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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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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冉接下来这几天就准备着到乡下的东西,到也不是很累。某天,陶冉靠在科室走廊上,这时候正是中午,并没有很多人,陶冉正对着电梯门,发呆,想着一周多前,自己还和颜四夕每天一起吃饭,结果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电梯门打开,一个没想到的人打断了陶冉的神游。
“陶医生。”
一个不自在的略微沙哑声音。
陶冉抬眼,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年纪的男子。
“您是?”
“噢,我是颜四夕的爸爸。”
虽然陶冉很纳闷但还是礼貌的将颜爸引进了办公室。
“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听说你是小夕的朋友,上次小夕住院还帮忙照顾了他……我个做爸爸的实在是太不尽职了。”
“颜叔叔,您来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小夕没陪你一起来?”陶冉故意这么问一下。
“啊,我……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我也联系不到他。”
颜父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白发星星点点,这样看倒有几分和颜四夕像。
“叔叔,您吃饭了吗,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啊,不了不了,还是不麻烦了,你们医生很忙的。”
“没事,中午没什么人,我您儿子的关系就不用客气了。”
陶冉带着颜父去了一家评价还不错的炒菜馆,点了几个菜,颜父也没推脱几下,也许是真的饿了。
陶冉看着颜父,表面上是在笑得十分温柔,却在心里琢磨着问些事。
“颜叔叔,前几天我看有个叫辛璐的女孩子来找过小夕,他们什么关系呀?是情侣吗?”
“辛璐?小璐来找过小夕?”颜父停下手中的筷子,一抹凝重出现在这个爬满褶皱的脸上,“小璐那孩子也是可怜……”
陶冉跟颜岩这一顿饭吃下来,心里喜忧参半。
辛璐和颜四夕之间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两人趣味相投一起玩过几年音乐。
从颜岩口中,他才知道颜四夕的一部分过去,不是那么值得怀念的那一部分。
颜四夕的妈妈在颜四夕十岁时去世了,因为车祸,因为保护她的儿子。
颜岩一个人又当妈又当爹,忙的没有停歇,两个儿子都要养,但精力有限,总是疏忽了大儿子,好不容易颜懋从爷爷奶奶那接过来,结果没几年,妈妈却不走了。然后就被爸爸丢在寄宿学校图个省心。也难怪颜懋现在这样。
后来初二的时候,辛璐转学到他们班上,颜四夕因为妈妈的事一直很自责,性格渐渐孤僻,没有多少伙伴,唯一的兴趣还是小提琴。同为单亲家庭的辛璐却性格开朗,在很快就和班上打成一片。一次无意间看到颜四夕拉小提琴,两个热爱音乐的孩子一拍即合,两人渐渐熟络,颜四夕因为辛璐和班上交流也变多了,两人有一次在校文艺汇演时,同台演出,在学校小有名气,性格也渐渐开朗了。
两人成了最好的哥们,约定以后一起组乐队,继续一起演出,在更大的舞台上。高二的时候,颜懋混了个大专就出来了,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好久,不知道整天在整些什么,颜父再想管也力不从心、为时已晚了。
直到某天晚上,辛璐和颜四夕相约一起去街头唱歌,回来的路上,两人正有说有笑,颜四夕只感觉到后脑勺一阵疼痛,想叫辛璐快跑,却发现声音发不出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倒下去。
再一睁眼,手脚被束缚,努力睁着眼睛,旁边是同样被绑起来的辛璐,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恐惧从心底不断往上翻腾,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暗示自己不要慌,朝辛璐挪过去,想叫醒她。
辛璐一醒来,就奋力挣扎起来,颜四夕也想着办法解开绳子。旁边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打着电话,还带着几个兄弟每人手上拎着棍子,朝两人走过来,辛璐本能往后躲着,颜四夕强装镇定,身子往辛璐前面挡了挡。
几个男的都长得挺油腻,腆着大肚子,几根头发抹着过量发蜡而油光光的,整一就挺反胃。颜四夕盯着这几个人,听着男人打电话的内容,才知道个大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因为他们要钱,颜懋要还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颜懋还不起,他们觉得颜懋有钱不想拿出来,打算逼一逼他。
男人挂了电话,目光阴森森看向颜四夕和辛璐。
“这孙子硬的很,一分吐不出。”
“大哥那怎么办?”
“这不是有人替他还吗。”
颜四夕看着几个人向自己围过来,整个人都在微微颤着,他害怕。
“你们要钱的话,我这有一点,我可以给你们。”
“小弟弟啊,你这点钱不够啊。”
“我有张银行卡,你们先放了我朋友,她和这没有关系,你们可以绑着我去向我哥要钱。”
“谁知道这小姑娘会不会出去报警找人……欸,不过有一个办法,我可以考虑放了你们。”那个男人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目光扫着辛璐,直让人觉得一阵恶寒。
“小姑娘很水灵啊,你女朋友啊?”
颜四夕整个人一阵鸡皮疙瘩泛起,瞪着眼前的几个男人。辛璐被莫大的恐惧笼罩着,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
几个男人向颜四夕身后的辛璐伸出了手,颜四夕心底翻腾的恐惧一下子沸腾了,从胸膛喷薄而出,狠狠咬了面前那个男人的手,男人吃痛,转身甩给颜四夕一脚,踹出去。
颜四夕看着辛璐即将陷入男人的包围,辛璐从没有感觉到如此的绝望害怕,整个人奋力挣扎,辛璐的尖叫似要划破颜四夕的耳膜,刺激颜四夕扛着那一脚冲过去,想阻止那群人。男人觉得辛璐的叫声实在太过刺耳,扇了辛璐一巴掌让她安静。
颜四夕脑子除了极度的害怕只剩下一个想法,一定,一定不能连累辛璐,一定。
自己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颜四夕瞥见旁边的碎片,扑过去,把绳子解开,抄起旁边被男人丢下的棍子,过去就对着那群人一堆猛砸,有几下还真把几个打得一懵,捂着伤口,朝颜四夕招呼过去。
颜四夕把趁乱掉在地上的小刀踢向辛璐。
“辛璐,快走——”
一群男人恼羞成怒,围上颜四夕,颜四夕像一头困兽,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下又一下拼力挥着手中的棍子,他要为辛璐争取时间。
一个男人背后被辛璐砸了一下。
辛璐举着手中的棍子,还在不住地颤抖,眼眶红着,好不狼狈。
“快走——”
颜四夕拉起辛璐就快往外跑,一路上扔倒一切东西挡住他们的路。
“你们几个是饭桶吗,两个小孩都看不住,追啊。”
两人受着伤,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我……我、跑不动……了。”颜四夕说是拉着还不如说是拖着辛璐。
“不、不行。”
颜四夕双眼已经是吓人的鲜红,不知是血丝还是伤口留下的血,他只知道,辛璐要好好地走出去。
一路上,颜四夕尽量把动静搞大,大声呼喊救命,想引来其他人的帮助,他多么希望有个人能路过,帮他们一把,他也要跑不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辛璐和颜四夕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全靠颜四夕拉着,却眼见身后的人距离越来越近。颜四夕朝后方瞥了一眼,最前面的男人已经挥舞着铁棍追上来了,铁棍眼看就要砸上辛璐了。
不——
“嘭”
颜四夕只感觉手里拉着的人突然软下去,一股重量猛然将他拖住。
瞬间的绝望将他淹没。
他颤巍巍望向身后的辛璐,辛璐半边脸已被血渍覆盖,颜四夕强忍着要昏过去的劲,用手指使劲掐着掌心的肉,狠狠瞪着渐渐围上来的男人,犹如一只强弩之末的狼崽。
兴许是之前颜四夕搞出的动静真的很大,黑暗的另一头传来人声和混杂的脚步。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啐”了一口,还是转身跑掉。
颜四夕看着几人终于消失的背影,和那边赶过来的路人,身体渐渐开始放松了,有人过来扶住了他。
“快……救救她。”
这是颜四夕视线黑暗前交待的最后一句话。
颜四夕再次醒来后,浑身动哪哪疼,颜岩双手抱着低垂下去的脑袋,颜四夕只能瞥见颜岩的发顶,颜岩的白发也许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冒出来的。
“小夕……”
颜岩看见颜四夕终于醒来了,连忙站起来,眼里是自责又是心疼,颜懋的事他都知道了。
“小夕,都是爸爸的错,没管好你哥,没想到……你哥竟然干出这种混账事。”
“辛璐呢……”
颜岩顿了一下,喏喏道:“还躺着,不过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就是那一棍子可能要昏迷一段时间。”
颜四夕没再说话,目光只是望向窗外。
病房里安静良久。
“爸,你打算把哥怎么办?”
“小夕……”说到这,颜岩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握住颜四夕的手,“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们俩个,你哥更是我的错,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我没有教育好他才会让他今天误入歧途,我、我真是……”
手背上传来父亲手上的温度和粗糙的茧摩擦的触感。
“爸,辛璐不会原谅他的,我也不会。”
“小夕,你哥他……”
“爸,叫我来怎么了?”颜懋这时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床上的颜四夕眼里并没有流露出心疼或是自责,彷佛这一屋的人与他毫无干系,更别说自己弟弟是因为自己遭的罪。
“你个畜生,看看你干的什么事,小夕被你连累成什么样。”
“没办法啊,谁叫他是我弟弟。”
颜四夕扭过头,瞪着这个并没有多少印象的哥哥,冷冷问道:“那辛璐呢?”
“她确实无辜,还不是你。”
“老子是造了什么孽,碰上你这么个孬种。”
“什么种你不知道吗?自己生的种啊。”颜懋讥笑道。
“你、你真是……”颜岩被这个大儿子气得喘不过气。
颜懋这几天也是被追债的烦得很,没指望这两个姓颜的谁能帮他,对这个所谓的家的感情真是寡淡到了如此,这个家的温暖反正他是没怎么感受到过。
看着现在,面前两个人,自己站在门口,这样被训着,呵。
“怎么,现在相当爸爸来管教了?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该管的时候呢?晚了。”颜懋转身准备走,被颜岩从后面揪住领子,力道之大,颜懋差点直接摔倒地上。
“给你弟弟道歉——”
“我不。”
颜岩被这忤逆子彻底挑起怒火,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颜懋“噌”一下甩开颜岩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那是压抑的颤抖。
“颜岩,我今天就跟你说了,我对你们这一家人真的很看不惯,尤其是床上这个,啊,凭什么,我生下来就被你们丢到乡下,说是你们要赚钱,结果呢,我钱也没花到,他倒好,下来就跟个少爷待遇一样,”颜懋背过去,肩膀却看得出他在努力压抑自己,“好不容易你们想起我了,接我回来,结果,还是自己带的亲,我犯点错就是打,在我对比下,他就可爱了,要不是……”
颜岩显然没想到颜懋会说出这么多,他们父子一个月说的话还没有这会多。
“要不是妈妈拦着,呵,我当时终于知道为什么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了,结果,几年后,妈妈去世了,还是因为这个小子,真是更让人讨厌了。”
颜懋的声音静下去后,病房里就只有粗粗的喘息声。
颜四夕和颜岩都是一时接不上话来,许久,颜四夕才涩涩开口。
“你欠辛璐一个道歉。”
回应的只有颜懋摔门而去的声响。
后来颜四夕去看了辛璐,辛璐还没醒,辛璐的妈妈守这女儿,整个人脸色蜡黄,她生活的唯一寄托就在女儿身上了,这些天过得简直混混沌沌,看到颜四夕进来,整个人一抖。
颜四夕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说:“阿姨,我就来看她一下,看完就走。”
辛璐妈妈没有说什么,只是叹着气,眼眶泛红。
颜四夕就只敢轻轻看一眼,然后他再也没有勇气去直视了。
辛璐额头上一个扭曲的疤痕横在额头到太阳穴下面,触目惊心,在辛璐清秀的脸庞上,格外不符。
“阿、阿姨……对不起。”
然后颜四夕把他这些年唱歌和攒的钱留下一个信封,就逃也似出了病房。
后来,有段时间颜岩天天带着颜懋出去,考虑到这件事的影响,颜四夕和辛璐都转学了,只是没在一个学校,也都默契的没再联系。
颜四夕后来越来越沉默,高中毕业后就离开了家里,他呆不下去了。
陶冉缄默,对面的颜岩低着头,时不时瞟一眼陶冉,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颜叔……你前面说家里出了点事,还好吗?”
“额……”
“颜叔,您就别跟我兜圈子了,我可以先借给你一点钱。”
颜岩正琢磨这怎么开口才比较好,毕竟跟人家也是不太熟,陶冉这么直接一说倒省了他这些心思。
“陶医生你认可真是太大方了,你真是个好人,我们家小夕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太幸运了,等到是我一定让他把钱还给你。”
“你借的钱他还吗?”
“呃,这个……”颜岩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手。
陶冉也没有存心让他为难:“好了,我要上班了,叔叔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