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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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历年初，燕国五皇子江云澜弑父杀兄篡位，登基两年内暴虐无道引起百姓暴动，几经起义国力致使日渐衰微
景历三年，燕国先帝江炽长子江云锦率军讨伐暴君江云澜，皇帝仓促组建军队，亲自领军上阵与叛军开战
两军交汇彼此间的气氛早已剑拔弩，张击鼓的人股足了劲用上十二分力气，击的战鼓声响振奋人心。
只是看见马背上的江云锦后，江云澜还是有些失了神
也许在天下人眼里，江云锦是要替他们斩杀江云澜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的利刃
而在江云澜眼里，江云锦是他成为爹不疼娘不爱没人要的孩子，害死了真心对自己好的养母后，唯一尽自己所能给予他关爱的人
是当年顶着各方压力甚至是不惜违背先皇意愿，甘愿沦为质子替他过上十年屈辱生活的兄长
更是他在黑暗中摸爬打滚二十多年都未曾抓住的光。
也是他心中扭曲的爱
所以在被江云锦从马上击落后，面对冰凉的剑刃隔着肌肤紧贴脖颈动脉，哪怕用力半分都能要了自己命的情况下，江云澜也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只是蓦地觉得原先装着心脏的地方，像是被人用刀剜去了似的疼，疼痛无法遏制的冲撞着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不是早就料到了吗，在手上沾满先帝鲜血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他与江云锦两人迟早会兵戈相见。
“动手吧”
江云澜双膝跪地仰首盯着江云锦，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染上几分眷念。
“哐当”一声
半晌，他等到的只是江云锦握在手中的配剑应声落地。
江云澜盯着掉落在地的长剑，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反应过来江云锦不过是念在往日兄弟情义的份上才没有立马杀了他。
“街坊中每日都在流传夺权那日，我当着众将领的面丢了剑，将曾经的九五之尊掐死在了龙椅上，所以，大哥也想那么做……”
话未说完，江云澜的头偏向一旁唇角溢出鲜血，右脸火辣辣地疼，江云锦那一巴掌在他脸上打得响亮，只只言片语便激怒了江云锦后，江云澜正过头一字一顿继续道
“杀了我吧，大哥不一直都是以救济天下苍生为己任吗”
说这话时的江云锦面上还带着笑意，只是在配上嘴角未擦干的鲜血后显得有些可笑
胸部剧烈起伏数次才勉强稳下心神，对着面前的江云澜，江云锦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后不住地颤抖，在他眼里，江云澜还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在他这儿讨到糖了就会开心的孩子，只是一转眼，江云澜突然就变成了天下人口中十恶不赦的罪人。
江云澜说的没错，他若是因为一时心软而放走江云澜，负的便是天下百姓，
“殿下既然不忍动手，那就交给我吧”
周遭士兵的厮杀声早就在身为军队统帅的他落马时停下，围观良久明白江云澜大势已去且再无翻身之日后，被逼上战场的士兵们蓦地丢了手里的兵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片欢呼声中晏予归沙哑的声音在江云澜听来异常突兀刺耳
“那便劳烦晏公子了”
江云锦嘴角泛起苦笑，如释重负般偏头看向来人，声音的主人虽带了张面具，却仍是能窥见面具下从面部延伸向脖颈的可怖疤痕。
十多年前江云锦前往北国做质子时便同身为皇子的晏予归相识，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几个月前在郊外扎营时偶然得到晏予归的消息，得知旧友沦为燕国的阶下囚，念及旧情，江云锦冒着风险连夜闯入皇城将被折磨的早已没个人样的晏予归救了出来。
想来也是，江云澜上位后第一个攻打的便是北国，又怎会放过身为北国皇子的晏予归？
前些天定好开战的日子后，心里便模模糊糊的有了预料，只是他没想到，晏予归对江云澜的恨意如此之深，病还未好便强撑着身子跟他一同上了战场
江云澜看着晏予归，思绪越飘越远。
他跟晏予归认识的时间比江云锦要早。
早年燕国设宴招待北国使者，在皇帝看来上不了台面的江云澜，自然没有资格参加宴会，便随意找了个理由将他关在偏殿，早就习以为常的江云澜更不会有异议。那时尚且五岁的晏予归在宴会上吃饱喝足偷跑出来后，在若大的皇宫中迷了路，无意中惊动了偏殿里正在练剑的江云澜，
“谁？！”
呵斥声中带着少年独有的稚嫩，私底下舞剑的招式都很漂亮，只是不知到了战场上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木质的长剑在空个中拐了个弯后一改之前的优雅，带上几分凌厉指向晏予归，五岁的孩子那禁得起吓，当场便哭了出来，最后此事还是以江云澜拿出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点心，连哄带骗的止住了晏予归的哭声收场
那时候两个涉世不深的孩子谁都不会想到，二十多年后再度见面便是在刀剑无情的战场上
“怎么，伤还未养好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杀了我？”
江云澜的声音中带着嘲讽
“若能杀了你，晏某怕是在梦中都会想起”
“晏予归”
蓦地，江云澜开口喊了他名字，晏予归面具下的眸子里泛起波澜，拔剑的动作一顿
“若有来世，只愿我们所有人都别再相见”
………
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了层薄雾一样的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只留下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闭眼前江云澜预想中的自己会倒在身下夺去无数将领生命的战场上，尘土混着尚未凝固的血液，将他曾经的风光换做狼狈，带着消逝的生命渗入地底，让天下人随意唾弃践踏，成为记载在史书里暴虐无道骄奢淫逸的暴君，为往后的太平盛世，换来浓墨重彩的铺垫。
所以他看不见晏予归带着那张沾了血的面具，眸子里酝酿翻滚却又无人能懂的情绪上前住了倒下的自己。
他也没能听见晏予归在他耳边放缓了声调一字一顿。
“江云澜，下辈子，我这条命再赔给你。”
直到最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无法听见，江云澜倒在晏予归怀里，血色在晏予归素白的袍子上晕开，身子渐渐变得冰冷
时间长到江云澜自己都记不清过了多久，黑暗中才慢慢亮起散落在各处的光点，一点一点的汇聚勾画出江云澜刻意忘却的过往。
黑暗中江云澜看见十二岁那年被燕王送往战场的自己，那个拼了命的想从那人间地狱般的地方活下来的少年，看见十五岁那年他在双手第一次沾满鲜血后，眼中被无措与迷茫压抑的兴奋，像是黑夜中微弱的光，随时都会被无尽的黑掩埋，却又是叫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再后来那一点兴奋被无限放大，成了会吞噬人的野兽，一点一点蚕食掉江云澜所有的退路，将他推上万人敬畏的高台，留下身后的万丈深渊
画面转换的极快，转眼间便“走”完了江云澜的一生。那些光点似是完成使命一般重新散落在地提供微弱的光亮。
过往化作利刃刺入胸口，渗入四肢百骸，像是要将他翻个遍才罢休。
蓦地，心口疼的像是被人剖开一般，江云澜看见一双手从自己胸口掏出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
“你为什么会有心呢”
黑暗中那双手的主人看着手里跳动的心脏喃喃自语道
“你说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他这几世的颠沛流离”
他又重新问道，与此同时重新散落在四处的光点愈发亮了起来，将周遭的黑暗侵蚀殆尽，也让江云澜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与自己有九成像的脸，最后一成，差在了那人神色相比自己少了几分肃杀之意。
江云澜本就生了张男女通吃的脸，如今少了几分唬人的杀意，让人看后倒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偏又是那人眉间的一点朱砂让人生出几分不可亵渎的意味。
相比之下来两人更像是两个极端，江云澜浑身的刺在那人身上却化作叫如沐春风般的柔和，就连责问的话语也都成了轻柔的叹息，拉着人坠往更深的黑暗，领着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江云澜怔了怔，看着那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看着江云澜愣神那人也不做过多解释，伸出还沾着血的手在他眉间轻点哀叹一声
“罢了，我原只是祈祷我会在这黑暗中慢慢消散，却没想到还是会有起到作用的一天”
江云澜只觉得眉心隐隐发烫，似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疯狂生长，偏又无法看见，不由得蹙眉对着面前人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些逆天而行的术法罢了”
那人抬眸盯着江云澜认真问道
“江云澜，你好好回答我，如果一切重新来过，你还会走上条路吗？”
“……”
“罢了，这一世好好活着，别再辜负他了”
等来江云澜的回复仿佛成了一种奢望，藏在袖子里的手从指尖开始崩坏，无声宣告着自己漫长的等待走到了尽头，垂眸敛去眼底神色，轻轻推了江云澜一把，将他推出了慢慢溃散的空间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朦胧中江云澜看见一片光包裹着那人慢慢化作光点飘散，眨眼间眼前画面换成了漂浮在水面的荷叶底部，冰冷湖水包裹全身，江云澜闭上了双眼，任由黑暗再度吞噬他的意识。
一如初来时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