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千年泪》古月琥珀

17、挽留 等我默

　　等我默写完四首诗，准备趴在桌上，打个小瞌睡时，轩辕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袖，轻声问：“玉姐姐，昨日皇祖母留你说了什么，皇祖母她没有责罚你吧？”

　　我淡淡道：“小轩，不用想太多，太后娘娘没有责罚我，现在我很困，让我睡下，好吗？”说完也不理轩辕，就管自己趴倒在桌上，闭起了眼睛。实在是太困了，昨天半夜，醒来后就睡不着了，看着身旁的布娃娃，索性一次性把它完成。好比古人夜里挑灯看剑，我昨晚是深夜缝制独一无二的娃娃。虽累犹荣，最后我是带着满意的笑容而再度入睡的。

　　我悠悠醒来，睡眼惺忪，耳旁传来师傅温雅的声音。原来于相已经回来了，正讲着“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儒家思想，我尴尬地一笑，用手轻轻拍拍脸庞，转而望向师傅。

　　于相见我醒来已经收了声，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我，许久没有言语，手上正拿着那张我刚默写出来的用羽毛笔写着的四首诗的宣纸。

　　“先生？先生？”最后还是轩逸的声音打断了于相的审视。于相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讲授着儒家思想，没有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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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昨晚没有睡好吗？”轩逸用充满关怀的眼神看着我。我点点头，说：“嗯。”也不愿多语，听了太后娘娘的一番话，不管有意无意，我想能避嫌就避嫌，免得引来更多误会，到时候想全身而退，恐怕也不那么容易了，何况我并没有长住宫中的打算，我更无意嫁作皇家媳妇。

　　虽然，古时女孩婚龄较早，很多十三岁时就已为人妇人母了。但是，我并没有想过关于爱情关于婚嫁的问题。我是来自21世纪的灵魂，尽管我拥有此世模糊的淡淡记忆，但我心向往之的是大千世界的山山水水，21世纪没有太多的时间和金钱来游山玩水，好比有一首歌，隐约记得是这么唱得：“我想去桂林啊，我想去桂林，等我有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好想去桂林啊，好想去桂林，等我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

　　是啊，有钱却没时间，有时间却没有钱，在21世纪，都是很现实的问题。美好的愿望最后只留下了深深的遗憾，淡淡的愁绪。而21世纪的每个人又都做着同样的梦：“钱多事少离家近，位高权重责任轻，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逢年过节拿奖金，别人做事我加薪，喝茶看报好开心，副业兼差薪照领。秘书美丽属下拼，有过你扛功我领，欧美亚非加南极，出差旅游任我行。”

　　特别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两句，更多的成为了所有人的理想生活的写照。但是，谁都明白，这样的好事，只在梦中出现，梦醒了，就该面对现实。

　　而我现在，虽然不再做这样的梦。但是，自由的灵魂，还是向往着大千世界的美好，以前不曾有时间，不曾拥有足够多的金钱，现在，便已不再重要。五年的宫廷生活，换我一生平安，我愿意。

　　出宫以后，我希望爹爹，娘亲，云容，我，可以一起走遍山川秀丽，风景如画的名城古迹，游览各地不同的风情，赏玩不同的异域风光，感受百态人生，感受自然的惬意，人间的温情。这是我此生最想做的事情。我心里默默地想着。对轩逸的问话也显得心不在焉。

　　轩逸止住了我前行的步伐，再次问道：“玉儿，你没事吧？不舒服吗？”

　　“逸哥哥，不用担心，我只是昨晚睡得比较晚，没事的。”我敷衍道。

　　“真的吗？”

　　“嗯。”

　　“没事就好，我以为……玉儿你……”

　　“以为什么？”

　　“玉儿，你会离开皇宫吗？”轩逸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对上他的眼睛，我看到在他眼中娇小的自己，他充满期待眼神地看着我，睫毛上下煽动，很美，但我心里，有点苦。

　　我故意拉高音调，高兴地说：“会，当然会啊！逸哥哥，不是也知道的吗？”我把视线转开，望向远处，继续道：“逸哥哥，不是也很清楚的吗？玉儿只是暂时住在宫里养伤，其实，玉儿的伤已无大碍了。只要爹爹他回来，我就可以离开了。不是吗？”

　　“药仙先生，不是要远行吗？”轩逸急急地反问我。

　　“爹爹虽然说要远行，但并没有说不回来啊。何况即便爹爹不回来，时间到了，玉儿自然会离开的。”我黯然道，是啊，如果爹爹一直不回来，我怎么办呢，娘亲只说十岁诞辰的时候，皇后娘娘会告诉我，会安排好出宫，但是万一皇后娘娘她不帮我呢，我心里想着如何在五年后安然离宫，好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心情也沮丧起来。

　　轩逸以为我误会了他，便急忙地想确认什么，试探道：“玉儿，你生气了吗？”

　　我不甚明白地看向他，说：“没有啊，逸哥哥，为何这么说，玉儿怎么会生气呢，何况还是逸哥哥？”是啊，谁忍心对如此俊雅的少年生气呢？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儒雅，那么的美丽。

　　轩逸道：“玉儿，你是在怪我吗？玉儿，其实，其实……昨日我是故意那么说的，我知道皇祖母喜欢你，会想办法留你在宫里的，但是辕儿毫不掩饰地说喜欢你，我怕……我担心皇祖母会怪罪你，反而会遣你离宫。

　　我故意那么说，是想让皇祖母放心，我跟辕儿都是明白的，那样，皇祖母就不会怪你了。虽然你目前是因母后挽留而留在宫中养伤，但是父皇，皇祖母都没有明确表态过。我其实也担心的，担心玉儿伤好后，南宫府邸修整后，玉儿会被药仙先生接回去。

　　但是，玉儿，你知道吗？那天听到药仙先生和南宫远先生，一起觐见父皇，我的心里有多么的不安，多么的害怕。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还会有怕的感觉。你知道吗？虽然我贵为太子，但从小到大，他们在背后里喊我什么，我都清楚，‘药罐子’，‘病秧子’，‘不会哭的怪人’，‘伪善的恶魔’都有。”

　　我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如此丰俊神雅的人，怎么会有人在背后说这些如此不堪的污言秽语，他们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我满脸痛心的看着他，握住他的手。

　　轩逸淡淡一笑，继续说：“放心，玉儿，我没事的。那些话伤害不了我的。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我听到那些话时其实没有多少感觉，听过就算了，当风儿吹过而已。母后和辕儿反而比我更生气，我也知道，后来母后暗地里处置了那些人。其实，他们也是无心之过，要不是因为我的出生，静娘娘也不会死。

　　其实，他们并没有说错，我确实是整日泡在药汤里长大的。后来，因为你爹爹，南宫渺先生，我的身子才渐渐好了起来，也可以像平常小孩一样，只是，我的情绪一直都比较淡，没有多大起伏。我的病越来越有起色，母后也渐渐放宽心了，父皇也高兴，所以就赐了‘药仙’的名号给南宫先生，父皇本想留药仙先生在朝做御医，全权负责我的病。

　　但是，药仙先生一口拒绝了，他表示自己是个不受拘束的人，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朝廷不适合他，他也不想做什么御医。游遍天下，行遍天下，医遍天下，是他的梦想。他可以定期来检查我的病情。后来，药仙先生说我已无大碍，只要每月定期检查，无须向以前一样天天泡药汤。也确实如此，父皇母后就不再强求了。

　　父皇其实满尊重药仙先生的，所以，当得知药仙进宫了，我就怕，我怕就此再也见不到玉儿了。这样的害怕，让我极度燥热，我不受控制地冲到父皇面前，想让父皇……可我当下就犯病了，父皇急了，刚好药仙先生和南宫远先生都在，我很快平静了下来。我还没确定药仙先生的来意，不能自乱阵脚，我如此安慰自己。

　　当听到药仙先生说要远行，我是真的开心啊，玉儿，你知道吗，我在父皇那听到药仙先生要离宫，又推荐了南宫远先生，让他给我看病，也让他照看玉儿你的伤，这样，玉儿就会留在宫中，我好开心。而且，父皇他同意了。我虽然不明白为何起先不同意的父皇在接过药仙先生的文书后，立刻就同意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去弄明白，当时就兴冲冲地从父皇那退了出来。只要想到，玉儿可以留在宫里，我就开心，我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波动竟会如此之大，原先的担忧，害怕转瞬间被喜悦取代，我好想去找你。

　　但我怕一个人去，会让你受伤害，我不愿给你带来伤害，不管是怎样的伤害。所以，我找来了辕儿。辕儿提醒了我，你跌伤了，不宜频繁走动，不如一起去你那用午膳。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是多么感谢母后给了我这么一位弟弟，他那么善解人意，那么活泼开朗，从小伴我左右，但是那一刻，我真的感谢母后。去给皇祖母请安后，我跟辕儿就来找你了。

　　但是那天听到你喊我“太子殿下”，我伤心难受，才知道，原来这句“太子殿下”也会如此令人讨厌。当那天看到你满脸泪痕的样子，我的心又莫名纠痛，我以为是我的病又患了，一天之内犯两次病，我以为自己……后来，看你和辕儿玩笑，破涕为笑的样子，我的心又暖了。可是，我又不愿见你和辕儿太过亲密的样子。

　　我不知道为何面对你时，我的情绪会有反应，而且越来越强烈。以前，药仙先生告诉我，不宜动情，说我体内有潜伏的毒，不宜有激励的情绪反应。我只当玩笑，从小到大，我从没掉过眼泪，没有哭过，即便想哭也哭不出来，第一次看到辕儿大笑大哭时，心里有淡淡的落寞，但此之后并没有多大起伏了。

　　但自从药仙先生跟我提了他的宝贝女儿，说她如何可爱，如何讨喜，我知道，药仙先生只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治病的时候不那么疼痛，其实，我并不觉得有多疼，反而觉得是看着我病痛的他们太小题大做了。但我从来不曾拒绝药仙先生的医治，他的医术，他的为人，都令人敬佩，我对他，也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所以，当他提起你时，我也不会故意打断他。

　　但是，后来，我却越来越期待我的医治，因为可以听到你的消息。虽然不曾见过你，但我总觉得，已认识你许久了。但是，那晚，我病发的厉害，也不像以前那样的病状，整个人火烫火烫的，感觉要烧起来了，父皇母后也不敢乱用药，连夜将药仙先生召进宫了。后来，药仙还找来了南宫远先生，终于几天后，我的病好转了，只是以前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只记得隐约的事情。

　　但听说你被救进宫，昏迷了七天后，我发现自己居然记得你，你是药仙先生的女儿。所以和辕儿偷偷去见过你一回，那一次，见你躺在床榻上，娇柔的身体，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紧蹙着眉，我才知道伤痛病痛原来那么可怕，原来自己也曾是那个在生死线上的人。之后的之后，听说你病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没有多想其他。

　　直到在皇祖母那儿，我又见到了你。我从来不知道，也不曾想过，原来醒来的你，醒着的你，是那样的一个人。亭亭玉立地站在皇祖母身旁，那样娇小玲珑的身子，气势居然一点儿都不输祖母，那样活力四射，又那样纯粹自然……你的话语又那么让人惊奇，但却不觉得难堪。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说话的样子。皇宫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是那样讲话的，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你比药仙先生所讲所说的还要与众不同。

　　玉儿，这样的一个你，我怎么忍心放你离开呢。我舍不得，我不想一辈子做个没有情绪的怪人，像宫女太监一样，不，不一样，他们只是害怕表达，害怕表现出来。而我，确实没有，不是伪装的，而是本身就没有情绪啊，我，五岁的小孩，居然不会哭，任谁都以为我是怪物。

　　我怕，我怕抓不住你，玉儿 ，你就像那蝴蝶，飞呀飞，飞呀飞，飞离皇宫，飞出我的视线。所以，我要跟你说，我不是不愿在皇祖母面前挽留你，我担心我的挽留反而会让你提早离开皇宫。我担心，我若与辕儿一样，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会让你离开啊。

　　其实，我是多么的不愿意啊。我知道，你爹爹要远行的事情，我才如此笃定，因为他短期内不会再回来将你带走，我才会训斥辕儿的，才会在皇祖母面前如此说啊，玉儿，你是在怪我吗？你一定是在怪我 ！”

　　轩逸弱弱地语气，让人心疼，在听说了这么多有关他的事情后，我更无法拒绝他的要求，他的挽留。心想，我的离开，远在五年之后，或许那时的他就不这么敏感了，或许早就忘了五岁的自己如此情真意切的挽留了。毕竟，他是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