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弄清辉》云里藏着的小喵咪

3、第三章 王府里的规

　　王府里的规矩向来是晚上定要全家人一起吃的，安宁便趁着这个机会把白天的事情都说了，画也交给了世子安枫，“大哥哥，此事让我去吧，殿中侍御史向来与大哥哥不和，正愁找不到错处，你和二哥哥要是去，岂不是把把柄送上门去。”
　　平王世子听完后忍不住颦眉，“宁儿说的也不无道理，可这事，你要怎么办才好，贺大人向来秉公执法，说一不二的。”
　　二公子安桦听到此处沉声说道“宁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卖个人情的事情。”
　　安宁听自己的二哥哥这样严肃的说出这番话，捂着嘴笑了笑说“二哥哥今日是转了性了，以往都是不让我出去的。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安桦忍不住捏了捏安宁的脸“燕州城水患，陛下有意派我去治理，我后日就要走了。”
　　听到此言，安杨觉得很是奇怪，“为何派你去？不是早就让御史大夫言文山去了吗？听说月前就走了，怎么此刻又要让二哥哥去。”
　　安桦边帮安宁布菜一边说：“本来是他，可他去了还没到在半途中就病倒了，勉勉强强到了燕州城，对这水患也是有心无力。”
　　安宁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一人前去有些不妥，可又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也只能做一些小事“二哥哥后日就走，也太匆忙了些”
　　安桦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水患来得又急又凶，我恐怕是要在那待上些时日了。”
　　“那我这就给你收拾收拾行李，多带些银钱总是不错的。”安宁放下筷子就准备去吩咐，安枫一把拉下她，“也不急于这一时，明日起来再收拾也不迟，先吃饭，你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安宁听到此话很是疑惑，看向安枫“大哥哥怎么知道，是不是又是安杨那臭小子说的，他今日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安桦闻言笑的前仰后合，“你不知道啊，安杨今日从你那走了之后就要去百花楼，结果在半路上遇上了从宁国公府出来的大哥，安杨被大哥逼问，把今日之事都说了，随后便被大哥领回来了，而且被罚抄书，他赌气，所以晚上不肯出来吃饭。”
　　“哇安杨这么倒霉啊，那这几日他肯定会在家里安安分分的，免得他老出去厮混。”安宁其实也有些怕他这个大哥哥的，毕竟是她带着安杨出门的，小心的看了眼安枫，见安枫没说什么，淡定的吃着饭。这才舒了口气，继续说“这么饿着他也不好，我去小厨房给他送点饭。”
　　见安枫什么话都没说，就放下筷子去了小厨房。安宁去了小厨房拿了几样小菜就迈着悠闲地步伐去了萧风居，走到院落门口就瞧见安杨摆了个贵妃椅，躺在院落中间，把书盖在脸上，正呼呼大睡呢。
　　安宁拿起小桌上的扇子敲了敲安杨的头，吓了他一跳，见是安宁，便又拿书盖住了脸。
　　安宁看他不理自己，就说“我好心给你送饭，你倒是不待见我了。”说罢转身进了屋内
　　安杨听此才起身，跟进了屋里“我还以为你们没人想起我了，还是我的宁妹妹最有良心。”说话间就打开食盒自顾地吃了起来。安宁看他这话，又拿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大哥没回罚你哪次不是我来给你送饭，你才是个小没良心的。哼”接着就起身坐到了他身边，用手按住他的头，说“我看你每回都吃的很香，你还这样对我，让妹妹我真是好伤心啊。”说着就装作哭泣的样子拿帕子抹了两下眼睛。
　　安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宁妹妹哪里话，我可是全家最疼你的”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不停的在扒饭，安宁拿帕子打了他一下，“我可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你还这样敷衍我，我看你这画也别要了，你另想他法吧。绿梅，我们走。”说着站起来拍了下桌子就要走
　　安杨一听这话还得了，赶忙放下筷子扶着她坐下，“我的好妹妹，快坐快坐，雷冲，快去把前两天那块好墨给宁儿拿来”
　　安宁瞧见他确实有诚意，便撇了撇嘴，“算你识相，呐，这是你白天找我要的画”绿梅上前把手中的画放在桌上，“这画给你，你细细看了”安宁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今日我来多一句嘴，他家虽既不是高门贵族，也不是达官显贵，仅仅是个从五品的小官，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为着陛下效力，他是臣，我们是君，你也不好因为一点小事跟他们闹得连买个茶盏都要拐好几个弯，大哥哥今日罚你，不仅仅是因为你去喝花酒，你可知道与你同行的人都是什么人吗？”
　　安杨烦躁的抬头看了安宁一眼，想了一下，说“还能有谁，无非都是些公子哥儿们，出来吃喝玩乐的。”然后就又闷头吃饭了。
　　安宁真的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他这个小哥哥就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气的她直翻白眼， “要是真的都是些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就那就好了，也怪不得大哥哥罚你打你，你平日里身边跟着的人是什么底细你都不清楚，还整日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哪日你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还乐呵呵的替人数钱。”
　　安杨这才放下筷子，认真的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道“噢～我说为什么这几日看着有几人那么面生呢，还一直盯着我，他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安宁其实也并不清楚这些是什么人，她之前只是吃饭的时候听二哥哥说进日感觉有人在监视王府，后来留意了一下，果然揪出来几个侍女和小斯，今日大哥哥在跟安杨出去的侍卫里又发现一人行迹可疑，果然顺藤摸瓜摸到了那些公子哥儿身上。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人，前几日王府里也揪出来几个，想必是一伙的，大哥哥已经把人扣住了，还在审问。”安宁其实很担心，但是大哥哥又不肯和自己多说这件事，只能暗示这个蠢蠢的小哥哥去，希望可以问出点什么。
　　安杨皱了皱眉，“抓了几人都不肯吐水吗？可咱家也没得罪什么人啊，为何会被人盯上？”
　　安宁重重的叹了口气，朝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看去“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在事情未查明之前，定要安分一点，你也别整日出去玩了，好好在家读书罢”
　　“我哪有整日出去玩，我把功课都完成了，才出的门”安杨对妹妹的控诉很是不同意，他虽经常和一些朋友去吃酒，可也不都是花酒，他也未曾留宿秦楼楚馆，他即使进去了也很明白自己的身份。
　　安宁瞪了他一眼，撇嘴道“完成了没事也别出门了，当我们王府的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安杨见她说这话，便知她又在说他以前请客喝酒，到最后喝的多了尽满嘴胡话，说是兄弟以后的酒他都包了，等酒醒了，想起来之前的话，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来请客了，足足的请了他们十几次才罢。后来在家安分了几日，有了银钱，就又和往常一样了。
　　安宁嘱咐了他几句，就走了，安宁回了蘅芜苑，就瘫在软塌上，思索着明日去京兆尹哪里改怎么开口，想的她头都大了，可偏偏她还非去不可，“罢了，绿梅，你去京兆尹贺大人家里递拜帖，我明日下午去拜访。”
　　绿梅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旁边的又夏端着茶盏走过来说“郡主为何要帮那四姑娘，她家里惹的祸事，就让他们自己承受着。”
　　下午又夏并未跟着去，所以不知其中缘由，安宁吹了吹茶，喝了一口，才道“我也不想帮这个忙，吃力不讨好，可他们居然找到了我母亲的那副画，这忙，我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过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安宁猛的坐起身，说道“虽然我们家找这幅画已久，可外人并不知道这对我们的意义，也更不知道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怎么这么赶巧，就送来了”
　　对她父亲而言，这画是她母亲的遗物，对安宁而言，却是可以重新找回父爱的的钥匙。自十四年前的事情以后，平王甚少来宫中看她和安杨，大哥哥二哥哥来的次数都比平王多，安杨没心没肺，比不得安宁女孩子心思细腻，安宁对父亲的渴望其实很强烈，她自小在那吃人的皇宫长大，很多事都学会了不言于表，其实她的皇叔（小时候不懂事喊姨父）对她们也很好，但他毕竟是皇帝，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第二天一大早，安宁就在二哥哥院子里帮他安排收拾行李。
　　“绿梅你多拿几个护膝，燕州连连暴雨，湿气很重，可不能冻着了。”安宁手里正拿着那护膝检查，眉头紧皱，“做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去也要好好准备，怎的就这么匆忙。”
　　安桦正巧回来拿东西，刚踏入门廊下就听见安宁在低声抱怨，不禁笑道“宁儿这是心疼我了，你放心吧，陛下批了我一队人马，不会有什么事的。”说着摸了摸安宁的头，拿了东西，又说了几句话才走的。
　　安宁是真的心疼，这几日的事情也太多了，她两个哥哥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偏偏这会子事情都来了，所以她才把周家的事情揽了过来，不能总是什么事情都让哥哥们操心。
　　下午安宁就去了京兆尹府邸，京兆尹其实知道她是为着什么事来的，故而避而不见，让他夫人出来接待。
　　“郡主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京兆尹夫人赵氏也是个直性子，就这么生楞楞的问了出来，倒是让安宁有些猝不及防
　　“夫人到是个爽快人，不像那些个油嘴花腔的，心里有着几十个弯，罢了，我也就直说了，前些日子贺大人接了个案子，是周家夫人的娘家侄儿犯了人命官司，这事夫人可知？”说完安宁吹了吹手中的茶，默不作声的观察赵氏的神情。
　　贺夫人想了半天，张了张嘴，一脸的为难，过了半晌又说“郡主既然问我，想必也是知晓一二的，实不相瞒，苦主就住在我们府上。”
　　安宁自然是早就打听好了这妇人的去向，不然也不会直接说出来，“那夫人看可方便我同那妇人说几句话”
　　赵氏本以为这郡主会拿身份来压她家大人，不曾想却是这么客气，连忙说道，“方便方便，我这就去着人请她来。”
　　安宁朝赵氏点了点头“有劳夫人了”
　　过了半晌，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身上还有好几个补丁的妇人怯生生的站在门口，安宁朝她招了招手，赵氏见状，高声说道“郡主让你进来，快进来吧，别怕”
　　那妇人看见安宁，正坐在厅上主位，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薄施粉黛，洁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瑕疵，随意挽起一个发髻，平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只觉得这位姑娘年纪虽小，但看起来就尊贵无比，一时不敢进门，听见贺夫人的话，得知这位居然是郡主，赶忙进去跪下行礼，她之前觉得周家夫人很是雍容华贵，后来见了京兆尹夫人又觉得这位才是真真尊贵的人，直到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不怒自威。
　　安宁起身把她扶起来了，说“不必多礼，快坐吧。”安宁回来坐到主位上，顿了顿说“你家的事，本也不该我来过问，可......”
　　那妇人听见此言，便急着说“郡主莫不是也想来劝我放弃，周家派人来过多少次了，居然把郡主都请来了，这是要逼我吗？难道这天底下竟是没有天理王法了吗？就要让我夫君白白断送了性命？难道有权有势就可以草菅人命吗？”说着就跪下哭了起来。
　　安宁见状，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淡定的喝了口茶，淡淡的说道“这件事其实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了，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劝你放弃，只是想把这利弊说与你听听，你听完，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了，且我会让旁人也不能中饱私囊，定会让贺大人公平决断。”
　　妇人闻言，一遍擦眼泪，一边看着安宁，却不说话，绿梅上前把她扶了起来，对她说，“我们郡主向来说话算话，夫人听了也不吃什么亏的。”
　　那妇人想了良久，擦了擦眼泪，说“郡主请说吧。”
　　安宁叹了口气，说“你夫君是因为滥赌还不起印子钱才被人寻衅打死，这足以可见你夫君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查过了，你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平日里只有给别人浆洗过活，跟着这个夫君日子有多难过不用我说了吧，我知道你去告周家侄儿，也不过只为了你的几个孩子，希望多赔点钱，让日子好过一点，那周家侄儿只肯出一百两银子，也委实太少了些，你气不过才硬要告他们，可你想过没有，你就算是告赢了，周家侄儿流放，也不过是赔你二百两银子，那周家定是要记恨你的，你往后日子怎么过，你的儿女怎么办。”说完安宁盯着她看，见她只是掩面哭泣，也只能叹了口气。
　　那妇人哭喊道“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安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你若现在放弃，拿了周家的银子，我会再另外给你五百两，还会给你寻个差事，你的大儿子早到了该上私塾的年纪了吧，我也会安排的，你在我的地方做事，周家绝不会往枪口上碰的，周家侄儿，放印子钱，惹的祸事也不少，即使没你这桩子事，他也自身难保了。”安宁喝了喝茶，又说道“话我说完了，这其中利弊你回去细细想想。”说罢安宁对贺夫人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贺夫人听安宁分析的云里雾里，看见她要走，连忙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说“恭送郡主。”
　　安宁刚出厅门没几步，那妇人就追过来，跪在安宁面前，抓着她的裙摆哭着说“郡主说的句句是理，我愿意不继续状告林彭则，但是郡主如何保证我和一双儿女不会遭到报复，我们一家平民无权无势，又怎能自保呢？”
　　安宁没去扶她，只是低头说，“你可知我是谁？”
　　那妇人像是没料到安宁不直接回答，反而问了这个问题，一时愣住了。还是那贺夫人出来说“这位是平王殿下独女，陛下亲封的平宁郡主，太后跟前长大的人，她既说给你找差事做，不要说那林家了，便是周家也不会不长眼的来找事，你大可宽心。”说着就把她扶了起来。
　　这妇人闻言，心下惊了惊，觉得这安宁看起来年岁小，却不知如此尊贵，可还是疑惑，既然如此尊贵，为何会来管着闲事，当然，她怎么也想不通就是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郡主如此尊贵，定是金口玉言，谢郡主收留”然后跪下磕了个头。安宁没看她，丢下一句我会着人安排的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绿梅忍不住问安宁，“郡主为何对那妇人如此冷淡，我瞧着她也不是什么恶人，只是倒霉嫁了个赌鬼，她不也是为了孩子才......”
　　安宁听了不禁冷笑，“她的确不是什么恶人，可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夫君滥赌，被讨债的打死，她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她来费尽心思的来状告林家，也不过就想多弄点钱，可不曾想那林彭泽如此小气，一条人命就值一百两银子，她有三个孩子要养自然不肯，后来周家出面出钱，她看周家有人为官，她深知这人命案传出去对周家有多不利，这才咬死了要告林家，想是多得点银子罢了。她今日见了我一句话也不说，只在那哭，想是见多了周家来劝的人，见怪不怪了，她口口声声为了儿女，但是你看她除了穿的破旧一点，她哪里像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倒是她那三个孩子，个个面黄肌瘦，她来这贺大人府里寻求庇佑，贺夫人难道会短她吃喝不成，她穿成那样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让贺家瞧他可怜，便不会细细想其他事情。”
　　绿梅疑惑道“其他事情，难道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安宁随即说道“这隐情是什么我不知，我是今日见了这妇人才觉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左右这事也解决了，罢了，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