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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红枣 “明天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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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手机放在沙发,没有闹钟,梁瑆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帘密不透风,他不清楚时间,下床去客厅找手机。
远远听到碗碟碰响,傅颐在摆早餐。药盒在桌面上摊开,里面已经码好了新的药,玻璃杯装着盛好的温水。
梁瑆在餐桌前坐下,盯着药盒看,里面用量种类一点儿不差。然而经过昨天,他现在看见药,心里堵得慌。
“你回宿舍了?”梁瑆问。
“嗯,”傅颐把一叠包子一碗粥摆在他面前,“顺便买了早饭,素馅儿的,吃完带你去上学。”
梁瑆和傅颐早上一起进了教学楼,还没到上课的点儿,许清廷在七班门口苦等,见了梁瑆着急道:“你昨天怎么没回寝啊?我给你发微信打电话你都不回。”
梁瑆有些措手不及,道:“没赶上门禁,手机没电。”
“你着什么急?他跟我在一起。”傅颐不爽许清廷的态度。
“我我我,不是着急。”傅颐一说话许清廷就有点怯,怯到根本没多余的脑容量思考他俩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他跟梁瑆说:“昨晚老黄到咱们寝室发正装,我们文史组不是,要上台吗,必须穿正装,老黄说学校干脆给每个科都做,正好比赛结束需要参加晚宴。他问你去哪儿了,我当时说你在洗澡。”
“你回去试试衣服大小,老黄让试试,不合身还能换号。”
“嗯,知道了。”梁瑆微微点头。
傅颐依依不舍:“不是,你就走了?”
梁瑆转过身,问他:“不然?”
“今天体育课出来么?看我打球,你也该坐一次前排了。”
梁瑆摇摇头:“要写卷子。”
早饭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傅颐笑容凝固,摆手:“行,你走吧,今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梁瑆走得头也不回。
他说的不假,手头还堆着几张缺课晚自习落下的卷子,必须在学科竞赛前做完。体育课梁瑆奋笔直书,写到一半手腕酸,停下来甩了甩,发现陶代也没去上课。
梁瑆埋头接着做题,内心毫无波澜。
“我知道你在躲债。”只剩两人的教室里,陶代肆无忌惮,忽然发难。
他又提醒道:“我还知道是谁在找你。”
梁瑆搁下笔,瞥一眼他的方向,问:“你想说什么?”
陶代笑:“字面意思啊。希望你以后别太出风头,万一被抓到了呢?”
窗开着,无人的课桌上,风吹过卷子哗啦啦响,拂过梁瑆鸦黑的碎发。他的眉眼没有被吹动,眸色一片平静。
梁瑆说:“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到谣言,都是无稽之谈。”似乎完全没被陶代的话影响。
看他的态度,陶代有些怀疑魏鲤提供消息的真实性,然而他不能露怯,于是咬牙切齿道:“你就装吧。”
“随你的便。”
梁瑆平静地翻了一页卷子,没有再理他。
晚上回寝室试衣服,黑色正装被许清廷熨帖摊在他床上,没有一丝褶。梁瑆穿上比量大小,还说得过去。他腿长,裤脚不拖地反而还露出一段纤瘦脚踝,就是袖子长了些,领口偏松。
西裤短,外套长,发下来的正装都是成衣,换码数不见得合适,梁瑆打算就这么穿。许清廷把领带递给他,思考道:“领口宽可以把领带系紧一点。”
接着又问:“你会扎领带么?昨晚我给扎成红领巾了,老黄问我是不是准备在竞赛现场起义,后来我研究半天才搞明白。”
梁瑆接过黑色领带,没系,扔回床上,边脱外套,边用以不变应万变令人信服的气质答道:“会。”
当天晚上,梁瑆闷头在被子里研究了两个小时视频打领带教程,以至于第二天本就没血色的脸上隐隐浮着两个黑眼圈,许清廷看了“啊”地叫一声:“你昨晚梦见自己变成熊猫了吗?”
梁瑆揉揉眼睛,从他身边溜过去:“可能是贫血,不碍事。”
隔天,全国高中生学科知识竞赛宛州地区的比赛正式打响。赛会对选手采取封闭式管理,大多数选手都是宛州土生土长的孩子,两天的赛程却不能回家,统一住在赛会酒店。
清早起床,跟着学校大巴先到酒店放行李,随后去隔壁的考点参加笔试。在车上,许清廷一脸神秘地给梁瑆兜里揣了好几颗和田大枣,拿出妇女之友的姿态,关切道:“吃几颗枣,能补血。”
许清廷未来一定是人人争抢的最佳gay蜜,可惜梁瑆不是女生。
干枣也是生枣晒干的,梁瑆不能吃,但他也不好意思还,一路带进考场,顺利通过金属探测,做起题来完全忘记兜里还鼓鼓囊囊放着东西,就这么跟揣孩子似的带了一天。
数学科也就只考一天,上午一试,下午加试,梁瑆题答得极顺,思维几乎没有卡顿。考场中央空调不要钱,打霜一样冷飕飕,幸好身上有外套。他左手拢着衣领,右手下笔如有神,手指在冷气里冻得更白,晕着青,中间还泛一丝粉。
反正业已写完,实在受不了低温,在加试环节他提前交了卷。
写这么快也是因为有事要做。
梁瑆自己走回酒店,戴上书包里的鸭舌帽,在马路对面找到一家打印店,调出U盘里的照片和文档打印,老板在吃方便面,吸溜着口齿不清:“需要帮忙么?”
梁瑆盯着屏幕,鼠标飞动:“不用,我自己打。”
滴滴,打印机运转,滚轴扫出印好的文件。梁瑆拾起来,在桌面上对平,当着老板的面数好张数——背面朝人看不清内容,顺便买了几个简单的牛皮信封,一起现金付款。
老板也不顾自己在吃饭,把钱放进抽屉,惊奇道:“哟!我这个周还没见过人用现金!”
“刚好有零钱。”梁瑆回答简洁,不预备多谈,把打出来的几张纸分类放进信封,用柜台的公用胶棒挨个粘好。
赞助商出手阔绰,赛会指定的酒店是宛州数一数二的招牌酒店,会厅占据顶楼一整层,附带豪华空中花园,用以举办明天的晚宴。
这次学科知识竞赛,宛州教育局的领导莅临指导,就住在顶层下面的豪华套房。
参赛同学住其他楼层的双人间,梁瑆和某个一班同学被分在一起,早上放行李的时候匆匆瞥一眼,现在他已然记不得室友的长相。房间在十三楼,梁瑆在电梯上却略过十三,摁下了三十七。
叮——
电梯在三十七楼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压低帽檐,踩上厚厚的地毯,放眼扫去,这房间比他所在的十三楼少了三分之二。从APP信息上来看,这层两天内都是被预定的状态,也就是说,一整层住满了教育部门的领导。
盲投也得有一定目标,拿到信封的人头衔越大越好,梁瑆只有几个信封,得尽量保证不会作废。抱着这个盘算,他在看起来最奢侈的门前站定,蹲下身,从怀里抽出一枚信封往门缝底下塞。
脖颈稍微前伸,用拳窝压平信封,指尖发力,遇到滞涩仍旧面如止水,反复怼,终于顺利地把信封推进门缝——
“谁放你来三十七层塞小广告的?”
未见其人,先闻不悦质问。
与此同时,雕花的双开门猝不及防从里面被推开了。
梁瑆表情僵住,他蹲在地上小小一团,未得空站起,仰着脖子看向开门出声的人——
?
傅颐?!
对面,傅颐怔忪片刻,低头望去,梁瑆像长在地上的乖巧蘑菇,他后知后觉反悔:“小广告……我收。”
他要收,发广告的人却不给了。梁瑆往前扑了下,拾起信封,边后退边站起来,直到肩胛骨撞上走廊另一侧的墙面。
“你怎么在这儿?”帽檐遮住梁瑆的眼睛,只能看到走廊灯下珍珠一般晕着光的鼻尖,还有标志性的微撇嘴角。
“来找你,本来打算掐考试结束的时间去你房间。”
“不算特意为了你来,”傅颐撇清,“就是以权谋个私,我正儿八经受邀看明天直播赛。”
梁瑆想起来了,竞赛的最大赞助商是宛州领域。
傅颐努努下巴,对着他手中的一沓信封道:“投名状?还是公车上书?”
梁瑆不愿意把信封给他看,就说明给错了,原本大概是要给这层住的其他人。除了傅颐,这层可就只剩教育部门的人。
梁瑆缓慢地眨了下眼,说:“不是。”
“那是什么?”
梁瑆不应气儿。
傅颐换了个问法:“你要递给谁?”
“……”梁瑆说,“这层楼随便谁。”
“行。”傅颐点点头,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从他手里拿信封。
梁瑆不撒手,傅颐叹一口气,说:“我不看,帮你投。”
傅颐挡住光线,影子罩在梁瑆脸上,明暗交替,寂静的走廊渗透着沉木的气味。光影模糊间,对峙的力度渐渐弱下去,后来梁瑆松手了。
“等着。”傅颐用信封轻敲他的脑袋,在走廊上大摇大摆迈开步子。
“咱先给管事儿的来一封。”语毕,他在隔壁套房门前俯身,透过门缝将信塞进去。
“再给第二管事儿的来一封。”
……
傅颐边数边投信:“最后这个我随便放了。”
梁瑆的目光追随而去,傅颐一路狂得要命,还不忘打趣,行为处事丝毫不计后果,恣意放纵,任性妄为。
分完所有信封,离开犯罪现场,电梯上只有他们俩,下降间隙,短暂的失重感包围桥箱。
梁瑆扯傅颐的衣角,就一下,力度小得让人怀疑他扯了没有。
蓬软的绒毛在揉弄傅颐的心。
盯着下降的数字,片刻,梁瑆薄唇轻启,音色平稳:“明天你就会知道。”
声音那么无意,傅颐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傅颐握住他的手,指缝粘着指缝:“我想听你告诉我,而不是从别的地方知道。”
话音刚落,傅颐忽没头没尾道:“今天写了很多字?”他摸到了梁瑆被磨得光滑又红肿的写字茧。
“嘶,都磨肿了。”傅颐蹭着梁瑆的小指和虎口不敢用力。
“……”
傅颐的手指痒痒抚过他的茧,梁瑆没有抽回手,但是直到电梯停稳,他也没有正面回答上一个问题。
回到十三楼的房间,室友考试回来坐在沙发上吃水果,见到梁瑆身后的傅颐噎了一下。
傅颐甩出一张房卡:“听着兄弟,你被酒店选为开业十周年幸运客户,他们现在要给你升级总统套房,房卡就在这儿,快去吧。”
他睁着眼撒谎时,梁瑆在浴室洗脸,沁凉的水拂过脸颊,梁瑆小声吐出一口气。
室友带着被大奖砸中的喜悦,带着懵逼和怀疑,走上升级总统套房之路,他带着家当前脚离开,傅颐后脚就把客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梁瑆洗完脸,疲乏如潮水没上来,一整天高度集中用脑解题,意识中那根弦隐隐要崩断,他踱到床前,终于脱力瘫了下去。
外套没脱,兜里的红枣滚落满床,咕噜噜,喜庆得紧。
傅颐捡起掉在地上的干枣:“你爱吃这个?你能吃这个?”
梁瑆捺着疲惫爬起来收拾床铺,随口解释:“许清廷送的。”
“你去那边睡,我收拾。”傅颐抖着床单把他赶到另一张床,轻笑一声,“许清廷也不送个全套,桂圆花生呢?”
早生贵子多齐乎,单有个枣差点意思。
“……”
梁瑆忽略他的话里有话,躺上床,蒙住被子不动弹,他连睡觉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霓虹灯映上高楼,酒店外的夜景美不胜收。
傅颐推肩把他叫醒,贴在耳边说:“起来吃饭吃药再睡。”
梁瑆觉得不对,身下的空间大了些,低头一看,两张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傅颐并在了一起。
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他的唇角微动,心知说也是白费口舌,索性不提。
床边桌上放着红枣熬的白米粥,一块奶糕,还有一碟烫熟了才拌的蛋丝菠菜。
“还睡么?”傅颐问他,见梁瑆点头,又道,“那就吃点清淡的,不给你加餐。”
梁瑆坐起来,许久没其他行动,盯着粥菜眼睫微动,在短暂的寂静中,神情遥远又安宁。
碗匙碰撞清脆响了一声,他端起勺子,沉默着喝粥。
傅颐支颐望他:“粥里的枣是许清廷的,熟枣你能吃。”
梁瑆咽下米粒,说哦。
“你最近贫血?”傅颐疑惑许清廷为什么要给梁瑆枣,“贫血就多吃菠菜。”
“……”梁瑆夹了一筷菠菜,仔细嚼了,才说:“我不贫血。”
贫血的症状他不能再了解。生病的时候,体内白血病无核细胞野草一样疯速增长,挤压红细胞和血小板的生存空间,会出现严重贫血。现在他觉得自己还好。
夹菜的时候,对面人露出一截月白的手腕,骨突纤细而明显,傅颐替他卷好袖子,免得蹭到饭菜。
吃完饭要吃药,上次的阴影犹在,梁瑆捏着水杯背过身去,跪坐在床上,仰着脖子吞药,所幸傅颐没做出什么令人为难的举动。
后来傅颐抱着他睡,他推了几下推不动,说了几句说不通,直到懒得说懒得推,就勉勉强强默许了。
梁瑆睡太久,醒得早,五点钟睁开眼睛。为了不碰到傅颐,他谨小慎微爬下床,轻手轻脚洗漱,从沙发上捡了个垫子,靠窗席地而坐。熹色未侵的早晨,他借着手机的光,先听听力,标记单词,随后又背单词。
傅颐起床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梁瑆赤着脚,坐在地板上背英语,五官敛得看不分明,仿佛浸在水雾中,周身寡淡又清冽,随时都有可能消散无踪。
他就是这样一个无情又写意的人。还未完全发育的棱角稍显顿感,给过于冷静的面容添了一丝属于十七岁的柔和,微撇的唇却昭示着内心的漠然与肃杀。
和清晨融为一体,他是一颗寂寥的早星。
直到出门去隔壁学校报告厅出席文史组的现场竞答直播,面对熙攘的人群,声色的镜头,清早醒来触不可及又触手可及的画面仍旧盘桓在傅颐脑海最深处,每过几分钟就要反复回想起来。
以至于没空管直播现场都在叽里呱啦讲什么外星话。
各机位准备就绪,整个宛州实况转播下,台上的比赛正如火如荼,
“下面请听本场的第一题,元朝作为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存在民族歧视现象是必然的。目前,学界普遍认为元朝有一个“四等人制”的笼统原则,分别是哪四等?”
许清廷手一抖,居然第一个摁下抢答器。
主持老师笑道:“宛州一中的许清廷同学请作答。”
许清廷猝不及防被叫到名字,硬着头皮道:“……蒙古人,色、色目人,汉人,南人……”
他声如蚊蚋,老师听不清:“没关系,你可以大声一点。”
“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许清廷掐了自己一把。
“回答正确!宛中加十分!”
老师接着翻动题卡:“第二题,由张居正推广,实施于万历九年的赋税及徭役制度是——”
噔!
许清廷又抢到了答题权。
“……一条鞭法。”忽略掉短暂的迟疑,这下挺声音正常,不需要再重复。
老师赞许地朝他点点头:“回答正确,宛中再加十分。”
许清廷的心跟着连续答对两题而砰砰跳起来,热血在逐渐升温。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想,今天是怎么回事,又扫一眼台下,发现孟起舟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正目光深沉地望着他。
备赛这段日子里,孟起舟几乎天天接他下晚自习,带他吃完夜宵,再把他送回寝室。
就许清廷的叉烧包性格,要不是孟起舟有事儿没事儿给他心理暗示,长期性提供严肃鼓励,他可能站到镁光灯面前就晕倒在地。
对视完这一眼,许清廷清清嗓子,顿觉自己心里涌出了更多能量。
啊!
他偷偷感叹。
好想证明自己呀!
于是,随着比赛深入,镜头下,许清廷慢慢蜕变,声音再不抖,也不再犹豫。在擅长的领域,他如鱼得水,接连抢答成功。
“第六十三题,虽然花边新闻不断,但陈文帝其实是南朝难得的有为之君,他治下开创的短暂繁荣时期被称为——”
许清廷愣了一瞬,然而场上迟迟没有抢答声响起。
他没想到会出到这么偏又有些敏感的人物。
陈文帝。
就像自己一样。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到灯光底下,接受审视,并且审视中不带有任何恶意。
他以为,性取向已经注定了他的命运。
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
[“卫灵公喜欢弥子瑕,魏安釐王喜欢龙阳君,汉哀帝喜欢董贤,陈文帝喜欢韩子高,我——”
“我喜欢你。”]
当初的幼稚的告白声犹在耳,告白作废的狼狈时刻犹在昨日。
许清廷咽了一口唾沫,在令人发晕的灯光后,又看到了孟起舟的脸。
孟起舟轻轻做了个嘴型:“答。”
阴暗唰然而逝,许清廷一个激灵,重新站到阳光底下。
噔!
抢答器响,打破僵局。
“宛州一中的许清廷同学请作答。”
因为这道题生僻性,以及没人回答时间延宕吊起来的好奇心,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清廷身上。
身披历历期待,许清廷缓缓开口,环台怒放的鲜花与欲燃的灯光点亮他坚定的声音:
“天嘉之治。”
“回答正确!”
主持人老师话音刚落,报告厅响起热烈的掌声。
孟起舟并不跟着人群鼓掌,而是伸出食指,对着许清廷的方向敲了敲。
在大大的圆框眼镜背后,许清廷朝着他笑了,拂了拂自己左边毛茸茸的脑袋。
孟起舟在敲他的头,他知道。
比赛结束,许清廷最终成为全场答题王。
赛后有一个简短采访,许清廷好不容易练出的胆子又有点缩回去,不过,即使拘谨,他还是比之前好多了,对着镜头慢慢组织措辞。
“爸,”许清廷先提到许度成,“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我很开心,希望今天的我也能让你短暂地骄傲。”
“还有,我,我想说给我的一个朋友,”许清廷磕磕绊绊,没有点出名姓,“今天题目里提到了陈文帝,坦坦荡荡地提到了,你记得吗,我跟你说过他的故事……我已经走出了藩篱,希望你也能快点走出来,好好生活。”
记者采了半天净听了些没用的,一脸懵逼,问:“是什么朋友,他在你学习的路上帮了很多忙吗?”
许清廷摇摇头:“是发小,但因为我长大了,所以要说再见了。”
记者听不懂,尬笑着采访下一个人。
许清廷松口气,走下台阶,重新缩成鹌鹑样。化学不是许度成带队的,他爸在学校上课没来,不晓得知道他拿了一等奖,还是历史的一等奖,会是什么态度。
这样想着,在过道里,他碰见抿唇不语的孟起舟。对面的人散发着急冻光线,许清廷久违地感受到了要被训的感觉。
“你怎么了?”许清廷推推眼镜,有些害怕。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孟起舟拽着他,不由分说把他压到报告厅的角落。
“啊?”许清廷捉摸不透,两只胳膊在空中乱扑腾。
“许清廷。”
“是!”许清廷下意识立正,然而手还在乱挥。
“采访。”孟起舟一把捏住他没章法的手,神情严肃,转移话题道,“提了你发小,为什么不提我?”
“你,你要问这个?”
许清廷脸一下子红起来。
孟起舟盯着他。
“因为……”许清廷顿住,鼓起勇气仰起脸。
他在孟起舟的下巴上啾了一下。
许清廷:“因为你太好了,我无话可说。”
要不是那次真心话大冒险,他不会有勇气反抗许度成,然而这些勇气的苗头似乎更早,早在孟起舟说他画着蜡笔小新眉也好看,说他喜欢同性没有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生根。然后,孟起舟又用了全部的耐心陪着他发芽。
孟起舟是带他走出藩篱的人。
“谢谢你!”许清廷鞠了一大躬,差点撞到孟起舟的腹肌,“今天也是,以前也是!”
孟起舟摸了摸下巴:“我不想听这个。”
“可是,别的刚刚已经告诉过你啦!”
许清廷撩完不负责,撒丫子从报告厅跑了。
水厂家属楼,黑网吧。
肥鸡辣眼睛地看着魏鲤的电脑屏幕:“不是吧,你逃课上网来看地方台的直播?现在谁他妈还看地方台啊,都是我妈我奶奶在看。”
魏鲤没有回应。
遮眼长发之下,他看向屏幕上的许清廷,眼眶发红,拳头攥紧,竟有些悲哀。
心里仿佛忽然空掉一块。
再见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