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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冰释前嫌 元渊唇角一 ...

  •   祠堂位置偏僻,周围古树环绕,连阳光都照不进堂中,更显得此处幽暗阴森。

      侯爷常常责罚元渊在祠堂罚跪,每次还都会派人在门口看守,从门口可以看到元渊是否在罚跪。

      这次便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守在院门口,元渊的小厮松风则在附近焦急等待着。

      他突然见到表小姐纪容走了过来,不由得愣了一瞬,以为自己眼花了,还揉了揉眼睛,确定是表小姐不假后,他连忙迎上前去:“表小姐,您怎么过来了,现在找少爷不方便,不如明天再来吧。”

      纪容淡笑着说道:“我知道,我就是来看他的。”随后便向院门口走去。

      守门的婆子眼皮一掀,把手一伸拦在纪容身前,“表小姐止步,侯爷吩咐了,谁都不可以进去探望少爷。”

      “这样的话,妈妈可以通融通融吗?”纪容不动声色地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了婆子。

      那婆子接过荷包掂了掂,算是满意,于是向纪容谄媚一笑,“表小姐快请进,老奴在门口帮您望风。”

      “有劳了。”纪容说道。

      “哎呀表小姐,您这又是何苦?”松风急得什么似的。这娇娇弱弱的表小姐才大好了就到处跑,不又得折腾出一身病来,到时少爷知道了又要心疼了。

      “没事儿的。”纪容笑着说道,“我亲自来看看他,心里才踏实。”

      “好吧。”松风挠挠头,心想,表小姐能想着少爷,少爷知道了得多高兴啊,总算没枉费他家少爷的一片真心啊。

      刚踏进院门,一抬眼,纪容便见到昏暗的祠堂里,元渊那清瘦的背影,即使跪着也是身形挺拔,姿态从容,一袭白衣,不染尘埃。仿佛他不是来受罚的,而是在跪坐着抚琴烹茶。

      明明听到了脚步声,但元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松风,回去吧,不用担心,就算跪一跪也无妨,我早已习惯了。”

      听到那句早已习惯,纪容的鼻尖一酸,细细密密的痛楚涌了上来。

      对表哥元渊,她既愧疚,又自责。

      愧疚于前世自己对他的不信任,对他的疏远,甚至几次三番将他的好意拒之于外,导致两人渐行渐远。自责于她识人不清,最后害死了自己,也没能告诉表哥下毒的事情。

      好在这一世,这一切还没有发生,都还来得及。

      纪容平复了心情,说道:“表哥,是我。”

      带着一点儿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陌生又熟悉。他猛然回头,竟是纪容逆着光立在堂前。

      纪容快步走上前去,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的旁边。

      元渊眸光微颤,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问:“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表哥,我是来陪你的。你因为我受了罚,我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说着纪容转过头看向元渊,粲然一笑。

      来陪元渊,她一是出于愧疚,二是也是希望借此拉近二人的关系。她需要选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元渊,有关尹氏的事情。

      “回去吧,地上凉,你的病才好了几日。”

      元渊这些日子虽然不在府上,但是他还是打听过纪容的情况。知道她落水后大病一场,前几日才康复,又不幸中了红颜散。好在现在已经得了解药。不然后果不敢设想。

      可是纪容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她摇摇头,两眼望着前方,一脸坚定地说道:“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回去。要跪一起跪,要走一起走。”

      阴影里,元渊目光灼灼,定定地看着她。

      元渊只是没想到,纪容竟会来看他。她不是不怎么喜欢见到他的吗?

      但不管怎样,他的心里还是有点触动。良久之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方陈旧的手帕,“把这个垫在膝盖下面。”

      纪容双手接过,“谢谢。”

      随即她想起自己被表哥救下后,还没有认真地道过谢。

      她紧张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说道:“对了,前些天的事,谢谢表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其实我应该早些来看表哥的,但是一直错过就拖到了现在。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又因为我被罚跪......”说着,纪容想起了以前疏远元渊的事情,愈发羞愧,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元渊淡淡一笑,“救你是应该的。今天受罚一事也不怪你,不要自责了。”

      “真的吗,那就好那就好。”纪容展颜一笑,然后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憧憬地问,“那表哥,我以后可以去找你请教问题吗?那个,我最近遇到了一点难题。”

      看着纪容充满期待的样子,元渊实在不忍拒绝,他点点头,“不过到时候不许嫌我严格。”

      “我保证不会的!”纪容笑的眉眼弯弯,忍不住在内心小小欢呼了一下。太好了,表哥没有拒绝。她正发愁那些账簿该怎么看呢,现在有了表哥作指导,她顿时燃起了信心。

      直到黄昏时分,暮云四合,府里燃起了袅袅炊烟,侯爷这才放过了那个在祠堂罚跪的儿子。

      院门口紫檀和松风连忙跑了进来。

      “公子,小姐,你们还好吗?”

      第一次跪这么久,及时吃了一些吃食,身体也还是不太舒服,脑袋也昏昏沉沉,嗡嗡作响,像是有只马蜂不停地围着她转。

      其实纪容已经快撑不住了。但是怕紫檀担心,她还是勉强冲她笑了笑,“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元渊也是面色苍白,但好在他有功夫傍身,而且也习惯了这样的惩罚。

      他率先站起身,然后弯下腰去扶纪容。

      纪容原本想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的,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这副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她的腿不住地打颤,从腰到腿又痛又僵,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来。她几乎是被元渊拉起来的。

      “谢谢!”纪容扶着元渊带着薄茧的手,靠在了一边的柱子上,咬着牙努力稳住了身形。看来以后要锻炼一下身体了,这么娇弱可不行。

      突然,元渊背对着她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回去。”

      “诶?”纪容愣了一下,然后她惊得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还撑得住。让紫檀扶着我回去就行了。”

      “我还有力气背你。上来。”元渊又重复了一边。

      “好。”此时纪容再拒绝便显得矫情了,她顺从地伏在了元渊的背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元渊背好她,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松风和紫檀连忙提着灯到前面引路。

      头顶明月高悬,淡淡的清辉如薄纱覆满庭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纪容和元渊想象中的一样,很瘦弱,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饭菜不合胃口吗?”

      元渊的声音由前方传来,纪容晃过神来,他在问她话,“没有啊,饭菜很好,我每次都吃干净了呢。”

      从前的尹氏确实默许了下人克扣她的吃食,但是自打那次责罚了下人之后,已经不敢再那么做了。

      现在吃穿用住都还算令她满意,吃得饱穿得暖,她挺满足的。

      不过元渊好像不太放心,“既然你明天便要来找我读书,那么以后就跟我一起用餐吧。我找人辟出一间小厨房来,给你补补身子。”

      纪容一愣,想着自己本来只是打算请教他问题的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元渊身边的丫鬟下毒的事情她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绿柚现在还没有真正动手,她贸然指认只怕会引人怀疑。如果以后她与元渊一起吃饭,那么元渊就可以减少一分被毒害的机会。她也能更好地抓住绿柚的把柄,从而撕开尹氏的真面目。

      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十分可行,于是点点头道:“好呀!不过表哥你也太瘦了,要多吃才行。咱们以后互相监督。”

      元渊唇角一勾,收紧了手臂。

      即使隔着衣衫,纪容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充满力量的手臂肌肉,原来元渊不是那种文弱的书生。

      可能是元渊喜着白衣的缘故,总是一副清冷贵公子的模样。身上也总是带着一股清冷的梅香,令人联想到盛开在风雪中的梅花。从而令人忽略了他真实的一面。

      冬夜的风带着冰冷的温度,呼啸而来,也被元渊全部挡下了,给纪容一种安全感。

      她不禁微笑起来。

      如果自己有哥哥的话,大约也是这样的吧。

      这一路的时光,似乎格外短暂。

      很快,元渊就背着纪容到了秋水轩的正堂前。他缓缓停下,紫檀连忙上前扶住了纪容。

      “下次别再这么做了。长时间跪着,你的身体受不住。”元渊清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廊下的灯笼在纪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绯红,“我知道了,今天,谢......”

      “好了,你都说了多少次谢谢了。”元渊浅浅一笑,“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药来。”

      “嗯嗯。”纪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闪闪发光。

      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冰就这样被融化了,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初到侯府时亲近的样子。这样,真好。

      ***

      纪容坐在床边,一团烛火摇摇晃晃,温暖了她的脸庞。

      她正用着元渊差人送来的药膏。

      那药膏盛在一个莹白的瓷盒里,膏体色若琥珀,嗅起来带着股清冷的梅香,和元渊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纪容看着那盒药,不觉陷入了沉思。

      表哥一定是经常被责罚,经常受伤吧,才会长期涂抹药膏。久而久之,举手投足间已皆是这淡淡的梅香。

      她之前总觉得,元渊是侯爷的嫡长子,应该不会像她一样,生活的举步维艰。原来是因为她没怎么关心过他,其实元渊在侯府的生活也并不像她认为的那么美好。

      元渊三岁时母亲李氏由于家道中落,被现在的侯府老太太,也就是他的亲祖母,强迫着他的父亲广阳侯写下一纸休书。随后便迎娶了将军府的二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大夫人尹氏。

      一年后,尹氏诞下长女元淑,侯府上下喜气洋洋,大宴宾客。

      而在帝都的另一处破败小院里,李氏暴毙,死因不明。

      最后还是李氏的忠仆自己掏了银子,安葬了李氏。

      得知母亲的噩耗后,年仅四岁的元渊几乎是在一瞬间长大了。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想念母亲就能偷偷溜出去找她的孩子了。他再也找不到他的母亲了。

      继母尹氏面慈心狠,亲生父亲更是不喜这个李氏所出的儿子,府里的下人们又多是跟红顶白、捧高踩低之流。可想而知,元渊在府里的日子有多么艰难。

      纪容想到自己从前因为寄人篱下,总是自怨自艾。但她其实已经比元渊要幸福多了。至少她关于家人的回忆都是幸福和快乐的。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候,想起父亲母亲,她会感到温暖。

      而元渊呢,有关母亲的记忆本就少得可怜。父亲虽然活着,却又是这副冷漠无情的样子。连他的丫鬟绿柚,都处心积虑地想着给他下毒,来博取自己的前程。

      侯府于他而言,并不是家庭,而是一座冷冰冰的囚笼。他其实才是侯府里最可怜的人。

      纪容低低叹了一口气,这一世她怎么才可以帮到他呢?

      她今天并没有说出绿柚下毒的事情。因为在这个时间,绿柚还没有开始动手。她说出去只会惹人怀疑。

      不过暗示表哥警惕身边的丫鬟还是可行的。可是该怎么开口这是个问题,还需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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