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菩萨ABO》庞均

63、第 63 章

　　“血常规什么的都很正常，B超也没有问题，孩子很健康，不用过多担心”
　　许卓虽这么说，但李胜还是不放心，他最近总是做噩梦，不是流产就是孩子夭折的噩梦，怀孕这么久了，他从一开始的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到现在的谨小慎微，许卓是看在眼里的
　　“可能是临近生产，压力大，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没有副作用，回去之后注意休息，多加锻炼，没什么大问题的”
　　李胜点了点头，不经意握住了身旁王正的手，王正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算是一种安慰
　　“圆圆很健康的，不要担心”
　　李胜一脸疲容，听王正这么说还是勉强笑了笑，王正宽慰完李胜，回头对许卓说道
　　“他现在怀孕差不多八个月了，能坐飞机吗？”
　　许卓推了推鼻上的眼镜，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
　　许卓没多想，以为王正只是想带李胜趁春节假期出去玩一玩，没想到王正的本意
　　“我想带他去一趟美国”
　　王正没说完，李胜难掩兴奋地接过话茬
　　“对，我们打算去拜访一下他的父母，顺便……顺便去看一下正的孩子，他生病了……”
　　像是怕许卓不知道一般，李胜到解释起来，却也没说的太多，只是虚晃着带了一嘴
　　“听正说有好几年了，情况一直不太好，我们想趁这次机会去看一下他”
　　说罢李胜转头对王正笑笑，王正毫不避讳的握住了他的手，李胜的话，像是朋友间的日常分享，许卓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淡淡地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表情阴冷了许多，许卓突然停笔看向王正，当着李胜的面，两人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却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许卓不知道那双精明的眼睛下面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他亲眼见证了王正为李胜虚构了一个美好世界，一个被过度美化的泡沫，足以让李胜甘之如饴，但泡沫终有破裂的一天，美梦也会有湮灭的一天，他许卓作为一个无关的外人，还是受雇于王正的人，是绝不可能站出来维护李胜的，只是……只是……许卓没有开口，最终只说了一句
　　“一路顺风”
　　跟许卓道别，王正起身把李胜扶起来，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许卓一眼，一开始他看中许卓，让他帮忙接诊李胜，就是因为他的冷漠与不善言，但现在看来，他必须多加小心了
　　两人刚要离开，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进了许卓的办公室，门都不敲，擦肩而过的瞬间，李胜片刻犹豫，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女人进了办公室的门瞬间又折身反回，盯着李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大名鼎鼎的许医生不在协和医院好好待着，跑到我们这种小医院来是做什么”
　　听许卓在叫她，女人收回视线，嚣张地一屁股坐到了许卓面，整了整胸口的牌子，烫金的印了两个字，许琳，许卓看到她胸口的名牌，忍了又忍，说道
　　“你可想好了不后悔，我们这种特设私人医院比不上协和医院……”
　　“行了行了，你跟爸妈前前后后都问了我八百遍了，我自己心里有数，再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对现状挺满意的”
　　许琳指的是自己的头衔，骨外二科副主任，她这个年龄能做到这个位置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对了不是我说你，你以后见我能少跟我在装腔吗，你们这儿又不是多大的医院，我是你妹又不是你病人，医院里见你一面还得提前一天预约”
　　“例行公事，就是爸妈来了也得预约”
　　“切——”
　　许琳翻了个白眼，许卓不在说话，看起了手边的病例，倏忽，许琳想起什么，问许卓
　　“刚才走的那两个……”
　　“怎么？你认识？”
　　许琳不确定，那件事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到最后都不知道帮自己的人姓甚名谁，如今只记得那是个陌生的城市，下着暴雨的午后，大学旁边的酒吧门口，路边小吃摊里喝剩下的白酒留了一层底，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把她救出深渊
　　“算了……没什么，今天我夜班，跟妈说，晚饭不回家吃了”

　　“我没坐过飞机”
　　到机场托运安检，办理完一切手续，王正带着李胜进了vip候机室，并在第一时间登上了飞机
　　两人被安排在了头等舱的位置，李胜旁边就是王正，他触手可及的位置，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头等舱，李胜觉得很新奇，但更多的是无措，他从前英语学得特别好，如今已经忘了大半，只能勉强的问空姐要一杯水的程度，至于调整座椅安全带什么的，都是王正请力亲为帮他弄好
　　“什么也不懂……”
　　李胜不好意思地笑笑，王正帮他把安全带扎好
　　“你不需要懂，有我在你身边就行”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下飞机的那一刻，李胜觉得自己依旧飘在天上一半，踩在地上的脚都变得软绵绵，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家伙，最终跟随者王正的脚步，出了机场，上了来接他们的车
　　“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小川？他住的医院离这里近吗？”
　　到了王正在洛杉矶的别墅，李胜东西都没收拾，只把行李箱放进了卧室，就迫不及待地问王正，想要去看一下小川，王正却面露难色
　　临近春节，小川的病有所缓解，前几天刚被周心怡接到原来的家中静养，他们现在所住的地方，距离原来的家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的车程，王正没考虑那么多，也没考虑避嫌的问题，这里不是国内，即使隔了一条街，周心怡跟李胜也有很大几率碰不上，但王正下意识还是带李胜去到了离周心怡和小川最远的地方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了，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带你去看他”
　　“我不累”
　　李胜有些过分地执着，怕王正不相信，更加解释道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了，一点儿也不累”
　　确实，王正看着他睡了一路，倒是自己，一路上也没怎么睡
　　王正揉了揉眉心，解释道
　　“小川不在医院，前几天被心怡接回家了”
　　心怡，周心怡，几个星期前他在王正办公室遇见过的，王正的前妻
　　“那……要不……那……”
　　李胜看着王正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王正说过会处理好两人的事情，他便不再插手和过问，虽然他现在跟王正在一起，但单论这件事，他是个局外人
　　王正知道自己犹豫太久的话倒显得跟周心怡藕断丝连，不如直接带李胜去见周心怡和小川
　　“我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一点来接我们”
　　“去哪儿？”
　　“去见小川”
　　李胜怕王正为难，差不多要拒绝的时候，王正倒突然变得坦率起来
　　“趁着时间你可以小睡一会儿，司机到了我再叫你”
　　王正说完安排李胜进了卧室，自己则提前给周心怡打了个电话
　　……
　　周心怡很早之知道王正要来美国的消息，却不知李胜也跟来了，王正打电话说两个小时之后要来看小川，周心怡想起两人已经离婚了，王正一定是住在了别的地方，周心怡默许，明明来去都是他王正说了算的，不需要多此一举跟她说呢
　　“对了，他也要来”
　　他，这么不明确的代指，周心怡竟第一时间猜到了王正口中的‘他’是谁，是那个怀孕的孕夫
　　“你们俩见了面，说话一定要小心一点……”
　　周心怡握紧小川的手，紧张的摩拭着，熟睡中的王靖川并没有感受到母亲的焦虑，悄悄地翻了个身，把周心怡的胳膊抱进怀中，看着那张惨白没有生气的小脸，周心怡耳边突然想起了王正那句
　　“不是要他的命，只是一个肾而已……不是要他的命，只是一个肾而已……”
　　王正这是在逼他接受他自私的觉得，而琼琼宇宙，泱泱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条路逼着她走，就是牺牲无辜的孩子救自己的孩子，周心怡没有再说什么，呆滞地挂上电话，转身离开了小川的房间
　　王正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周心怡家，管家开的门，面对熟悉的主人身边陌生的孕夫，管家一时不知该如何问好，他知道王正与周心怡离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王正不仅已经有了新的伴侣，伴侣还怀着孕，看男人的样子怀孕至少七八个月了，管家不仅有些呆愣，王正却大方拉住李胜的手，只是朝管家简单点了点头便进了房间
　　“来了”
　　周心怡穿着很朴素的居家服从楼上下来，看到李胜的一瞬间，心中还是闪过一丝痛处，一个无辜的omega，还有他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可怜孩子
　　“介绍一下，周心怡，我的前妻”
　　李胜记得周心怡，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记住了
　　“李胜，我的伴侣”
　　同样，周心怡也记住了李胜那张脸，如果不是怀孕，那应该是一张浓墨重彩的脸，桀骜不驯的鹰隼一般不轻易被人征服，可现实王正征服了他，欺骗了他，最重要的，是要利用他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
　　两人心照不宣的面对面站了许久，周心怡半天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不过来，李胜递上的右手悬在半空好久她才握住
　　“你好……”
　　周心怡接受了李胜的问候，态度确是冷冷的，也不怎么直视他，视线有些躲闪，大概与王正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谈拢吧，或者还是不能接受两人离婚的事实，李胜只敢想没敢问，又有些后悔自己强人所难，非要今天来见小川这个决定
　　周心怡对李胜冷淡纯粹是因为她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她在踟躇，在犹豫，她怕看到李胜，怕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染上被害人的血泪，她怕自己的名字永远的被钉在‘从犯’的耻辱柱上，她怕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导致最终最坏的结果，因此她只能选择逃避
　　气氛冷得几乎凝固，三人简单的寒暄之后，王正带着李胜上了楼，此时的小川已经醒了很久，知道爸爸回来看自己，兴奋地在房间里等待多时
　　“爸爸！你回来了，你……”
　　小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跟随王正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omega男人，隆起的肚子昭示着他的身份，他是一名孕夫，李胜知道生病的孩子都是比同龄人成熟敏感的，特地跟王正隔着远远地，看着小川热烈的扑进王正怀里，又抱着怀疑的眼神看向自己
　　“小川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川握住王正的手，摇了摇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李胜，王正见状，出面介绍两个人认识
　　“我叫王靖川，今年八岁了”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很讨人喜欢，李胜受宠若惊地上前握住王靖川小小的手掌，认真介绍自己
　　“我叫李胜，是你爸爸的朋友，我们碰巧遇见，就想来看看你”
　　王靖川平时在医院待惯了没什么朋友，一见到李胜似乎也说不完的话，王正见状拍了拍李胜的肩膀，指了指楼下，李胜猜到了王正要与周心怡谈些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允了王正的离开

　　“后天有时间吗？”
　　周心怡靠在落地窗边，看着夕阳西下发呆，不知王正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
　　“什么事儿？”
　　后天是除夕夜前一天，周心怡不知道王正问自己这些干什么，转过身反问道
　　“想带你和小川回一趟我爸妈家”
　　王正说话的口气俨然两人没离婚时那种命令式的逼迫，他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周心怡对此却觉得厌烦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权利命令我做任何事情”
　　“不是命令你，只是想最后一次，以家庭的形式，带你和小川回去，回来之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关系，我保证”
　　两人心知肚明此次回去的目的，王正也不加掩饰了，直接开门见山
　　“当然最重要的是向我爸妈那边解释一下我们离婚的事，你父母那边我也同样会去登门拜访，解释清楚的，还有……最重要的，两边老人面前，不要提起李胜和他肚子里孩子的事，更不要说配型的事”
　　周心怡觉得讽刺，王正的每一句话都想一把利刃绞剜着她的良知
　　“收手吧……”
　　周心怡声音很小，她怕王正没听清，有些哀怨的开口求情，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李胜肚子里的孩子
　　“正，收手吧，放过他，还有他肚子里无辜的孩子，我们再去寻找新的配型者……”
　　王正挥开周心怡握住自己的手，突然变得暴怒
　　“你能等我等不了，小川也等不了，你同情心泛滥的直接结果就是我们的孩子要冷冰冰地躺在手术台上，停尸房里，你能接受吗？你能吗？你是他的亲生母亲，你自己说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会全力以赴救小川，为什么现在我们有能力救小川的命了，你反而退缩了！”
　　“因为这不公平！”
　　周心怡被王正吓了一跳，眼泪倔强的晕在眼眶迟迟没有落下
　　“以牺牲一个孩子健康的前提救另一个孩子，我做不到”
　　相同的问题，两个人在电话里不知吵了多少次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你把这件事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根本没给我选择……”
　　王正看向周心怡，知道她动摇了，怕她反悔一般握住她的手抱进怀中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不接受这件事，我没有逼着你接受的意思，这件事我会做的滴水不漏，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无辜的，也不会被牵扯进来，我保证，在我面前，在小川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你永远是个不知情的人，也永远不需要在良心说过不去，答应我，在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周心怡此刻说不出一个字，只是默默地咽下眼泪，楼上卧室门传来响声，周心怡一把推开了王正的怀抱，王正意识到李胜可能要带着小川下楼了，先一步离开了客厅，留给周心怡一个不容商量的背影，周心怡看着王正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最终沉默地把视线转回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