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语》圆是梦

13、大二 新的风暴 大二开学的

　　大二开学的时候，四个人在503门口拥抱了整整十秒。

　　不是因为太久没见——暑假才两个月，而且群里每天都有消息。是因为她们走进同一扇门，看到同一棵银杏树，闻到同一种宿舍特有的混合味道（洗衣液加泡面加旧书的味道——小果称之为"503味"），然后同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地方是她们的了。不是在墙上挂了照片的那种"她们的"。是四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尴尬、乱成一团也觉得刚刚好的那种。

　　但大二不是大一的翻版。

　　大二有新的风暴。

　　小果恋爱了。

　　对方是大她一届的动画系学长，叫方淮。他们在暑期实训项目里认识的，小果是组里唯一的大一升大二学生，在第一次项目展示的时候因为PPT上"创意"写成了"创业"被全组笑了一分钟。方淮没有笑。方淮说"错字也是创意的一种，上次我把'分镜'写成'分筋'，现在还在用那个梗"。

　　小果被这种不动声色的幽默击中了。

　　开学之后他们开始频繁地一起吃饭、一起去工作室、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小果还是那个小果——说话声音大，走路步子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她多了一个习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然后对着屏幕笑一下。

　　小智第一个发现这个表情的异常。

　　"你最近笑的频率增加了约百分之四十，其中有百分之三十是在看手机的时候出现的。结论：你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以前看手机只会笑百分之十，而且一般是看到了好笑的猫视频。最近的猫视频产量没有大幅增长。排除猫视频，唯一的变量是人类。"

　　小果无力反驳。

　　但恋爱给503带来的不止是小果的笑声。还有她偶尔的缺席。以前每天晚上四个人都在一起——不是约定，是自然而然的。小果谈恋爱之后，每周有两三个晚上不在宿舍。她在的时候还是那个小果，但她不在的时候，三人的宿舍有一种奇怪的安静。

　　小梦是第一个注意到自己感受的人。

　　"我觉得有点奇怪。"有一天晚上小果不在，小梦合上笔记本说，"不是不开心——她开心我也开心。但是少了一个人，总觉得宿舍变大了。"

　　"人类社会对群体规模的变化有天然的敏感性。"小智说，"从四变成三，空间感知确实会——"

　　"小智。"小呆忽然开口了。

　　"嗯？"

　　"你也是。"

　　小智愣了一下。她想反驳——她不是想用学术语言来回避感受。但她又收住了。因为她最近确实在不舒服。不是因为小果不在——是因为方淮让她想起了一个问题：自己大学四年有没有可能也遇到那样一个人。然后这个问题引发了一个更复杂的系列问题：如果遇到了怎么办，如果遇不到怎么办，如果遇到了但自己每天泡在实验室根本没时间怎么办。

　　谨慎小人和勇敢小人又开了一个小会。议题是：恋爱是否值得投入与医学学业相冲突的时间。投票结果平局。小人罢工了。

　　"可能——我也有一点。"小智承认了，"但我不确定是因为小果不在，还是因为她让我想到了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什么事情？"小梦问。

　　"不知道。"小智难得说了这三个字。

　　小呆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椅子往中间挪了半米。四个人是这样坐的——小果不在的时候，三把椅子形成了一个大于正三角形的缺口。她把椅子挪进去之后，缺口变小了。没有填满——但已经不那么冷了。

　　小梦开始写小说了。

　　不是日记，不是随笔，不是课堂作业——是真正的、完整的、有一个开头和一个结尾的小说。题目叫《安静的颜色》。主角是四个不同专业的女生。她们住在同一间宿舍，每个人都有一种"安静"的方式——有的人用安静来战斗，有的人用安静来逃避，有的人用安静来观察，有的人用安静来爱。

　　这篇小说她写了整整一个学期。每周写一章，写完就放在宿舍的公共桌上，不署名，只写着"请随便看，也可以不看"。每次她放完回到床上假装在看书的那段时间，心跳比第一次在课堂上举手时还快。和举手不一样——举手只是一次性的。小说是持续性的暴露。

　　小果每次看完都会在空白处画画。不是写评语，是画——画她想象中的场景。有一个画的是两个女生在阳台上说话，月光照在她们的脚背上，脚背上有一点洗不掉的水彩颜料。小呆每次看完会发呆——比平时更呆的那种。然后她会画一幅画放在小梦的小说旁边，作为"回信"。画风和她所有的画一样极其简单，但每一幅都能卡住小梦心里某一篇还未写完章节的暗扣。

　　小智每次看完会在旁边用铅笔标上"逻辑自洽"或"此处伏笔呼应前面的第17页"这种批注，但最后总会在某一行旁边不经意地写下一个字——"好"。

　　小说写到第十三章的时候，小梦意识到自己写了九万字。

　　九万字。她曾经因为三千字被退稿。

　　大二上半学期结束的那个晚上，四个人在校门外的小火锅店跨年。

　　小果带着方淮来了。方淮是那种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在点子上的人。他叫小果"错字大王"，小果叫他"分筋错骨手"。众人在火锅店的那次笑到让隔壁桌的大爷以为这桌菜里掺了笑气。

　　小梦喝了半杯啤酒之后对小果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火锅的咕噜声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写完了。"

　　"你写完了？"小果差点被鹌鹑蛋噎到，"那个小说——十三万——不，九万字——写完了？"

　　"嗯。明天就寄出去。投出版社。如果被退稿——就再投。如果还被退——就再投。如果十家都退了——我就自己印一本。放在503的书架上。和那本手工书放在一起。然后继续写下一本。"

　　方淮看着小梦，又看了看小果，说："你的室友都跟你一样。"

　　"哪里一样？"

　　"决定了就不会改。"

　　小果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她伸手跟小梦碰了一下杯。杯子里是可乐——她和方淮都说明天要赶早课不喝酒。可乐碰出了香槟的声音。

　　而小呆一直在看火锅里的汤。红汤和白汤交界的地方有一条很细的线，像一张地图上两个国家之间的边界。她盯了那条线很久，然后抬头说——

　　"跨年快乐。"

　　所有人愣了一下。看了一下时间——零点零一分。小呆晚了整整一分钟。但她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