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山楂糖葫芦

1、握手言和

　　“你自己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家人，朋友，同事甚至不相熟的陌生人问方元这个问题，
　　“不孤单啊，我有自己的工作，住自己租的房子，饿了买饭吃，闲了玩手机，打打游戏，一年还出去旅游两次，忙着呢，怎么会孤独单？”
　　客观来说方元是一个非常平凡的普通人，一米七的个头在男生里面不算高，模样还能过得去，一笑起来眼角也会有不起眼的小皱纹。他对工作似乎也没那么热情，只不过领导布置的任务都刚好完成而已，工作能勉强糊口。他的家就他一个人，真正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对谈恋爱似乎也没什么热情，遇见漂亮姑娘自己反而先脸红的躲开了，
　　这天他到点下班了，公交车一路坐到家附近。下车的时候，有些恶心，他想，不知道谁说的晕车的话多做几次练练就好了，他每天这么来回坐车，怎么也不见好。下车之后一阵凉风，吹得他好受了些。但是傍晚的风来得快，雨跟的也快。方元没走了几步路，雨点子噼里啪啦就落下来了。万幸，他今天看了天气预报，带了一把伞。不过雨伞有时候功能也有限，不一会方元腿上的裤子已经黏答答的贴到了腿上，鞋也湿的透透的。他干脆也不躲什么水坑了，一觉直接踩进了前面的水坑里，整个脚都没进了泥水里。方元只管向前走，想着赶紧回家。
　　回到家之后他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洗了个澡，身子已经暖过来了。半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发呆，想着一会再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他收到一条消息，是一个中学时期的同学发过来的。对于同学，他联系的很少，一方面是不太会经营维系这种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自己没想过要跟谁保持联系。在他的意识里，时间会不停的带给他新的朋友，也会毫不留情的带走一些老朋友，无论你做什么都影响不了。既然无论如何都会失去联系，那何必在维系什么关系这种事情上面浪费心神？
　　他看完消息，不回复，然后删除。
　　对方大概是群发的消息，邀请大家参加同学聚会。他很不理解，已经毕业十几年了，大家早就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为什么硬要把大家聚在一起，你谈生意，她聊孩子，你说奋斗，他讲安逸，不会觉得无话可说吗？
　　发呆的空档，外卖已经到了，他打开ipad，选一个最近比较火的剧，隔着屏幕看里面的男男女女谈情说爱。
　　吃过饭，外卖盒子往垃圾桶一扔，更专注的拿起手机，心里想着最近周围人频繁问他关于“孤单”的问题，他真心的想说，手机这么好玩，怎么会孤单呢？？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眼睛有些酸胀，他看看时间，唉，又是熬夜的一天啊！总算洗漱完毕，他打开某读书软件，耳边放着读小说的声音，自己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他最近失眠有点严重，也不是真的不觉得困睡不着，就是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每天硬是撑着他到筋疲力尽，非要消耗掉身体里面所有的能量，才能睡觉，关机重启。
　　第二天，在第五遍闹钟的催促下挣扎着起床，关掉自己开了一晚上的有声小说，打开音乐去洗漱，30分钟后，方元眼睛里带着熬夜留下的红血丝和黑眼圈上班去了。
　　他自己的工作平时倒不是很忙，但是最近这两天事情比较多，方元看着自己的工作日程，他后天要出差，地点是自己当年上学的城市。这么说起来还挺巧，通知他聚会的那天，他正好在那个城市出差，大家距离就是这么近，但是偏偏他也不打算去，肯定也见不着，所以说，缘分啊……
　　聚会的那一天，很多人准时就到了，大家都变了不少，从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变得成熟，变得油腻，变成了自己孩子的爸爸妈妈，谈论的话题从好久不见，到你还记得当年嘛，到我家孩子的家长里短，包间里热热闹闹的。
　　这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一个简单的白T，外面穿着一个小西服。大家明明都是中年人了，偏偏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少年气。身形高瘦，五官立体好看。如果说当你看到一个不好看的人的时候，眼镜为了减轻对神经的冲击会自动打上一层浅浅的马赛克的话，那这个人的脸，那就是360度高清放大的好看。大家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有人叫出他学校时候的外号，疯子。
　　他是当年学校出了名的人，别人叫他疯子，主要是因为刚进学校，那帅气的模样就吸引了一大批女孩子，女孩子们跟疯了似的写信送礼物，也让众人第一次见识了女孩子主动起来真的比男生厉害多了。后来是上课睡觉不学习，染头发，奇装异服，玩手机被抓，早恋等各种事情轮番发生，家长老师疯了似的想各种办法，当年他的班主任被气得头发都少了一圈。后来，有一次跟外校的学生打架，整个学校甚至外校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打架不要命的疯子。后来临毕业那年，他莫名其妙疯了似的拼命学习，硬生生从300分涨到500分，又让大家见识了一次他的疯，最后他就顶着“疯子”这个名号毕业了。
　　多年不见，这个风云人物一来，大家的谈资更丰富了，赶忙让他进来跟大家一起喝一杯。
　　疯子原名焦风，他进屋之后环顾一周，眼睛里的光亮黯淡了几分。
　　他知道，他不会来的。
　　他灌下一大口酒，既然来了，就喝个痛快吧，喝多了今晚会过得容易些，明天他就回归自己那无趣的日子。
　　方元晚上八点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伸个懒腰，难得的觉得轻松，心情也不错，想着出门走走，散散步，顺便找点吃的。他在马路上慢慢走，看着路上的车，人来来往往，这辆车过去了，应该就不会再遇见了吧，就像身边走过去的人一样，擦肩而过之后，就是再也不见了，他这么想着。他走的漫无目的，就这么走了两条街，终于看到了卖吃的的地方，一拐弯过来，方元楞了一下，笑了，他居然回到了当年学校的小吃街。
　　中学那几年他过的索然无味，现在想想，竟没有一丝让他觉得美好的事情，无论是人还是事。不对，或许，曾经还是有那么一点好的地方的吧，但是现在也几乎都消失不见了。他想，干脆就在这边吃点东西吧，难得过来一次。
　　一路上走过烧烤摊，过桥米线，沙县小吃，安徽板面，还有卖各种炒菜的，走着走着，她的选择困难症犯了，不知道要吃什么。眼看着这一条街要走到头了，方元暗暗对自己说，就去前面那家店算了。走到这家店门口，他看到一个穿着西服的人抱着一个垃圾桶在哭，哭得很惨，很狼狈。方元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一会，那人的五官皱在一起，但是眉眼还是能看出来是好看的，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秀气的长相。他有点羡慕这种人，一是羡慕对方长得好看，二是羡慕他能以这种方式把自己心里的烦闷宣泄出来。他盯着看得时间也许是有点久了，一直在哭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抬头看向他。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了一样，方元赶紧把视线撇开，转身就要去前面那间店里吃饭。但是他突然觉得手臂被什么很沉的动词拽住了，低头一看，那个哭的惨兮兮的人拉住了他，手抓得死死的，眼泪混着鼻涕都要蹭到他身上了。嘴里嚷嚷着说，“你别走，你别走，方元元，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好久，怎么都找不到你，你上哪去了呜呜呜呜咳咳”也许是边哭边说话的缘故，那人一阵猛咳。
　　方元一开始只想着别被人蹭一身鼻涕，使劲往外拽自己的衣袖，可就是拽不动，后来听到他的话，心里有些怀疑，我认识这人吗？？？
　　周围开始有人围观了，方元觉得有点丢脸，但是他扯不开这个人，而且他越是想扯开，这个人抓的越紧，喊得越大声，方元没办法，只能先哄住他，然后打算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他扔下。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拖着他走过两条街之后，他已经没力气再跟他扯来扯去了。
　　他干脆打了车，把这个人带回了酒店。都是男人，也没什么所谓。
　　他看看还拉着自己衣服的这个男人，有些生气，最主要的是自己现在还饿着。见那人一直抓着自己的袖子不撒手，他就干脆把衣服脱了下来，那人便搂着衣服滚到一边去了。方元叫了外卖，然后洗澡去了，想想自己刚才用恶心人的语气跟他说让他乖一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层，有些受不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之后，那人在床上似乎要睡着了，嘴巴里像是在说梦话似的张合着。方元好奇，俯下身子想听听他说的是什么。那人突然伸过手来搂住他，然后说，“方元啊，你来啦，方元啊，你好香啊”说完吧唧亲了方元一口，方元楞了一下，居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干嘛。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想要使劲摆脱粘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但是奈何这人块头大，力气也大，他甩不动，最后躺在床上，放弃了。
　　方元盯着这个人看了一下，这个人眉眼确实有几分熟悉……像是很久之前见过的一个人，中学的……焦风？
　　“恩？什么？方元啊……”
　　那人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似的，然后又伸手抓着方元，喊他的名字。
　　方元看着这个人，愣了一分钟，像是回忆起来什么，脸上又红又黑的。
　　“焦风，你放开我。”
　　他这一声，似乎真的把焦风叫醒了。焦风睁开眼，愣愣的看着他，手臂慢慢松开，但是很快，又抓住他的手腕，像怕他转身又不见了。
　　方元的电话响了，是外卖到了。
　　方元叹口气，盯着这个粘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说道，“外卖到了，我去拿”
　　焦风跟着他拿了外卖，然后看着他吃。方元像是感觉不到他的视线似的，一口一口自顾自的吃饭，他是真的饿了。吃完之后，方元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睡觉。焦风像是个小孩子，方元走到哪里，他的眼睛就跟到哪里。
　　“我明天还要上班，睡了。你喝太多了，洗漱一下也赶紧睡吧，也早点睡吧”说完不理他，躺到床上就要睡觉。焦风看着他，确定了他不会偷偷跑掉，然后快速的去冲了个澡，他记得方元虽然自己不太爱收拾，但是睡觉的时候床上必须是干净的，所以他也要洗干净，不然会被方元嫌弃的。洗好之后就在方元的身边躺下，睁着眼睛看着方元，也不睡觉。方元不管他，虽然自己现在睡不着，但他不想多跟他说话。
　　焦风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越凑越近，凑到他耳边轻轻喊他，“方元？睡了么？”
　　方元被吓到了，身子抖了一下，然后转过来有些生气的瞪着眼睛对着他喊，“你有病啊，离我远点，赶紧睡觉。”他虽然习惯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小说，但是他可不习惯有人凑到自己耳朵边上对自己说什么，这让他莫名的觉得有人入侵到了自己的私人领地，莫名的有些羞耻。
　　“方元，你别那么靠边，晚上掉下去怎么办，往里点吧，我不动了”焦风有点不放心的说到。
　　方元：闭嘴，再吵就滚出去
　　焦风：哦
　　五分钟后
　　焦风：方元你睡了么？
　　方元……
　　焦风今天喝的太多了，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头轻飘飘的，大脑似乎很清醒，但是似乎又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知道方元就在自己身边躺着，焦风很开心，他睡不着，但是又不能吵到方元，最后他试探着轻声说，“方元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啊。从前呢，有一只小兔子，长得特别好看……
　　焦风的声音低低的，方元实在是累了，就在他讲故事的声音里睡着了。
　　焦风看他确实是睡熟了的样子，有些委屈地说“方元，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找了你好久。”
　　晚上方元做了个梦，他梦到了中学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一心就是好好上课，虽然他那么努力成绩仍旧算不上很好。后来他遇上了一个男生，那个人跟他的生活完全相反，那个人想喊就喊，想闹就闹，肆意妄为，周围人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似乎都有崇拜的小星星。方元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有小星星，但说不清楚是羡慕，还是别的想法，反正那个人总能吸引到他的目光。后来他知道，那个人名字叫焦风，大家叫他疯子，他笑起来很好看，明明是很秀气的模样，却露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后来，老师让他给焦风补课，本来不喜欢过多的跟同学相处的他破天荒的为了给他补课，帮他买零食，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了游戏币。他想跟他走的近一些，像是“朋友”那样。但是焦风的成绩一直没有好转。后来老师说，还是不要耽误方元的时间了，焦风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罢了。方元听了很生气，他不觉得焦风不好，更不觉得他是烂泥，他想帮他，他愿意帮他，他自己还会主动去帮他的。再后来有一次，方元买了饮料给焦风和他的兄弟们送过去，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焦风说，他从来没拿他当过朋友，只不过是方元那个傻子愿意主动给他花钱，那他就收着而已。方元顿了两分钟，然后把饮料拿给他们，然后回到自己的小角落，努力学习，再也没出来过，毕业后，再也没跟中学的人联系过，毕竟，他也没有朋友。
　　第二天方元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混混沌沌的，他好像梦里看到焦风最后那一次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些慌乱和不安？方元睁开眼睛，梦里的场景离自己越来越远，然后感觉自己腰上沉沉的，他以为是酒店里出现了什么不明小动物爬上了床，吓得他赶紧甩开那个东西从床上跳了起来。定睛一看，自己昨天晚上捡回来的男人正揉着眼睛醒过来。方元摸摸自己被吓得狂跳的心脏，洗漱去了。
　　他看着镜子里已经不算年轻的自己，又一次想起了最近被家里问到的问题，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挺好的，一个人自由自在。但是，晚上耳边有一个人说着话的感觉，好像……也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