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之蜜糖》桃晚晚

13、仙女的祈祷（2） 好像是第一

　　照片里，唐心还梳着那时候流行的齐刘海和高马尾，是带着些婴儿肥的16岁。
　　蓝白相间的校服，和同样妹妹头齐刘海的文霏霏搂肩看着镜头。
　　没有滤镜，没有形形色色的贴纸，就是那些年普通的手机前置，留下的最简单的样子。

　　“这个是文霏霏吧。”

　　唐心心里七上八下的，和陆隽乙并肩站在照片墙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是不是变化挺大的？”

　　“还好。”陆隽乙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唐心。
　　“我们高中见过吗？”
　　“有点眼熟。”

　　——有点眼熟。

　　唐心“啊啊没有”地匆忙摆着手。
　　“咱们差两级呢，肯定没见过没见过。”
　　她是芸芸粉丝里的冰山一角，应该没有留下姓名。
　　——也不敢留下姓名。

　　太坏好感了。
　　要从现在认识的印象算起才好。

　　陆隽乙看着照片，神色不明地点点头。
　　唐心转移话题：“吃点水果。”

　　“好。”陆隽乙尾调偏长，看着盘子里的火龙果，“你喜欢吃火龙果？”
　　“一般吧。”
　　“我看你买了很多的样子。”
　　“就是随便买了点……”
　　“但是店里的甜品好像没用到火龙果。”
　　“啊，用……”唐心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跟这人说话太费脑子。
　　——总不能说是给你准备的吧？

　　“呃，我侄子喜欢吃。”
　　真好，这次急中生智了。
　　唐心你真棒。

　　“这样。”陆隽乙点点头，眼角带了笑意，“我也喜欢吃。”

　　唐心跟着笑，将盘子递过去，“吃吧，我请客。”
　　“这次别转钱啊。”

　　陆隽乙拿牙签戳了一块，“你这样做生意，一定会亏本的。”

　　——跟你不是做生意。
　　唐心心里默默念叨。
　　“没关系，我开着店玩呢。”
　　“但卢松说你哥会检查。”

　　……
　　这人说话怎么总能抓住她破绽！
　　“也，也会注意盈利的……”

　　陆隽乙笑了下，扬扬眉毛点头，看了看时间，“什么时候回去？”
　　唐心看看腕表，已经快十点了。
　　“现在就回。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时间。”
　　“没什么。”

　　断水断电锁门之后，唐心看着夜色沉沉，心情却难得如此飞扬。
　　就像是晴日微风里沐浴的那种，难得而久违的治愈系快乐。
　　——没想到还有更快乐。

　　“我送你去校门。”

　　-
　　回到家的时候十点过半，唐心抓着手机窝在沙发上，两只腿蹬啊蹬啊抒发着快乐。
　　但唐勤这人总是爱兜头一盆冷水。

　　唐心接起电话，懒洋洋应付，“哥——”
　　“唐赵一在哪？”
　　“我妈那儿。”
　　“什么时候你接过去？我去看看你的店。”

　　唐心坐直身子，“你过来干嘛，你别过来。”
　　那头冷笑一声，“领导视察。”
　　唐心翻个白眼，气势弱下来，“都好着呢……”
　　“嗯，月末财务流水表最近给我发过来。”
　　“就周三吧。记得接唐赵一。”

　　“你！”唐心咬牙，“哼！”
　　“挂！了！”

　　唐勤带来这悲伤消息之后，唐心也只能认命。这天底下管天管地也没人能管到她头上。
　　——唐勤是个例外。
　　是这个世界她爹妈给她带来的人生战书，时刻要打起精神应对的那种。

　　稍稍走了会儿神，看到文霏霏的消息。
　　文霏霏：所以偷拍后续？

　　嗯……唐心对唐勤的怨气小了那么一点。
　　要不是逼着她来这儿开店，还遇不上陆隽乙呢。

　　唐心：被我圆滑地装傻充愣敷衍过去了。
　　唐心：[照片]感受一下我那刻的慌张。
　　文霏霏：卧槽这么直白对视哈哈哈哈哈
　　唐心：一言难尽
　　文霏霏：不过他晚上在你咖啡馆办公？

　　唐心一下来了精神，刚想打字，又觉得描述太复杂，按了按语音，又换成视频电话。
　　文霏霏敷着面膜，在视频那头吃惊。
　　“出息了甜心？都敢这么光明正大撩陆隽乙了。”

　　“一般，一般。”唐心笑地露出一排白牙，“你那工作室怎么样？”
　　“还好，主打平价定制款，我有预感我离富婆之路不远了。”
　　“真好。”唐心羡慕，“我明天就去整理财务单，我也要挣钱的呀。”
　　“最近都要断粮了，还得靠我妈零花钱偷偷支撑。”

　　“哎，我从江霖那儿打探了个消息。”文霏霏正色。
　　“陆隽乙和他爸不止是关系不好了，简直深恶痛绝。”
　　“你可别再一口一个陆教授的了。”

　　“嗷。”唐心想起来下午那会儿的对话。
　　“挺好，不用了解什么PANS了。”

　　-
　　秋季骤雨后的清晨泛起凉意，唐心看了看窗外仍是湿漉漉的地面，辨别着下落雨丝的大小。
　　伸手探了探空气的温度，回到衣柜前翻找起偏厚的卫衣。

　　溏心咖啡馆里，李晴鸽和马洛飞曹江凯已经到位，看到扎着高马尾的唐心打着一把透明雨伞脚步轻快地出现，曹江凯感叹，“小唐姐，你今天穿的真像大学生。”

　　唐心看了看自己的齐腰卫衣和阔腿牛仔裤，“什么叫像大学生啊？”
　　“就是，之前都是裙子……”
　　“反正今天青春活力。”马洛飞接上。

　　李晴鸽微微皱着眉头，没心思玩笑，翻看着她昨天整理的流水细目。
　　“姐姐，三个人都在，那咱们就今天盘点吧。”
　　唐心看着小当家晴鸽的认真态度，收敛了随意神色。
　　说好的要赚钱的，说好的要向陆隽乙看齐的。

　　李晴鸽示意表单上的数据，“坏消息，咱们这个月亏损很严重。”
　　“这里房租照这个趋势下去，能维持勉强收支平衡。”
　　“姐姐要赚钱是有点困难的，得再想办法。”

　　唐心探头，看着成本核算、运营费用，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得到了负值。
　　——这怎么给唐勤交差？

　　“在做什么？”
　　陆隽乙手中拿着本黑皮笔记本，在操作台边看着几人的小型会议。
　　“还是拿铁，谢谢。”

　　“哦哦好。”唐心比店员先动作一步，操作出杯。
　　“算账呢……”
　　“亏损了？”陆隽乙看着几个小店员的垂头丧气神色。
　　唐心稍稍嘟嘟嘴，要面子，但还是老实说了，“嗯……亏了点……”

　　“那……”陆隽乙双手支在台面上，“有什么改进措施吗？”
　　看了看晴鸽，“你觉得呢？”

　　李晴鸽在学院内一直是成绩排名数一数二的乖学生，听辅导员提问，有点紧张。
　　“嗯……继续好好干……”
　　——别为难她一个学材料的了！

　　唐心思索着，用拉花针轻轻勾勒图案。
　　“我们的咖啡味道很好，所以原材料我不想变化。”
　　“除此之外……”

　　陆隽乙扶了下眼镜。
　　是一副倾听的架势。

　　——以至于唐心的话在舌边打了个转，噎了回去。

　　唐心的指尖点着桌面，盯着豆沙色的美甲尖端一下一下的起伏，仔细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流转率不高。”
　　“堂食和外带的价格应该分开……”
　　“外带打折。”

　　陆隽乙扬扬眉毛，“很聪明。”

　　唐心几乎是难得在生活中收到除了容貌以外的其他表扬。
　　——尤其是这份表扬来自陆隽乙，唐心的眼睛有些亮的惊人。

　　“那就外带半价，堂食价格稍微拉高。”
　　“只有咖啡的话，下午之后的客流量很少，很多人不想着提神的话就不会过来。”
　　“鲜奶和水果可以再开发一些新品。”

　　“啊，上次我煮的拉面怎么样？”唐心掰着指尖兴致勃勃，话出口就停不下来。
　　“反正都是要开到夜间的，加上速食拉面应该生意很不错。”
　　“毕竟学生晚上都喜欢加餐的。”
　　“这样房租就不会白白浪费了。”

　　——鼓励真是培养人才颠簸不破的真理。

　　陆隽乙看着那双因为越说越来劲而闪闪发亮的眸子和微微泛红的双颊，唇角微微弯起。
　　“嗯，都很可行。”
　　“下个月一定会有改善的。”

　　李曹马三位同学呆呆地站了一会，李晴鸽最先反应过来，在笔记本上唰唰记下它们的改进措施。
　　小唐姐给她开了店长的工资，她一定得发挥价值才行。
　　“那姐姐，我今下午就去联系传单印发。”

　　唐心呆呆地点头，还被自己刚刚的一番灵光乍现惊吓的回不过神来。
　　这是她嘴里说出来的吧？
　　——是她唐心吧？

　　小会议结束，店员开始早班忙碌，陆隽乙看着唐心还抱着拿铁咖啡杯发呆。
　　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唐心？”

　　好像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好像这时候的名字不是简单的人物代号。
　　好像带着一层又一层的滤镜。
　　——叮咚如泉水动听如天籁的“唐心”。

　　唐心抬眸，神色还是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对，看到了他明眸上的睫羽。
　　“啊。”

　　“你在想什么？”迎着探究的视线。
　　“啊，想我生意呢。”唐心打个马虎。
　　“那。”唐心看到陆隽乙眼角弯了弯，“我的拿铁好了吗？”

　　拿铁。
　　——嗷。
　　唐心手忙脚乱地打包，“好了好了好了。”
　　高马尾在行走间滑出弧度，陆隽乙抬眸，失神了一瞬，接过咖啡。
　　“谢谢。”

　　目送陆隽乙离开后，炸了锅的三小只凑到唐心身边。
　　“小唐姐，怎么样？最近有进展吗？”
　　“有吧有吧我觉得陆学长最近跟姐姐说话老是笑！”
　　“对对！”

　　唐心扬起唇角，“真哒？”
　　摇摇脑后的高马尾，“我这该死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