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共相依GL》秦歌一曲

5、第5章、靠近

　　例行一日的早操结束了，进行曲当当当响得欢快，就像台下蠢蠢欲动抬脚就打算跑的学生。
　　“都等等，广播室的音乐也停一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叫停了学生们耐不住的心，好奇看去，头顶天光的教导主任站在高台上，哪怕看不到他表情，隔着大半个操场依然能感觉到他慑人的气势。
　　“就在刚才，我差点让一个人逃过一劫。”教导冷漠到让人发寒的话声透过话筒传到每一位学生耳中，不待他们反思自己行举是不是踩了尾巴，话声猝然一扬：
　　“现在通报一件事，昨天下午第一节课时，有学生从学校伸缩门上翻出校门，逃课外出！这种无视校规，挑衅校威的行为让我感到十分气愤！是我从事教育工作三十多年来头一回遇到如此无法！无天的行为！”
　　台下登时一片窃窃私语，亦有学生故作夸张大呼小叫。
　　沐秋水听到这话时便愣了神，她猛地想起昨天下午放在面前的热狗面包，困惑了她一下午的问题随之了然，原来是翻出去的……
　　一时，沐秋水有些哭笑不得，又忍不住担心云淡会被学校查到，下意识她看向六班所在，人影幢幢间她好像看到了一抹不知悔改的微笑。
　　“在此，我希望那位同学自己到教务处承认错误，学校将从轻处罚，不要等到学校查出是谁后，怪学校不留情面。”
　　“我再重复一遍，请那位同学自觉到教导处认错！”
　　“好了，都回去准备上课吧。”
　　话落，进行曲再次欢快响起，学生们如潮水浩浩荡荡涌向教学楼，沸沸扬扬声中不乏对某位挑衅校威的勇士奉上钦佩。当然，也不少正直感爆棚的学生对此行为严厉批判，好比六班的劳体委员严丽同学，正挥着拳头表态自己坚定不移的正直立场。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一定叫他屁股开花！”
　　作为被开花对象，跟在严丽后头讪讪摸了下鼻翼。
　　回想昨天，云淡有些看不懂那时的自己，莽撞、幼稚，就跟个在新玩伴面前亟待想要表现自己的小孩子。
　　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吗？
　　云淡顿了步，定定看着前边或勾肩搭背，或牵手并肩的同学，看着他们眼中倒映的另一个人，一股有些陌生却十分清楚渴望的念头再次破笼而出。
　　她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做到像她名字一样风轻云淡，从来都在渴望存在，渴望看到在别人眼中的自己。
　　而不是现在，和一只孤魂野鬼一般在人群中随波逐流。
　　她渴望与人交流，却又不知如何插入她们的话题；她希望能与人相处，可又不知道该如何靠近。
　　云淡觉得，她和孤魂野鬼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她有实质形态，谁都能碰到她，就像现在——
　　“怎么停下了？赶紧走啊，赶时间去趟小卖部。”
　　“刚好像撞到什么了。”
　　“没看到谁啊……”
　　两个男生茫然地环顾四周，没见谁倒地上，也没见谁过来质问，嘀咕了两句他们便走了，谁也没注意到刚从地上爬起的女生。
　　云淡习以为常拍打着校服上粘粘的灰尘。
　　“……”
　　衣角传来了一阵拉扯，云淡怔怔神，回首看去，入眼的又是那双潋水桃花，水波潋滟漾着一缕担忧。
　　“你没事吧？”
　　云淡愣了片刻，旋即漾开一张大大的笑脸，“……当然，我有经验。”
　　沐秋水闻言，攥着云淡校服一角的手紧了紧，转而又松了开来。
　　“一起走吗？”
　　“……好。”
　　一丝欢喜不知不觉地就在内心深处泛起阵阵细微的涟漪。
　　她落后一步，跟在沐秋水斜后。
　　“那个……云淡同学。”
　　“嗯？”
　　沐秋水挣扎了许，问：“刚才张老师说的那个人是你对吧？”
　　张是教导主任的姓氏。
　　云淡笑道：“你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沐秋水微微张嘴却欲言又止，半晌听她道：“为什么一定要去校外买？学校小卖部不也有吗？”
　　“那家店是以手工制作出名，味道一直很受欢迎，虽然热量没有区别，但口感和健康度都远胜流水食品。”云淡语速温吞说，“我昨天看过你的午餐，准备的人很用心，我想我不能随便买个垃圾食品应付我所犯下的莽撞。”
　　沐秋水默言，她说不出责备，也不想说一句敷衍的谢谢，短短几面缘，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温柔。
　　“啊——”
　　猝不及防的碰撞惊得沐秋水呼出声来。
　　“抱歉，撞到你了。”
　　刚一稳住身子，便听耳边歉意的清越，是云淡。
　　沐秋水看着云淡，摇了摇头，她发现从云淡的身子绷紧的厉害，一个不确定的猜想随浮现脑中，这样的紧绷是不是为身边路过的无意识碰撞做的习惯性防御？
　　轻轻咬了下唇，沐秋水做出了让自己惊讶的举动。
　　她抓住云淡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手心里传来了第一次触摸时的僵硬。
　　沐秋水敛了心思，深深吸口气故作镇定说：“这样你就不会撞到我了。”
　　云淡一怔，很快明白过来沐秋水的意思，笑意藏不住的往脸上跑，“谢谢。”
　　沐秋水摇摇头，牵着云淡踩上楼梯。
　　“你的手握着很舒服。”
　　偏偏绷紧的厉害，仿佛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戒备。
　　沐秋水回头瞥了眼攥握的手腕，雪肤细腕当是如此，再仔细一琢磨手，五指修长而不骨感，心里不由生羡。
　　“真好……”
　　“你也可以。”
　　“可以吗？”沐秋水止步回头，自嘲道：“我这么胖，再减也减不成像你一样。”
　　她说着，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一个体重超过身高的人能瘦到哪去？
　　“太胖不好，太瘦也不好，像那种皮包瘦骨是要遭罪的。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最美身材，别人只是一个参考，不必过于追求另一个人的标准。”云淡说话时总是风轻云淡的温吞吞，但咬字清晰，不会给人带来焦灼感，沐秋水很耐心的把话一字不漏记在心里。
　　“对了，你跟我来一下。”
　　蓦的被拉了走，沐秋水诧问：“去哪？”
　　“我班级。”云淡说。
　　沐秋水对高一六班印象很深，只因为这个班级里有她喜欢的人，为了这个人她千里迢迢来到南城读书，然而现实不是小说，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她。
　　站在高一六班的教室外，沐秋水偷偷瞟了眼教室里被几个女生围着的位子，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被包围的人。
　　沐秋水悻悻收回视线，眼睑微微低垂盖住了眼底的失落。
　　“这个给你。”
　　视野中突然多出一份装订好的计划表，有着不少翻折痕迹的A4纸上写着几个清秀的字迹：减肥计划执行录。
　　“这是……”
　　“是我姐姐在高中毕业时给自己定的减肥计划，上边还有一些她记录的对肌肤的保养注意，也许你不一定都用得上，至少能做个参考。”
　　沐秋水接过计划表，并不厚，堪堪几页，“……谢谢。”
　　“我答应过你要监督你减肥，既然应诺了，就要将它做到。”
　　入眼的笑颜宛若一道破开云雾的光，直达云雾下最深处的柔软。捻着纸张的十指不经意地一紧，留下又一道道不浅的折痕。
　　“沐同学？沐同学？”
　　“啊？”蓦然回神，沐秋水面露赧然，“怎、怎么了？”
　　云淡见状，会心一笑，“打铃了哦。”
　　经这一提醒，沐秋水这才听到从广播里传出的铃响，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我、我先走了！”
　　“小心点。”
　　云淡挥挥手，转身便回教室中去。
　　刚走到门线上，校服上又传来拉扯的滞感。
　　“云、云淡同学……”
　　云淡回过头，就见沐秋水喘着大气看着自己。
　　“落了什么吗？看你急的。”云淡轻轻笑着说。
　　沐秋水唤了几口气说：“中午可、可以一起吃饭吗？”
　　校服下拉的牵扯感越发清晰，云淡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微微迟犹，欣然应诺。
　　“当然可以。”
　　“真的？”沐秋水欣喜道。
　　云淡见状，莞尔笑道：“嗯，真的。”
　　“那……那到时候我来找你。”
　　“好。”
　　得到应诺的沐秋水走了，像个怀春少女似的抱着减肥计划表，迈着在他人眼中沉重的轻快步伐走了。
　　云淡看着她背影无奈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云淡开始期待中午的相约。
　　来南城后的第一次，有人约了她。
　　……
　　等待，总是漫长的，云淡总算体会到每逢中午放学时，同学看着手表数着时间的煎熬。
　　上午最后一节是老班的语文课，老班讲课很富有激情，总能带动同学们飞扬的心思，六班的语文成绩也一直是在年级前列。然而，再富有激情的言语也抵不过学生对饭食的向往，摊上上午最后一节的老班只能看着台下几个皮猴子抓耳挠腮坐如针毡。
　　“十、九、八……”
　　耳边传来了小声的倒数，伴随着脚踏，云淡转头看去，是严丽隔壁桌的李岩。
　　“三、二、一！响~！”
　　铃声不差分毫在校园里响起，李岩踩着时间高高举起手：“老师！我尿急！”
　　“噗——”
　　班内顿时一片笑声，连老班都忍不住露了大黄牙，手里边的粉笔头准确无误砸到李岩课桌上，“我看你不是尿急，是尿频！”
　　说完，不待李岩辩解，又道：
　　“好了，下午上课之前别我让看到你们这群皮猴子，小心我抽你们！都下课吧。”
　　“老班万岁！！”
　　随着一声高呼，人群蜂拥，带头的竟然是严丽一个女生。
　　云淡慢条斯理收拾好课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热狗面包和一盒牛奶，她的午餐似乎总是这些。
　　拿着面包和牛奶，云淡去了一班。一班还没有下课，对方的语文老师正讲到上头，台下却早有人心思不定，频频望向窗外对走廊上的人投以羡慕。
　　约莫十分钟吧，一班盼星星盼月亮的放学总算给盼来了，云淡在下课前三分钟重新站在一班教室外的走廊上。
　　一下课，没两分钟人便走的干干净净，沐秋水拎着熟悉的保温盒快步走到云淡面前。
　　“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们也刚放不久。”云淡摇摇头，“走吧。”
　　“嗯！”
　　这个点的食堂总是人满为患，一眼望去人山人海人头赞赞。
　　望着眼前一片人海，云淡二人皆是眉心紧锁躇步不前。
　　“我们……要不去别的地方？”沐秋水迟犹道。
　　“去哪？”
　　沐秋水想了好一会儿，回避了个地方说：“……操场怎么样？”
　　“好。”
　　两人随转到去了操场。
　　这时的操场很空旷，不见一个人影，云淡和沐秋水在主席台边的观众席上寻了个位子。
　　三月的阳光并不强烈，落在身上如同知性女人的温柔，只觉一阵舒适。
　　“你就吃这个？”看着云淡手里的面包，沐秋水蹙了蹙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云淡说着便准备撕开包装。
　　“有！”沐秋水像突然来了气势，一把抓住云淡的手，从她手里拿走面包，“午饭就该有午饭的样子，吃正餐。”
　　她打开保温盒，翻过盖子认真地划了一半饭上去，“你跟我说，要减肥就得控制口腹欲，张姨给我准备的午餐有些多了，作为监督人，你有责任帮我解决它们。”
　　彼时阳光正直耀眼，洋洋洒洒落下的光芒朦朦胧胧掩了视线，云淡只记得有一对桃花泛在了心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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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秋水的日记本：
　　她像个幽灵。
　　我看着她被人撞倒在地，看到他们对她视若无睹，我没法装作看不见…但是我赶不过去，臃肿的身子不断拖累我过去的脚步，我好想快点甩掉它！
　　…
　　我牵到她手了，第一次主动地牵一个人的手，我有点奇怪怎么就突然就冲动了。
　　也许…是太渴望有一个能亲近的朋友吗？我知道我一直都期望有个亲近的朋友，她会是吗？
　　不过，她的手好僵硬，难怪她说她习惯了…

　　她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