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弄清辉》云里藏着的小喵咪

2、第二章 十四年后，

　　十四年后，安宁十六，她十岁前就已经出宫回王府了，那时候太后身体不大好了，便把他们送回王府了，安宁虽才十岁，可也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管起人来可深的太后深传，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狠话不多。
　　平王妃死后，平王深受打击，身体也一直不好，虽然被皇上规劝后不再酗酒，却也一蹶不振，安宁刚回王府没几年，平王就自请去了扬州养病，对于这个爹爹，安宁没有太大记忆，只知道他与阿娘感情甚好，在阿娘出事以前，父母恩爱，家庭和谐。
　　平王府里，蘅芜苑内，侍女们都早早的起来收拾院落，清扫落叶，还有专人早起喂安宁那只胖胖的肥猫。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
　　一个小侍女匆匆的从前院小跑过来，低声在绿梅耳边说了什么，绿梅听了不禁颦眉，快步走进了屋内，坐在床边，小声说道：
　　“郡主，郡主，周家三姑娘来了。”
　　安宁拿被子捂住了脸，翻了个身“这么早，她怎么来了，让她直接进来不就行了喊我做什么。”
　　“不早了我的郡主，三姑娘还带着四姑娘呢，这才在前厅等着。”说着徐妈妈进来便掀开了被子要拉安宁起来。
　　“徐妈妈别掀，我还想睡会。”安宁拿被子捂着脸赖着不肯起。
　　“这可都日上三竿了，快点起来，客人都在前厅坐着呢，快去迎客，可不叫旁人说咱们平王府没规矩。”嘴上这样说却也没赶着拉着安宁起来，起身去旁边拿衣服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安宁猛的坐起来，对绿梅招了招手“绿梅你刚刚说四姑娘？她怎么也来了，”仔细思虑了片刻又说“这样，绿梅，你去前厅端些糕饼茶点，让她们坐着等等我。”
　　“好，奴婢这就去。”说罢绿梅把手中的脸盆交给又夏，转身出去了。
　　安宁与周家三姑娘是好友，她十岁出宫后，跟着大哥哥去上香时遇见了三姑娘周嘉禾，家里人都在听这庙里的主持讲解佛理，两人都是受不了那主持絮絮叨叨，才出去在外面逛着，这两人又都是年幼丧母，父亲又不关心，相遇之后相见恨晚，就变成了闺中密友，相处久了，安宁也知道了她家里的情况。
　　周嘉禾的父亲是殿前承宣使，高攀娶了太师府之女胡氏，却不曾想胡氏福薄命浅，年纪轻轻就没了，家里父亲又娶了一商女为继室。
　　这继母林氏若是对家中子女都一视同仁也就罢了，可这继母生气家里妾室繁多，还要拿她的嫁妆来填补亏空，便屡屡苛待家中庶子庶女，可独独不敢怠慢这周嘉禾。周家老太太本就看不上她商贾出身，可又念她因为自己儿子不出息，还要让她用嫁妆补贴家里，对她心里有愧，便撒手不管家里的事了。
　　可周嘉禾不一样，周嘉禾的母亲是太师府之女，是老太太亲自挑选的儿媳，深得老太太喜欢，她的女儿老太太肯定是要护着的，可有些事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氏的女儿周嘉云与她差不多大，周嘉禾又有两个哥哥，大哥哥是庶长子，二哥哥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虽然这二人待弟妹都一样的好，可那四姑娘周嘉云就是觉得偏要处处和嘉禾作对。
　　可这周嘉禾性子烈，也不是吃素的，这不，周嘉云看上了嘉禾的一只狼毫笔，嘉禾不给，两人就吵起来了，争论不休，吵着吵着便要去父亲那评理，不巧的周大人刚刚准备送同僚，就遇上她们吵吵闹闹，让他失了脸面，两人就被罚跪了祠堂。这才没了两日居然就一起来找安宁。
　　前厅里绿梅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那四姑娘起身迎了过来，说：“绿梅姑娘，郡主什么时候过来啊？”
　　“郡主昨夜看了很久的账簿，今天起的有些晚，烦请两位姑娘在此稍候片刻，吃些茶歇息一会，我们郡主梳洗好了就会过来。”绿梅说完就福身回了蘅芜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安宁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见里面在说“哼，还说你和那平宁郡主关系好，我当是有多好呢，来了不也还是平白的把我们冷落在这厅上，”四姑娘周嘉云也不忌讳是在别的地界，口无遮拦的便讽刺周嘉禾，见她不答话又继续说“也不知她多大的脸，不就是个郡主吗？这么久连个侍女都没来过，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没有这么待客的，她要是不想见人就直说，大中午的说什么未起身，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嘉禾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大声呵斥道“这可不是周家，这里是平王府，你要撒泼也回去撒。”
　　周嘉云见她居然敢骂她泼妇，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你说谁撒泼？你当我愿意来，还不是为了.....”周嘉云气的起身要和嘉禾理论，转念又想了林氏嘱咐的话。“你别想框我的话我告诉你。”
　　“是你死皮赖脸的要跟我来的，你要是这么不愿意你就回去，我看郡主也不会想见你。”
　　“你.......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哼....”
　　周嘉禾看了看她，又吹了吹手中的茶，不慌不忙的吃着点心，对着周嘉云说“横竖今日有事相求的又不是我，我急什么。”
　　周嘉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高声道“让嘉禾妹妹久等了，我今日起的晚了，便让绿梅把上好的糕点给你端来赔罪。”
　　“见过郡主”周嘉禾起身行了一个很是标准的礼。
　　周嘉云见状便也起身行礼，安宁免了礼之后便对着周嘉禾嘘寒问暖，拉家常，就是不理周嘉云，说了好一会话之后，看见周嘉云脸色越来越不好，想说又不敢插嘴的样子，嘉禾差点笑出声来，用帕子挡了挡嘴，轻咳了一声，安宁这才装作刚看见周嘉云的样子，说道“四姑娘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周嘉云见安宁终于看到了她，慌忙回道“郡主哪里话，我看三姐姐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出门，有些不放心，我母亲特地让我跟着一起来，多一个人来也好陪郡主说说话”看见周嘉云那谄媚的样子，周嘉禾就翻了个白眼。
　　“也好，我昨日看了一整日的账簿，今天倒也好出去逛逛，听说那清致阁请了个新的厨子，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听说是个齐州的厨子，还从未见过呢，听说齐州的菜色都比较偏辛辣，这可正是对上了我们的胃口，郡主这回可开心了吧”
　　“是啊，不过也只是听说，也不知这到底对不对胃口”安宁和周嘉禾左一嘴右一嘴，这周嘉云确是插不进去一句话，一路上陪着笑脸。
　　刚走到门口，便遇上了安杨，见是安宁与周嘉禾，便高声说道：“妹妹要去清致阁？听说那齐州厨子会做的菜可多了，左右我也没事，我也同去吧。”
　　“安杨，你整日都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怎么今日有空陪我？”安宁看着他那谄媚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银子又花完了。
　　安杨拉过安宁低声说道“宁儿你平常在家不叫我哥哥也就算了，这可当着外人，给我点面子。”
　　“你就比我大那么一会儿，我才不叫。”
　　“好好好，不叫就不叫，”安宁正奇怪他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他又说“诶？这位姑娘是？”
　　周嘉云看好不容易有人提到自己，赶忙出来福了福身，说“我父亲是承宣使周志峰，我在家里排行老四。”周嘉云向来是觉得自己虽没有周嘉禾讨郡主喜欢，可她相貌确是一等一的好，和那周嘉禾可不一样，这三公子怎么着也得高看她一眼。
　　“三公子，这是我妹妹，我继母的女儿”周嘉禾看见周嘉云跳出来介绍自己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就是想出风头嘛。
　　“哦，原来是你妹妹，那也一同去吧”安杨听见是周嘉禾的妹妹也没在意，他现在心里只想着自己那事，连眼神都没给周嘉云一眼，说罢便拉着安宁上了马车。这下可把周嘉云急坏了，她本想在马车上和安宁讲这事，结果被三公子杀个措手不及，周嘉禾看到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想笑，“哟，这是想攀高枝，却不想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你不也是想攀高枝吗？否则你整天往这平王府跑做什么？”
　　“切....你自己有那些不三不四的想法，就以为这天下乌鸦都一般黑了？我母亲同平王妃是手帕交，我又与郡主一见如故，怎么了？你羡慕也没有用，谁让你没有一个好娘！”
　　周嘉云的母亲林氏是周家的填房，家里只是经商的，那周大人家里小妾无数，若不是那林氏带来的嫁妆丰厚，刚好能够填了家里铺子店面的亏空，这林氏也不能做的了当家主母，商人地位低，周嘉云最恨别人说起自己母亲的家世，偏偏着周嘉禾的母亲是太师府的女儿，又有老太太护着，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她拿他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甩甩袖子上了后面的马车。 前面王府的马车里，安宁瞥了眼安杨递过来的糕点，“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快说”
　　“诶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听又夏说你才起来，肯定没吃东西，先下正饿着呢，到清致阁还有段距离，且他们生意正好着呢，有的等呢，总不能让我家宝贝妹妹饿着了，给你拿的糕点垫垫。”
　　“哼，算你有心，说吧，有什么事？”
　　“嘿嘿，我前些日子听说太常少卿王大人家的二哥儿新得了一紫金镶玉的茶盏，大哥哥的年后就要成亲了，我想着送给他做新婚礼物。”
　　“那你去找那王大人说说，说不定人家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卖给你了，你来找我作甚”
　　“哎呀你不知道，上个月我在百花楼遇见了王家大郎，起了争执，这弟弟怎么可能还会把茶盏让给我”
　　“可我与王家也没什么交情，我去要人家也未必会给呀，哥哥，你还是另想它法吧”
　　“好妹妹，王家哥儿最喜欢收集画作，你的画可是千金难求，你就随便给他一幅换那茶盏，他肯定会换的”安杨谄媚的嘴脸越发明显，说着便给安宁捏起肩膀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那我帮你办了这事，我有什么好处？”
　　“那好处当然有的，往后大哥哥再罚你抄写，我都包了”安杨想着也左不过是抄写而已，他家哥哥最疼这个小妹妹，定不会罚的狠了，最多也就几十遍。
　　“真的？”安宁看着安杨似笑非笑，安杨看她的表情心里有点喘喘不安。
　　“那当然是真的，哥哥对你这么好，哪能骗你”
　　“那好，晚上你过来拿吧”
　　“好好好，来来来再吃点，可别饿着了我的宝贝妹妹”虽然安杨被坑怕了，但是又生怕安宁返回，满口就答应了。
　　到了这清致阁，进了雅间，刚坐下，凳子还没焐热呢，周嘉云就忙着说：“今日是托了郡主的福，才能来着清致阁尝尝这齐州的佳肴。”周嘉禾见她刚来就顾着奉承，就懒得理她，又给了她个白眼，说“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郡主可没工夫在这里和你兜圈子。”
　　周嘉云被戳穿脸色有些不好看，却当着郡主公子的面又不敢说什么
　　安杨看她们几个姑娘想是有什么话说，他在这里多有不便，便说要去买点东西，给他们腾地方说话。
　　安宁见安杨走了，便说“四姑娘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等会菜上来了就没时间说话了。”
　　她其实也是真的不喜欢这四姑娘，也不仅仅是为了给嘉禾出气，周嘉云在家无法无天口无遮拦惯了也就罢了，可外头，没由头的就被人说一顿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我母亲得了幅好画，想着郡主是最喜欢这画的，便要我送过来给郡主。”
　　说着便让丫鬟把画打开，安宁看了眼画没说话，只是坐着喝了口茶。见她没说话，周嘉云便又说“想着郡主定是很欢喜的，我母亲便要我亲自送来”
　　“嗯，画是极好的，替我谢谢你母亲。”安宁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嘉禾使了个眼神。“四妹妹这画郡主肯定是极喜欢的，四妹妹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郡主吃饭一向不喜欢旁人在的。”
　　“郡主既收下了这画我回去也有了交代，那我便先告退了。”周嘉云福了福身便转身走了。
　　“终于走了，今天晾着她那么长时间，可算是给你出气了吧。”安宁捏了捏嘉禾的脸，笑着说“说吧，她们费尽心思的找了我母亲的画来，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他那舅舅家的三哥儿。”
　　“哦？发生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说。”
　　“我父亲将这事瞒的滴水不漏，除了府衙的人，外人都不知道，你当然也不曾听说，还不是我那继母的娘家侄儿，在外面放印子钱，人家还不起了，就□□去把人打一顿，以前只是把人打的几天下不来床，可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就打死了人，起先我家父亲把事情压下来了，想给点钱打发了，可那家的媳妇怎么着也不答应，死活都要去府衙告她那侄儿。”
　　周嘉禾喝了口茶继续道：“这妇人的娘家兄长与京兆尹贺大人的手下司法参军李佑有救命之恩，便求到了那去，这一下把事情捅到了贺大人面前，定了下月初三庭审，我那继母知道事情实在是压不住了，便想求人给减免刑法，少判几年。”
　　“可她为何求到了我的头上，我同贺大人又没有什么交情。”
　　“诶，你是没有，可你平王有啊”
　　“我父亲？”
　　“对啊，你父亲同贺大人乃是同窗好友，而且你又是郡主，肯定比他们有脸面”
　　“我可没这么大的脸，就算我去，贺大人铁面无私，又是长辈，不见得会听得进我的话呀。”
　　“说的就是呢，这贺大人最是铁面无私，油盐不进，又得陛下看重，不然他们也不会求到你这来了。”
　　“对啊，还费尽心思的找了来我母亲的画，她们知道我肯定会收下，这事不办也得办啊。”
　　安宁细细的摸着这画，心里的滋味却像五谷杂陈。
　　“她们娘俩找画的事，瞒的可真紧，我也是今天来了才知道。”
　　安宁合上了画，看着满桌子的菜却吃不下去，安杨此时推门进来了，“这么快这菜就上来了，诶这画？你这么快就做好了画？”不曾想刚打开就愣住了，“这.....这是母亲的画，怎么会在这，母亲的画不都是在父亲那里吗？至多也是在外公府里，怎么会。”
　　安宁放下筷子说：“这幅画应该是当年母亲在扬州画的，应该是在与爹爹相遇不久后所画，后来回京时遇了山匪，这画就丢失了，爹爹找了这画好久，都没有下落，不曾想却被周家的找到了。”
　　“周家？谁啊？”
　　“还能有谁，还不就是我那继母，为了救他侄儿。”周嘉禾把事情原委又说了一遍，而又恨恨的说到，“这下郡主不去求情都不行了。”
　　安杨细细想了想才说“是啊，母亲遗物被寻回，怎么着也得卖她这个面子，宁儿，这事你别参和，我去与大哥商量后再做决议。”安杨收起了画便准备回家，却被安宁拦住了。
　　“这事她们求到我这里了，还是我自己去吧，大哥二哥同在朝廷为官，这事要是被那些有心人知道了，可就是个把柄，还是我亲自去吧。”安杨想了想觉得安宁说的有道理，便又坐下了。
　　周府内
　　周嘉云回家之后就直奔大夫人房内，气冲冲的拿着花瓶撒气，大夫人林氏见状连忙拦住，问她“怎么样，郡主那边是什么意思，可看得出来？”周嘉云听见这话更生气了“娘你就不问问我在平王府受了多大的气，就只知道关心这个。”
　　“那如今不是我们有求于人，自然身段要放低一点”
　　“凭什么都是周家嫡女，为什么待我就是冷言冷语，对周嘉禾那小贱人就是有说有笑。”林氏见周嘉云一直生气也不提正事，便冷下脸来叱责她“那画平宁郡主收了没有，你到底有没有探到王府的口风！”
　　周嘉云见林氏真的发火了，便低声说道：“平宁郡主把我晾在那前厅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等来了人，我连句话都没说就跟着去了清致阁，我本想在马车里提一提，可谁知在门口遇上了三公子，就只能和周嘉禾坐一起，到了清致阁才把画拿出来，我刚拿出来，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周嘉禾用话堵了回来，这还什么都没问到，那郡主跟我说的话都没几句。”周嘉云越说越生气，“下次再有这些事母亲找别人去吧，我才丢不起这个人，谁知道这小贱人背后怎么说我呢”周嘉云就掩面回了自己房里。
　　林氏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便由他去了，倒是旁边的于妈妈看着四姑娘这样皱着眉说“夫人要不要再打听打听，看看王府那边是什么意思”
　　林氏摆了摆手“不必了，这事情那周嘉禾肯定会说给平宁郡主听，这郡主既然收了这画，那肯定会去贺大人那边说情，这郡主没说什么才是好的，我到怕郡主说了什么，反倒让人捉摸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