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成泽》金一锭

3、第 3 章

　　九重天永远阳光普照，骄阳似火。仙人多，景致多，趣事多，兴盛荣华，可澄露却总觉得冷。
　　很深的寒意自脚趾和手指向着心间涌来。初时只是寒意，后来，寒意慢慢凝成了霜花。起初，刚刚凝结便化了，后来，久久化不掉。
　　裹了再多的衣被还是觉得冷，澄露在深夜里惊惧的不敢睡去，若睡着了，再也醒不了怎么办？那便再也见不到阿泽了。不，她舍不得！想见他，无论再怎么被他制止，还是想见他，只见一面就好，远远的看看也好。
　　夜深寂静，更深露重，澄露脚尖指尖凝着冰霜，在幽静寂寥的夜色下，艰难的走着。
　　澄露啊，坚持住，很快就能见到阿泽了，不能倒下，也不能怯懦，就算被他训斥，被他推开，也要好好看看他。那么那么想他，已经许久许久没见到他了，只见一面就好，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桃生殿与启云殿离的其实挺远的。她的手脚被霜花包裹着，冰冷让知觉减半，并不那么听话，她也不记得她是如何一步步从桃生殿挪到了启云殿。
　　只记得走的每一步，虽然艰难，但满满都是期盼。
　　刚从澄露泽来九重天时，澄露是住在启云殿的，阿泽的宫殿。因为这里是阿泽的宫殿，她对殿内的一切，记得无比清楚。
　　从设在僻静处的那扇小门进到了庭院里，用了从萦芷那学来的木系术法，变作了花木的样子，慢慢移进了阿泽的寝殿里。
　　原本只是想看一眼的，只看一眼就好的，可澄露啊，是个贪心的灵。
　　阿泽在榻上沉沉的睡着，清亮的月光撒在阿泽脸上，柔柔的，淡淡的，阿泽在那淡淡的月白色里，眉目如画，清逸俊朗，除了皱着眉，和澄露记忆中他的睡颜一模一样。
　　为什么连睡着都皱着眉呢？阿泽，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对我说好不好？就像我们还在澄露泽时那般。
　　一时，便忘了他的叮嘱，靠近他身边，催动灵力，颇费了一番力气将指尖的霜花除掉。又向着指尖呵了半天气，待指尖不再冰冷，澄露触上阿泽的眉间，轻轻为他抚平纠结的眉心。
　　“澄露·····”阿泽还在睡着，梦中呢喃了一句，眉心舒展，浅浅的笑了下。
　　“阿泽·····”澄露的指尖在阿泽脸上滑动，仔仔细细的用指尖感受着他的脸庞，每一处，都深深眷恋着：“阿泽，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澄露本以为自己说的这般轻声，手指也这般轻，阿泽不会发现，可还是被阿泽发现了。
　　她看到他张开了眼睛，还有些半梦半醒的的迷离，他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但很快，他就要醒了，等他醒过来，又会赶她走了。
　　趁他还没完全醒过来，澄露钻进他怀里，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央求着：“阿泽，我想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冷。”
　　阿泽却把她推开了，声音冷硬：“澄露，离我远一点，别再靠近我。”
　　澄露很委屈，却不敢与他争辩，也不敢动，被他突然推开，她还保持着抱着他时的样子，僵在那里，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阿泽已经说过许多许多次了，不许靠近他，不许来他的启云殿，离他远一点。
　　澄露住在萦芷仙子的桃生殿，一直一直住在那里，阿泽不许澄露回来。
　　他把她带来了，然后，不要她了。
　　“不许哭！最瞧不得你哭了·····”退开了好几步的阿泽对她拧眉，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抬起。
　　澄露胡乱的擦着眼泪，软软的说：“好好好，我不哭了，阿泽你别生气。不要皱眉了，我最怕你不开心了，我这就回去，你别生气·····”
　　“送送我好不好？我想和你说说话······”想拉着他的手央求他，可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挥开了，他扯了衣袖，将手包在衣袖里，隔着衣袖挥开了她的手，他连碰，都不想碰到她。
　　自然，也不会同意她的央求。
　　阿泽像以前那般拒绝了她，唤了手下的小仙官送她回去。
　　小仙官许是刚从梦里醒过来，掌着灯脚步虚浮，尤自走在前面，没注意她已被拉下了老远。
　　澄露落着泪独自走在月下，回到了桃生殿眼泪还在扑簌扑簌的掉。
　　可能去看他用了太多力气吧，回来之后澄露十分疲倦,那些用术法溶掉的霜花又出现了,不止指间有，手指上也有了·····
　　澄露抬起手，借着月光看着那渐渐多起来的霜花，虽然冰冷，但是真好看啊，晶莹剔透，明明清冷却很艳丽。如果被它们整个包裹住，自己就死了吧？被这么好看的霜花包裹住，就算死，也会很美吧？
　　忽而就笑了出来。
　　要是死的好看一些，死其实不可怕。死了就不会再痛了，身体不会再痛了，心也不会再痛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阿泽了。永远永远都见不到了。舍不得啊！即便阿泽对她再冷漠，还是喜欢他啊，还是想看到他。就算每次见到他，霜花都会出现，还总比之前出现的更多，可是，见到阿泽了，很值得啊，如果能和阿泽在一起，把她全部冻起来也没关系。

　　十五很想接着往下看，在这一片黑暗混沌里，着实百无聊赖。有光景看，不光能打发时间，还能分散一下那时不时出现的疼痛的注意力，其实是极好的。
　　但是吧，澄露算不得是个安静的人，尤其是她对十五还怀着满满的愧疚之心，每当她们疼了的时候，她便和她说话，安慰她，还会给她哼一首曲子，很轻柔和缓的一首曲子，没有词，只有曲，很像春天的雨滴一滴一滴，轻柔落在在甫生了花苞的枝桠上所发出的声音。
　　“澄露，这首曲子你跟谁学的？我好像也听过，”十五努力拼凑着自己那些零散而没有画面的记忆，不太确定的说道：“不过，我听到的好像是铃铛发出来的····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十五，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只是我们记不得了。”澄露的声音透着喜悦：“我的确有只铃铛，木头做的，好像····和朋友是一对的。”
　　澄露说完又思量了好大一会儿，说的也不甚确定：“十五你想一想，你说的铃铛是木头的，还是冰凌的？不知道我记的对不对，我和朋友要分开，好像要分开很久，我们怕太想念对方，就做了一对铃铛，我给她做了冰凌的，她给我做了木头的。”
　　“我没看过它长什么样，只听过它的声音，听着，挺像铃铛的。”十五思索了下，问道：“澄露，你有朋友吗？如果有朋友的话，是萦芷和璃珞吧？你和她们谁做铃铛了？”
　　澄露幽幽的叹了口气：“萦芷和璃珞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恩人。她们是高贵的仙子，我只是一个无用的灵，没有资格做她们的朋友·····我总受她们照顾，原本还想着，也许有一天，能报答她们·····”
　　澄露顿了顿，问的认真：“十五，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十五听她这认真的语气，隐隐觉得肯定不是件简单的事，想拒绝，但又忍不住好奇：“什么事？”
　　“我把我知道的法术都告诉你，我是泉灵，拜了冰雪之神璎珞仙子学水系法术，后来去了九重天，还跟萦芷学了木系的法术······”
　　十五打断澄露：“你要说的这件事，一定很难吧？很难的事，我不做。”
　　澄露竟然听话的没再说下去，被十五这么一打断，便不再说了。
　　虽然吧，十五是真的想拒绝她，但是吧，又很好奇，还挺想知道她要拜托自己什么事的。
　　十五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说道“要不，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吧。不过先说好，你说了，我也不一定会帮你。”
　　拒绝的这么直接好像也不太好，与澄露绑在一起，日日夜夜都要见，虽然她们都没有身体没有脸，看不见对方，但心是能感应到彼此的，处的太疏离，不好。
　　于是十五又接了一句：“也不是我不想帮你，你看，我这么弱，若是太难的事，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澄露轻轻的笑了下，说的温和：“那我们先学法术。我想拜托十五的，确实不是容易的事。但十五聪慧，对十五来说，也不会是很难的事。等十五把法术都学通了，我再告诉你。”
　　十五痛快的应了下来。反正也无事可做，学点法术什么的，还能解解闷，也挺好的。
　　不过吧，澄露也很弱，她的法术十有八九和她一样弱，自己真学了，好像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不对啊！要是她学了，就算是很弱又用不上的法术，那不也是答应了要帮澄露做事了？
　　澄露这不是给她下了个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