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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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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回来了,三姑娘回来了。”一个正在门口张望的家丁看到她后冲佛堂里面喊。
每一声都让林清宛觉得她现在迈的每一步都是在向苦难靠近。
她跑的满头大汗,泪水与汗水混杂着在脸上流淌。现在的她手无足措,狼狈不堪。她该说实话吗?不,她不能说实话,这样的丑事传出去她还怎么活下去,林家还怎么见人?她让林家蒙了羞,她真该死。
她一步步走向佛堂,她看见她的两个姐姐朝她跑来,林清玉双手扶着她的胳膊,急切地问:“清宛妹妹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怎么弄的如此狼狈?”说着便抬手轻轻地整理林清宛凌乱的头发。后面的林清夏也忍不住要问:“你昨天晚上去哪了?知道我们早上看不见你有多着急吗?娘在佛堂跪了一个多时辰,求着佛祖保佑你平安回来呢。”
这些话林清宛一句都没有听清,反而这么多疑问语气让她脑子里一阵嗡鸣,她觉得天地摇晃,视线变得非常模糊,她的双腿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向后倒了下去,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模模糊糊看到林清玉着急地喊她的名字,之后她就沉沉的睡去。
林清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林清玉坐在圆桌前小憩,这房间的陈设很熟悉,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们已经回到林府了?那她是睡了多久呢?
“姐姐,姐......”林清宛轻声地喊着林清玉,听到一丝动静的林清玉立刻醒来,看向床上正努力坐起来的林清宛。她赶紧跑过去,扶着林清宛坐起来。
林清宛拉着林清玉的手问:“清玉姐姐,我这是睡了多久?”
“不久,一下午而已。”林清玉想问一些事,却有些难以开口,但是看向林清宛毫无气色的小脸,便说:“你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你......”
林清宛心头一阵痛,满是委屈的流下了泪。
林清玉轻轻的抚去她脸上的泪,温柔的说:“姐姐知道了,不问了,可怜的清宛,以后该怎么办啊?”
林清宛听林清玉说,她晕倒后,被抱回禅房,林清玉和林清夏想着帮她换下身上的脏衣服,让她好好休息,可是,她们俩看到了林清宛身上的红痕。
林清夏找来了兰思云。
已为妇人的兰思云怎么会不知道林清宛身上的红痕是怎么来的,便让林清玉和林清夏帮林清宛穿好衣服,立刻回了林府。临走还嘱咐扬安寺的主持云水大师说林清宛年纪小贪玩,这件事不要声张。
回到扬州城,李夫人也承诺不会说出去,毁清宛的声誉。林清宛一直睡到傍晚才醒,期间一直是林清玉在照顾她。
林清宛把事情经过说给了林清玉,因为她觉得她的清玉姐姐一定不会嫌弃她。
林清玉听完之后没有想着说那个恶人有多可恶,或者黑衣男子有多么不负责任,而是想着林清宛以后怎么办,清白已毁,她的未来该怎么办?
“这件事能瞒过爹吗?”林清宛最是担心这个问题,如果她的父亲不知道这件事,她或许还可以逃过一劫,至于以后,边走边想,她不想自己的生命就停在这里。
林清玉支支吾吾的不敢说,但是事已至此她不想骗她,给了希望又让她看见绝望,还不如直接告知真相:“我们从扬安寺回来后,娘便修书送去了京都,一切让爹定夺。”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般直击林清宛的头顶,以她们父亲的性格,她怕是在劫难逃了。
林清玉看出了林清宛的担心,便安慰她说:“你是爹的女儿,他再怎么注重声誉,也不可能......”
她的心里也在打鼓,她的父亲会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就视礼法而不见吗?
“清玉姐姐,我该怎么办啊?”说着说着林清宛就头抵在膝盖上,手臂抱头痛哭了起来。
林清玉看着自己的妹妹这般痛苦,也不禁流下了泪水。林清玉也不去用话语去安慰了,用手轻拍着林清宛的背,让林清宛哭个够,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哭着的时候,心里应该是好受的。
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男音,是林书怀。
林书怀是林朝与兰思云的小儿子,年十三,平日里就喜欢粘在林清宛身边。林清玉经常会用礼仪束缚他,林清夏经常整蛊他,而林清宛虽然不喜说话,但是他说十句她总能应上三句,而且还会教他写字。
他一下学堂回到家便听见府里的丫鬟妈妈在说林清宛昏迷了 ,便赶紧跑过来看看。
“清宛姐姐,清宛姐姐......”林书怀边跑边喊。
进屋后看见两个姐姐都在哭,便赶紧跑到床边,问:“清宛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清玉两姐妹看见弟弟进来,都赶紧擦了擦眼泪,林清宛看着林书怀说:“没事,没事。”说完还笑了笑。
“怎么会没有事,她们说姐姐昏倒了,现在姐姐眼睛都哭红了,怎么会没有事,姐姐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去教训他。”林书怀看到林清宛的样子很是心疼。
林清玉赶紧转移话题,林书怀还小,这种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便笑着对林书怀说:“书怀真勇敢,都敢帮姐姐教训人了,一定要快快长大好保护姐姐们呀。”
林书怀被夸得不好意思,便害羞地点了点头。然后爬到床前对林清玉说:“姐姐别哭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哭了。”说完呲牙笑了笑。听完这段话,林清宛内心感动,这个十三岁的男孩爱笑,她希望他以后的道路都是光明的,不要像她一样。
孩童的感情是真挚的,纯真的。
林清宛宠溺地摸了摸林书怀的头,笑着说:“好啊。”林清宛这一笑让林书怀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或者发生了什么但是已经过去了。
这时,林清夏扶着兰思云走进了房间,林清宛很是惭愧的低下了头。林清玉和林书怀都起身喊了一声娘。林书怀跑到了兰思云身边。对她说:“娘,清宛姐姐身子骨不好,都晕倒了,该多给她补补。”
兰思云并未理会儿子说的话,径直走到床边,对林清宛说:“我已修书给老爷送过去了,他现在正参加三年一次的文谈会,等他回来再处理你的事情吧。”
三年一次的文谈会啊,各地的能人贤士,文人才子聚集在一快交谈,互说心得,她的父亲怎会抛下文学,专程回来看处理她的事情呢?声誉再重要,她被处置后,一切声誉也会恢复吧。
兰思云说完这些,叮嘱了让她好好养身子便走了,还以做功课为由带走了极其不情愿的林书怀。
“清宛姐姐,你先好好休息,我做完功课再来找你。”林书怀说完撅着小嘴跟着兰思云走了。
兰思云不是林清宛的亲生母亲,对她的错误也不会包容。林清宛虽然喊她一声娘,是林朝看着兰思云大度,能容下她,为了让林清宛懂得感恩,让林清宛一直喊她娘。
她这十多年的“娘”不知道兰思云听进去了几声。
终归不是自己的亲娘,她不敢撒娇诉委屈,不敢乞求她与自己父亲心中的礼法,规矩对抗。
草儿终究是靠自己深深扎进土里的细根才在下一个春天萌芽,而不是依靠着旁边的大树为它遮风挡雨度过严寒。
林清宛十五岁的年华,始终没有在这个家里站住脚跟,拿什么抵抗着刺骨的寒风?
林清宛八岁那年的乞巧节,林朝带着她们一家上街逛花灯,她在商贩的摊位上看到一只可爱的兔儿灯,眼睛是用红色的珠子代替的,前边的兔牙画的很是讨喜,她便盯着看了许久,忘记了走路。
牵着她的家丁跟在林朝和兰思云后面走,就松开了林清宛的手。
林清宛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身边一个人认识的人都没有,便哇的一声哭起来。
她那时意识到林朝不喜欢她,所以一直担心林朝不来寻她。
林清宛对围观她的路人说:“我爹爹是瀚文书院山长,你们送我回家吧。”
好心人把她送回家,得到了一些银两和管家几句感激的话。
管家的惊讶的反应和稍一愣神的思考,尽是让林清宛收到了眼底,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回家的时候少了一个人。
她默默地回到房间,只字未提,她爹也只是在第二天早饭间说了她几句,让她以后出去玩要跟紧大人,切不可乱走,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林清宛也只是点头答应。
林清玉从京都赵家回来,听说此事后,没有多提,只是送给她了一只她那天看中的兔儿灯,红红的眼睛真的像那天晚上她哭红的眼睛。
但是林清宛还是像宝贝一样珍藏着这只兔儿灯。
林清玉虽然只字未提,但是,之后的每一次出行完要回家的时候,牵着林清宛的不再是家丁,而是林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