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管效应［校园］》古井有波

2、我们仨 他眯缝着眼

　　任骄回过神来时，弥勒佛已经回到前排座位，趴在课桌上睡觉，教室里总算陆陆续续进来了其他人，只剩他和那个男孩还在原地面面相觑。任骄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丢下一句“如果有需要，生竞书单可以问我要，能少走很多弯路”便匆匆回了座位，连对方名字都忘了问。
　　郁长风整颗脑袋都埋在臂弯中，任骄原本想提醒他刚吃完饭就睡觉对胃不好，又想到郁大爷连饭后吃冰棍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便不再管他，轻手轻脚地坐下。
　　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只听郁长风闷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话说这位角落同学是不是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啊？”
　　任骄吓得一哆嗦：“你丫的怎么还装睡！吓死你爹了。”
　　蓝绿色的课桌被笼罩在窗帘落下的阴翳里，看起来就很凉，郁长风单手拖着腮帮子把自己撑起来，刚刚趴过的桌面留下一层薄薄的水蒸气。
　　郁大爷的脸色也很凉：“这才几分钟就能睡着，你当我是游戏里的NPC么，点一下‘睡觉’的按钮就能去梦周公。”

　　任骄一边翻着课本一边想回怼几句，还没开口就觉得背后起了阵风，硬生生被一掌给憋了回去。
　　郁长风和他一样幽幽地转头，盯着手掌的主人。
　　“儿子们长大了，吃饭都不叫上爸爸了。”文彪炳一脸幽怨地长叹一口气。
　　郁长风和周公约会的计划屡屡被打断，心里正恼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翘起其余三指，以一种非常优美却又颇带嫌弃的姿态，捏起文彪炳壮实的手掌，把它从自己背上扒拉了下来。
　　“别吵他，他刚刚指点江山出了糗，现在正心烦着。”任骄贴心翻译道。
　　文彪炳神情为之一振，就差点播一首《好日子》，惊道：“还有人能让咱郁大爷吃瘪啊？”
　　郁长风白了他俩一眼，正想解释自己只是想睡觉，但出于关爱新同学的心理，还是说了一句：“就那个黑框眼镜坐最角落的，而且是在空荡的位置任选的教室里主动坐最角落的，大概是一个B王。并且在开学第一天就抱着本生竞大学教材的，估计是B王中王。但很不幸的是，这位同学貌似不会说话，可能是变声期不想开口，可能是声带受损，可能是语言功能有障碍……总之，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要尽可能在暗地里帮助他，避免他受到排挤……”
　　任骄和文彪炳投来的目光分明写着“不能因为你自己话多，就认为话少的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郁长风一脸严肃：“真的，我小时候就这样。叫了一句爸爸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老一辈都以为我是个哑巴，家里带着我跑了全国好多医院，我超有经验的。后来直到两岁半，突然开了口，而且说出来的就是完整的句子，直接略过了一般小孩学说话时蹦词语的阶段。所以我觉得只要给予足够的关心和呵护，这位角落B王同学也一定能够出口成章！”
　　角落的林屾同学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
　　他眯缝着眼看向窗外，分明是个暖融融的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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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长风、任骄、文彪炳，三人的母上大人是同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单位同一大院挖泥巴，而后是同一小学，同一初中，同一高中。
　　倒不是说感情好所以桃园结义、一路同校，而是他们目标比较一致，想要的一直是最好的——最好的小学，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里面最好的竞赛班。小时候一起的玩伴有很多，而升学考就像个筛子，升一次学就漏掉一些老朋友，倒进一些新朋友，久而久之筛子上躺着的，就只剩他们仨了。
　　任骄和文彪炳曾经感慨过，等日后郁大爷飞黄腾达了，接过杨绛老师的衣钵，写一本《我们仨》，定能震撼江湖、流芳千古。
　　郁长风只用十秒便当场完成了这部巨作：“任骄、文彪炳，不愿意承认郁长风合法的父亲地位，卒，享年15，全剧终。”
　　这个年纪的男同学对“谁叫谁爸爸”有一种几近虔诚和狂热的追求，认定这是一场尊严之战。生物小百科任骄同学把它解释为，雄性在进化过程中保留的控制欲、攻击性与好胜心。
　　总之，分不清父子关系的“我们仨”，也这么闹哄哄走过了十多年。

　　郁长风和任骄的孽缘再久一些，两人的妈妈在大学里就是闺蜜，即使郁长风再怎么不相信自家心理年龄宛若18岁的叶女士和任骄家冷若冰霜的任女士能成为好友，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家里厚厚的相册挤满了一书房，她俩一起上课，一起打辩论赛，一起逛商场……毕业后参加了几年工作，两人又都觉得不够过瘾，相约去读了个中文系在职研究生，最巧的是还都在这期间怀了孕。
　　叶女士曾经眉飞色舞地向郁长风描述：“那时候我跟任骄他妈说我有个好消息，结果她一愣，说她也有个好消息，说完了发现我俩居然是同一个好消息。当时就觉得缘分妙不可言啊，商量着如果生出来一男一女就给你们定娃娃亲……”
　　郁长风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他和长头发穿裙子的任骄喜结良缘的情景，眼皮猛跳，打断了回忆往事的叶女士：“妈，包办婚姻，封建思想，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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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中饭吃了没？”
　　任骄突然想起今天中午自己和郁长风单独行动，赶忙向文彪炳解释：“话可说好了啊，不是咱俩不叫你吃饭，今天早上来学校时，还特地让郁长风他爹开车去你家拐了一趟，结果都快到小区门口了，您老的监护人说您还在被窝里，我等庶民怎么敢打扰彪哥睡觉……”
　　文彪炳却脸色一沉，赶忙伸手去捂任骄的嘴：“别彪哥彪哥的！新班级里别这么叫！有伤风化……”
　　“哟，某些人开学第一天挺注意形象……毕竟也不知道有没有新同学愿意做我们彪哥的女朋友……”郁长风慢条斯理道：“这名儿听起来就很像道上混的，是不，彪哥？”
　　文彪炳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任骄一脸诚恳：“彪悍的名字不能代表您诚挚的内心，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一个米老鼠。彪哥，我们懂你……”
　　郁长风点头如捣蒜，补充道：“而且也不排除真有妹子想做大哥的女人……”
　　彪·道上混的·市三好学生·五好青年·哥满头黑线。

　　这事儿吧，其实不怪彪哥。
　　文家向来重诗书礼仪，起名时爷爷大笔一挥便是一句“文章璀璨，彪炳涣汗”，听起来就气势磅礴，前程似锦。
　　要怪就要怪姓郁的和姓任的语文不好，硬是解读出了彪悍人生的味道。
　　文彪炳曾经恨铁不成钢地痛斥二人：“彪炳是文采焕发、照耀的意思！李白的诗没读过么！《西京杂记》不知道么！名书啊！还讲过什么昭君出塞，什么卓文君私奔！任骄语文不好也就算了，郁长风你也跟着瞎胡闹……”
　　任骄一脸无辜：“我妈不让我看小说，古代的都不行。”
　　郁长风也一脸无辜：“语文考试考得好是我心思细腻，我连四大名著都没看完。”
　　文彪炳木然地接受了两个儿子是文盲的事实，而且是理直气壮的文盲。

　　“还有个问题……”郁长风正襟危坐，像小学生一样举起了右手。
　　文彪炳却觉得这个场景像极了小时候看的初代奥特曼——打怪的最后一招总是左右臂交叉成十字，然后射出斯派修姆光线，接着boss就尘归尘、土归土。
　　只见郁长风认真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叫文昭君？”

　　文彪炳很想和郁长风一起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