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帝后春日宴》小桃仁儿

4、四 斗花

　　每年的三月十六是曹丹姝的生辰，所以每年曹家的春会便设在三月十五请好友相聚，曹佑邀请至交好友在前院对诗投壶，曹丹姝也会请闺中密友在后院抚琴斗花。晌午在花厅设宴，男女于一厅分席两侧，称得上是京城有名堂的春宴。

　　曹佑已经在军中任职，加上从小也在国子监读书，所以邀请的客人不少，而曹丹姝因为从小学文习武，挚交好友只有相同家世的几位小姐，再加上太子妃一事的风波，所以今年的客人倒是比男客少了许多，不过能到的都是谈得来的小姐。

　　斗花须有彩头，待曹丹姝将此次母亲给的彩头拿出时，立刻收到了全场的目光。因今年到场的都是好友，所以曹母特意寻了一只赤金蟠螭祥云纹的项圈做彩头，还特意缀了一只祥云锁片做配，这彩头看似只是一件首饰，却是难得的成色与品质，被拿来做彩头，不禁都感叹曹家的富贵。

　　“丹姝，你怎么不说伯母给的彩头是这个，早知道我就好好找嬷嬷请教斗花了！”杜蘅先笑着开口。

　　“别说你，我都有些羡慕今天的胜者了。”曹丹姝也笑，“左右我于花草上是一窍不通，这件宝贝，可真要送出去了！”

　　众人想到往年曹丹姝斗花鲜少有胜，也不禁都笑了起来。

　　刑部尚书薛家的长女薛月溪一贯是她们中间的大姐姐，且已出嫁并不参与游戏，此时笑着说：“再不开始可是谁都拿不到这个彩头了，快去找花吧！”

　　曹丹姝这才转向众人道：“今日斗花，不斗花的种类多少，而斗谁能采得奇花与自己的衣裳发饰最相配，介时由月溪姐姐她们做评。今日园子里的花，大家尽可以随意摘取。”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去往园中，一边赏花一边琢磨心中的巧思。

　　曹丹姝于此道并不热衷，便悄悄躲去了靠近外院的小园子，到了一见正是僻静无人，径直坐在一边的石凳上偷一偷懒。

　　“禁庭春昼，莺羽披新绣。百草巧求花下斗，只赌珠玑满斗。”曹丹姝口中念着诗句，半晌又微微笑了起来。

　　“这诗倒也应景。”一道熟悉声音从侧方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曹丹姝抬头去看，正正望上赵桢含笑的目光。

　　“赵公子怎么来了这里？”曹丹姝有些惊讶，前院联诗斗词自来是不到开宴不会结束的，他这时出来有些早了。

　　“他们在联诗饮酒，我酒量太差，出来躲一躲，记得方才路过时曹公子介绍是个小园子，便想着来赏一赏花，不想遇到了曹姑娘。”赵桢细细解释道。

　　“公子若有不适，我可叫人送醒酒汤来。”曹丹姝有些许揪心。

　　“那倒不至于。”赵桢笑，“在下倒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姑娘。”

　　“何事？”曹丹姝疑惑，“公子请讲”

　　“方才姑娘吟诗吟了半阙便不再继续，反而一笑，是何意？”赵桢认真地看着她。

　　“是这个。”曹丹姝不禁又笑起来，“丹姝只是想到这诗的下半阙并不应景，故而一笑。”

　　“日晚却理残妆，御前闲舞霓裳。谁道腰肢窈窕，折旋笑得君王。”赵桢替她吟出下半阙。

　　“我们女孩儿斗花斗的是乐趣，并没有太白诗中的歌舞盛宴。”曹丹姝说着点点头。

　　“是了。”赵桢也赞同地点点头，抬眼一看却并未在她发髻侧看到花草，便又问道，“既是斗花，为何不见姑娘的折花？”

　　“我于此道实在不通，往年斗种类尚可一试，今年斗的是奇花与人相配，便不献丑了。”曹丹姝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赵桢听了她的话环顾一周，径直向架子上走去，在曹丹姝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几步便走到架子边，折了一支千叶魏紫下来，又几步走回来递给她。

　　“我看，这花倒正与姑娘相配。”

　　曹丹姝的脸颊一下子红透，越来越像是她今日这身水红衣裳的颜色晕染上的。

　　赵桢想，她好像格外偏爱红色衣裳，两次相遇都是红色衣裙，不过她好像也比其他人都适合红色，艳而不俗，相得益彰，衬得她格外姣美。

　　“那便多谢公子了。”曹丹姝的话打断了他的思忖，接着便见她微微敛衽向他行了一个平礼。

　　“我替姑娘簪上？”赵桢有些忐忑，说完了才想起这话是否太冒失。

　　“好。”曹丹姝并未多想，点点头便侧着身子朝他站定。

　　赵桢抬起手，轻轻将手里那一朵花王比在她的发髻一侧，紧张得手竟有些微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将花簪在最适宜的位置。

　　“姑娘与这花正是相得益彰。”赵桢微微退开一步，轻声道。

　　“今日我若赢了斗花，也全是赵公子的功劳。”曹丹姝笑，忽又想起什么，“寻花的时间快到了，我要回席上了。”

　　“好，那我便祝姑娘旗开得胜。”赵桢点点头，话语真挚。

　　“多谢公子。”曹丹姝道过谢便向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转回身笑着来说，“再有几日便是科举考试，丹姝也祝公子金榜题名，马到功成。”

　　说完不等他回话，便匆匆离去。

　　赵桢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呆住，脑子里全是她转身前的那个笑容，明媚飞扬，灿烂得好比明媚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