”载郁的手顺着我的后颈一路向上抚上我的后脑,“哪怕不是在那时见到你,我也能够找到你。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能够找到你。”
他的语气很坚定,这让我根本无法怀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可越是这样,愧疚感就越是在我本就不太宽敞的心中膨胀。
我是想要离开的,我是想要放手的,但是这样的载郁让我实在舍不得放手,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只会使我抓住他的手再收紧一分。
他让我看起来越来越自私。
“只剩下一个小时了,”他附在我耳边说,气息打在耳廓上引起一片潮红。
“如果只是想要抱着我,不如回家抱,你觉得呢?”
我闻言不禁笑出来,然后佯装嗔怒地推了他一把,离开他的怀抱。
“现在不许和我说话了,”我说着走到护栏前,把手肘立起来杵在栏杆上,双手托着脸。
“我要好好看一会儿夜景,安静地看。”
“喔,可以啊。”他点点头,然后走到我身边,学我的动作,然而他端着脸却是看向了我。
“你看夜景好了,我就看你。”
他太高,栏杆才勉强到他腰部,所以他不得不弯下脊背,这姿势看起来实在是有点不太聪明。
我勾起嘴角,晚风拂过发梢,几缕发丝迷住我的双眼。
我垂下眼眸俯瞰整座城市,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没了生气。
载郁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当初在害怕什么。
这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却是我的另一个秘密。
那时的我,实在太害怕自己看到这样的景色,会按捺不住一跃而下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