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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崔天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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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众人大都亲眼看见了这一幕,本想有所动作时,却憋见动手之人竟是那位响彻京师的崔家三公子,于是通通都闭上了自己的口舌,连着也震慑住了那些准备闹事的三教九流之徒。
当然崔公子的这一举动也迫使了一些客人的提早离开。只余下少许准备看好戏的人。
但崔天翊再怎么用威压去震慑人群,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于是这位身着寒酸布衣的读书人,就朝着悠然鄙夷道:"敢问姑娘,这事与你那卖身又有什么冲突呢?这两件事大可同时进行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就连老姑也加入了点头的行列。可偶的又再次瞧见崔公子那冷下来的脸,众人立马都缩起了脖子,将自己隐形起来。
此时老姑心里的想法却是往另一处方向活泛了:难道是崔公子自己想收了婉儿,又因忌惮家中长辈,想将她先养在逍遥楼?等到时机合适,再纳入自己的后院。
如此好像也不错!
这崔家三公子也是到了嫁娶之年,却不知为何迟迟未纳一妻半妾,如此婉儿到时嫁过去,不论做妻还是当妾,那可都是头一份呀。
还在台上应对众人刁难的悠然,对此却是一无所知,此时的她低眸浅笑着,并未对书生的问题回上个一句半语的,而是朝那书生作揖施一礼后,又回身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往下说:“用人之长,不挑人之短;善用人者,无不可用之人。而婉儿之所长就是这项舞蹈…………”
台上悠然思路清晰、谈吐晓畅的模样让上一秒还在鄙夷她的崔天翊,下一秒就刮目相看了,不多时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个越来越坚定的想法——手上这件棘手的事,婉儿姑娘是最好的人选。
一确定了这个,崔天翊也就不再拖泥带水,在众人还心生胆怯,处于敢怒不敢言之际,大步的走上舞台之上,面朝着众人,端得是一份上位者的姿态。朗声道:
"崔某觉得这事还挺有意思的,老姑以为呢?"转而看向老姑,语气看似询问,实者是命令。
"有意思,当然是很有意思,这事我们会好好考虑考虑的。"老姑发怵的望着崔天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被迫说出违心的话后,心中却不住的希望崔天翊此时此刻能忽略自己的存在,这样事后自己好找大人商量对策。
“考虑?!”崔天翊故作姿态的又看了一眼老姑。
老姑额前又狂爆汗:“……”怎么这里还有我的事呀?
老姑弱弱问一句:“那崔公子想要如何?”
崔天翊并未急着回答,而是转身看向台上的悠然。
悠然见状,识趣的接过话头:“妈妈,能听婉儿一言?”
“说——”
这个字简直是从老姑牙缝里硬生生蹦出来的。
“老姑,婉儿的这个才艺拍卖能否让女儿先实行一段时间,看看成效,最后再来归置婉儿的去处,可好?”悠然看向老姑那方向时,继续道:“就半年为期?”
老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讨好的看向崔天翊,见崔天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就已知道了他的决定,遂弱弱道:“那好吧!”如今这局面,除了答应还能咋办?
老姑话音一落,就快速的土遁了,心里早已将悠然骂了个上千遍,并止不住的懊悔,大意了,大意了!
但她纳闷的是,从没听说这位崔家嫡子有逛过青楼等烟花之地的前科?今儿怎么这么倒霉,就被他给遇上了。
如此权贵之人要让她与之正面刚?!
不、不、不!那可不敢。
如此只能过后好好的向大人告罪一番,请求他的原谅,顺道请示一下,就婉儿这事的后续该如何决断。
得到老姑正面回答后,崔天翊将手中的折扇摊开,轻摇,漫不经心的继续道:"这种形式的玩法想来大家也都还没试过吧?"
众人:“……” 胆小、无助、勿Q……
崔家三公子——崔天翊是谁?那可是根正苗红的皇亲国戚,他本人就已是世家大族里的嫡子嫡孙,妹妹还是当今天子的贵妃,姑母晟王殿下的母妃,父亲当朝的御史大夫,堂哥在胥国第一书院——东林书院任教,从那儿出来的学子可都是天子门生。
面对崔天翊的一锤定音,众人不敢有任何的造次,只敢面上默默的问一下多久举办一次这样的拍卖活动。
悠然回答道:“算上筹备事宜所耗费的时间,能一月举办一次这样的拍卖。”
今日的目的达到,大事已了。
等所有细节都敲定好,遂再次朝着崔公子的方向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而后重新回到古筝旁,接着弹起《十面埋伏》的后半阙。
激昂之声的再次响起,众人先前的那场黄粱美梦似是被续上,重新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四起的战场……
须臾,曲毕,悠然在一众哄闹声中施施然的退下去,在临上楼前叫了小斯请崔公子到自己的厢房中。
"叩叩叩——"
门外敲门声响起,悠然此时已在侍女小叶子的服侍下换下了舞服,身着一袭浅色烟拢梅花罗裙,发髻微微的斜垂着,静待着崔天翊的到来。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悠然和崔天翊不约而同的抬眸看向对方,霎那间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探究,审视,戒备,谨慎……
悠然率先收回目光,恭敬的躬身垂眸,朗朗道:"崔公子,请——"
崔天翊行若无事的应声起步,在跨进门廊的那一刻,就已将屋内的一应布置都扫视了一圈,并在心里默默的做着归置。
屏风、帘子、桌椅板凳与架子上的摆设等皆与其他厢房并无二致,唯有这屋内的馨香倒是别具一格,还有这茶几上摆放整齐、却造型怪异的茶具,嗯——也值得一究。
崔天翊在前头闲庭信步的走着,悠然在他身侧低眉顺眼的跟着,当他途径茶桌时,悠然轻车熟路的将茶几下的椅子轻轻挪开些,听见响声的崔天翊顿时侧目而视,有些错愕。
瞄见崔天翊的神情,悠然霎时想起了什么,立马站直身子,弯腰成四十五度,两手从身前抬起,并向一侧摆动,开口道:"公子请落坐。”
崔天翊虽不懂悠然这系列奇怪的动作,但还是应声落坐。
小叶子见状也有样学样的照着悠然的动作,服侍悠然落座,而后就躬身退出房间。
“公子是要品茶?还是饮酒?”悠然扫了一眼摆放在眼前两摞器皿,出声询问道。
崔天翊指了指其中一摞道:“这?应是姑娘准备煮茶的器具吧?”
“公子好眼力。”悠然道。
崔天翊拿起了其中的一个茶筒观摩。道:“好像与崔某所熟识的茶具器皿有所出入?”
“是的,公子,不止是器皿上的,在茶水的烹调手法上也与胥国的大不相同。”
放下了手里的茶筒,崔天翊顿了顿道:“那——就饮茶吧!”
“是,公子。”
悠然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出声询问道:“公子,刚才与你一道来的那几个人,需要婉儿为他们另做些安排吗?”
“谢姑娘的好意,不必了,他们对这里熟的很。”
悠然将另一摞的酒具妥善的归置起来后,就唤小叶子端来一套烧水的炉具,着手开始煮茶。
崔天翊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悠然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将桌子上的茶叶倒出些许,放置在紫砂壶里,浇上滚烫的热水后,立马就将壶里的水倒掉,留下里面的茶叶,而后再倒入滚烫的热水……
悠然从容不迫的摆弄着眼前这一套临时拼凑起的茶具,竟未让崔天翊发觉这其中有何不妥之处。
其实以逍遥楼如今的财力与势力,不缺珍稀的茶具器皿,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悠然所用的器具与他们常用的茶具不尽相同,悠然又要得太急,而配套的那套茶具却还在窑洞里烧制着呢,所以就形成了今日的这副局面。
看着杯中卷曲的茶叶通过沸水的泡发,几经沉浮,慢慢的将嫩绿的叶身舒展开来,茶香之气亦渐渐开始弥散,充盈于室,壶中氤氲的寥寥烟雾,缓缓的萦绕于悠然的身前,使得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是增添些许飘然出尘的意味。
崔天翊看着看着,不禁有些痴了,待回过神来时,顿觉失态,于是不动声色的将微红的脸颊转到别处,清了清嗓子问道:"姑娘你这烹茶的手法确实是很特别呀。"
悠然用热水将所用茶具用热水滚烫一遍后,再一一的用钳子夹起。道:"这是我家乡那边独有的烹茶手法,公子可以品茗一下,其茶香与公子往常所喝的有着天壤之别。"言讫悠然给崔天翊斟了一杯热茶放在他的面前。
悠然大方得体的举止,让崔天翊顿时觉得自己方才的失态没被察觉到。于是他那一颗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崔天翊端起茶杯呷茶入口,醇厚的茶香立马在齿间散开,芬芳甘冽,遂呢喃细语道:“家乡独有的手法?!”
抬眸扫了悠然一眼后,问道:“那不知婉儿姑娘的家乡是在哪里呢,居然有这等精妙的烹茶手法,崔某人甚是好奇呀。”
悠然心头打鼓回答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罢了,讲出来公子可能都不知晓。”继而端起茶壶为崔天翊又添上一盏。
崔天翊端起茶杯,放置在鼻端下,嗅了嗅。道:“姑娘不说,又怎么会晓得崔某人不知道呢?”
闻言悠然悠悠开口道: “上青,南方的一个小地方。”一个确确实实地处江浙边界的位于深山的小地方,前两年,一场特大的泥石流,将只有十来户的村庄给淹没了,无一生还……
崔天翊:“……”
“你刚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崔天放下手中还未饮下的茶,抬眸审视着位于下首的悠然。
悠然压下心中的慌乱,佯装随意夹起盘中的莲子糕,轻轻的放到崔天翊的碗中,抬眸直视,立时崔天翊觉得耳边有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是的,公子。”
紧接着悠然就给自己斟满一杯清茶,站直了身子,端起杯子,出列躬身,朝崔天翊庄重做了一辑,道:"对于公子刚才的援助,婉儿还未正式的向公子您道过谢呢,今日婉儿先以茶代酒聊表些许谢意。欠下的人情,婉儿来日一定报答。”不等崔天翊有什么后续,悠然自己先一步把那杯茶饮下了。
崔天翊收回目光,举杯示意道:"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上青?!
胥国境内有这个地方?崔天翊心中疑问陡增。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煞有其事的持箸夹起盘中的糕点,端详道:"这个茶点做的倒是别致,不像是这儿厨师的手艺呀?!"
随即饶有兴趣的咬上一口,发现此物入口即化,质嫩爽口,含在口中还有股淡淡的梅花清香。
"味道不错。"崔天翊评价。
“公子喜欢就好。”悠然持箸将桌面上的点心每样一个的夹到崔天翊面前。
崔天翊看着自己碗里各色的糕点,出声询问道:“你做的?!”
“是——”
崔天翊瞄了一眼身在下首一直不动如山的悠然,心中微动试探道:“那姑娘能跟崔某介绍介绍这些吃食的做法或特点吗?”
“那是婉儿的荣幸。”悠然低眸看着桌上的一碟碟美食,就着离崔天翊最近的一道点心开口道:"公子方才吃的这个是梅花糕,是以梅花花瓣捣成的泥浆入心所做的糕点,用面团包裹其中,上屉蒸熟即可。”
悠然将一块梅花糕夹起,放置在崔天翊盘中,:“微微咬上一口,唇齿间立时留有淡淡的梅花清香,是解腻的上好佳品。”
随即放下手里的箸,指着桌上的其他糕点道:“这儿还有糖蒸酥酪,口感滑嫩香甜,还具有解酒的效果。这是莲子糕,虽状似梅花糕,但又别具一番风味,这是蜜饯李子,蜜饯红果,公子都尝尝,若喜欢,到时不妨带点回府。"
崔天翊看着自己盘中快要叠成小山的糕点,心中有些微的苦涩,今夜来这本是带着目的的,只因暂时未对婉儿姑娘有十足十的了解,只能是先探探底。
可这不探倒还好,一探自己这心里更是没底了。
婉儿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
从哪来的?
又是如何会沦落到这里的?
自己身为崔家嫡亲子弟,祖父打小是以家族继承人的方式培养自己的,算来也是见过世面的,毫不夸张的说,这胥国境内哪里没有留下自己的足迹,自己见识过的奇事异趣又何其之多。
可是婉儿姑娘这不管是舞蹈技法、烹茶手艺、还是在点心的巧思上,都是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更遑论刚刚台上的那堆大胆又新奇的发言,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场所,那都是为世人所不容的。
悠然和崔天翊就这样在这厢房里你来我往的,互相用言语交手了整一个时辰,方才散去。
不过在悠然看来,今晚的自己不过是前脚赶走了狐狸,后脚又来了个豺狼罢了。
在崔天翊离开悠然的房间没多久,老姑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来敲悠然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