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牧识 二小姐主动 ...

  •   若当真有神灵,梁牧识应会向神讨一只腓腓,书载饲者可解忧愁。

      合上书,他继续理着二行的账簿。自从他接手三行,牧之便将二行的账目一并送来,做着甩手掌柜。偶尔误点江山后,大太太便会训斥牧识,为何不提点着牧之。

      断断续续理至后半晌,天色将暗。不论晴雨,每天晚上梁牧识都会回府上用晚膳。

      牧识步至中庭,月色已攀,抬头见悬在天际的圆盘缺了半弧。暗思着,盈满、自有亏时。

      踏入饭厅时,他十分诧然地看着江木柔坐在自己座位的一旁。昨日的小沙弥站在一侧,垂着头。

      “二哥,过来呀。”木柔回头说道。

      梁牧识隐起那份惊愕,十分平静的入座,盯着那沙弥看。

      “小师傅,你自己说,那些银元是那里来的?”

      “是……是大少爷给的。”

      梁父一笑,淡然拿起筷子吃饭。仍置身事外,看着这荒唐之举。

      “大少爷让我来作伪证构陷二少爷。”

      梁牧之而今气得怕是牙根发痒,愤愤拍案起身,将小沙弥一同拉走。

      “牧之这事做的,将你我想的太简单了。”

      江木柔剥了一只油焖虾放到牧识盘中,又用帕子净了手。牧识偏首看着她,仍是无言。

      “我只是去了开元寺,问了昨夜那位师傅不在,就找到了他。向主持说明,他去搜了厢房,找出一大袋银元。”

      其实这些梁牧识都能想到。他之所以不为所动,并不是惧怕牧之。只是不想再引起过多的目光,活在大太太构想的多病的框架中,就能平稳度日。小时候,同母亲住在别院时,听过太多的流言。若每份都挂怀,恐是多大的心都装不下。

      用完膳后,牧识带着木柔来到房前的凉亭。或许是因为昨天的雨,今天的月光格外清亮。

      “二哥,你知道今夜同以往有什么不同?”

      “今晚的月亮缺了一弧?”

      “不对。”

      “那是多了一颗星星?”

      “其实,夜月星风皆不为我所想。”

      “那什么才为你所思?”梁牧识看着月光映衬下她脸庞清秀的轮廓。

      “牧识。”江木柔不再看向月亮,慢慢转身,说道。

      此刻,夜寂无声。她未唤二哥,而是称呼她昨夜嫉妒的丰合所称——牧识。

      “方才你没喝酒,怎么醉了?莫非这月光也能灌醉你么?”

      “你权当我醉了。”

      江木柔将脸埋在梁牧识的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像只小兔一样轻轻蹭蹭。

      “不论你叫我二哥也好,牧识也罢,你我之间……”

      “不准说。”江木柔仰起头,忙说。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在北平时,一下雨就会想起你,曾经对着月亮念过无数次你的名字。”

      “木柔……”此刻,梁牧识除了唤她的名字,旁的不知说些甚么。他心里何尝不有情,只是觉得他珍贵的木柔妹妹应该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自己这种隐忍的无能之人。

      江木柔抬头望着,她无数次幻想过今天的场景。猜想他的态度,或冷漠、或欣喜。只是未曾想,他是这样的平静。诸如未起风的大明湖,只是映照着月亮与星辰,并未因月明星亮而泛动涟漪。

      “我知道了。你不必说了,二哥……”

      她转身,跑着离开。梁牧识未来得及拿起伞,吃力的追着。追到走廊尽头,江木柔已经跑出月洞。他倚着墙,燃了一支香烟。那吞吐间的烟雾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梁牧识回到房中,一柄乌木的拐杖倚在书桌旁。拿起打量,拄在手中。他何尝不知江木柔吞吞吐吐的想表达什么。她去十六岁初去北平时,前夜也在这庭中哭了许久。论及根本,梁牧识并不能替她改变什么。他自己在梁家日子都过得水深火热,又怎么舍得牵扯江木柔进来。

      他又回想起方才拒绝时,木柔那放光的眼睛,一刹黯淡。纵使,那盈盈的月光仍映在瞳仁中。眉尾下垂,沁出泪,像只落魄的小兔。

      思至此,有万千无奈,现下无可奈何,闭门就寝。

      次日清晨,梁牧识一早去古董行,翻出年前买的一只新的旋转木马摆件。他吩咐沈丰送到长安手中。眼下面对木柔,与昨夜的无言无异。

      江木柔跑远后,悄悄擦了眼泪,未透露出一丁点儿不悦。只躲在床上,暗自神伤着。次日醒来,她翻来覆去,也没想出梁牧识为什么拒绝自己。

      不对,他好像没有说出拒绝之辞。

      她起来后,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只新的旋转木马音乐盒。转动拨弦,陌生的西洋节奏响起。拿起从前的那只,那声音已经变调,二者合重,略有些刺耳。

      梳洗完毕,江木柔在街上闲逛着。梁牧之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急忙喊住木柔。

      “木柔,你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

      “那我带你去听戏,还是吃西餐,还是去我的古董行逛逛。”

      “都不去。”

      “上车吧。平日你总和牧识一起,和他一起有什么好玩的。”

      江木柔欲旋身离开,看见梁牧识和沈丰合从对面的瑞蚨祥出来。急忙上了牧之的自行车后座,拍拍他的后背,示意快走。

      “你认识沈丰合吗?”

      “认识啊,他父亲以前是我家的家庭医生。”梁牧之上车,边骑边说。

      “不过我和她不熟。牧识小时候生病多,他应该熟悉些。”

      “不准你再提牧识。”江木柔撇撇嘴说道。

      来到西餐厅,牧之点了最贵的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红酒,说不清名字就只说最好的。

      江木柔熟练的用着刀叉,塞进一块牛排。一边吃,一边又不断回想起牧识和丰合在一起的场景。

      “你说他们俩去干嘛。”

      “谁?”

      “哦……谁知道呢。也许是替丰合量身买衣罢。”牧之看着木柔吃,宠溺一笑。

      “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沈丰合好看?”木柔搁下刀叉,仰起头问着。

      “自然是木柔妹妹了。在我眼中,全济南你属第一。”

      江木柔怯笑,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用白帕擦拭唇角,举起刀叉,借着反光照着自己的脸。

      “也许只是你以为。在别人眼中,还是丰合好看。”

      “谁敢这么说?”

      “就有这么一个人呗。他从来没这么陪过我,却能这样陪她。”

      梁牧之已经猜到了,木柔口中的旁人是牧识。她能同意上车,也是因为牧识。

      “我可以一直这么陪你。”

      “昨晚我拆穿你,不生气?”

      “我不会生你的气。昨夜我也想了,这事确实漏洞百出,太鲁莽了。总觉着母亲的死很奇怪。”话至此,牧之低下头。

      “牧之哥别想了。斯人已逝,大太太若在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江木柔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希望你们可以相安无事。”

      “我才不要和牧识平起平坐。他的母亲那么不堪,怎么能同我在族谱上写在一列。”

      “已经民国了,早就不论出身了。”方才那份怜惜已然不复。

      “我吃饱了,带我去你的古董行看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