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下班自由

3、痴

　　冯丙章和方染蝶的结合，是不掺杂质的政治婚姻，一个是江浙一带的土太子，一个是根基深厚的京中名媛。两大家族合力，冯丙章再上一层楼成了申城土皇帝，那也是冯家最光彩的时期。二人的儿子冯岚均就在家族的光耀下长大，跋扈任性，不听教导，小小年纪身经百战，最后被诊断为性无能。那时冯丙章还不是太老，勉为其难披甲上阵，物色了个没背景的女子，直白一点就是一个不会惹事的子宫，造了个人出来，这孩子就是后来的冯玟曜。

　　为了掩饰家族丑闻，冯玟曜登记在冯岚均名下，兄弟变成了父子。

　　方染蝶明面上维持着婚姻的体面，暗地里对恶臭的冯家苦不堪言，她另选了一栋别墅来安置冯玟曜，请了三位帮佣，一个料理家务，一个料理冯玟曜上学的琐事，另一个学历很高负责课业。方染蝶还算是对这孩子最负责的那个，冯丙章和冯岚均只在逢年过节的社交场合才搭理冯玟曜这个摆件。
　　家里的三位帮佣一做十几年，对冯玟曜的身世也猜出了六七分，时不时三人聚在一团交流八卦。冯玟曜偶然偷听到几次她们的谈话，才星星点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帮佣们熟门熟路，经常克扣冯玟曜的用度来贴补自己，冯玟曜也不知怎么向奶奶或者嫡母反映，一段时间就任由帮佣宰割。

　　有一天，放学的路上，一个陌生女子塞给他一串风铃。等冯玟曜猜到那女子是谁，追上去已不见踪影，他还重重摔了一跤，下巴和膝盖的伤特别显眼，风铃上的玻璃装饰都摔碎了。
　　到家时，冯玟曜看到门外停着方染蝶的车，他低头瞄了一眼膝盖的伤，可能分量不够呢。那晚，方染蝶以虐待少主为由撤换了三个帮佣，冯玟曜还因为自己加码的伤而卧床几天。身体康复后，冯玟曜当起了自己的家，规定佣人不得闲聊、不得聚堆、只能在规定时间出现在指定的地方。他还修复了那串风铃，用原本的铃托重新穿了三串铃铛。

　　风铃是风的翻译，嘶吼不再隐匿于耳语。

　　长大后的冯玟曜在冯丙章的安排下也进了官场。此时，冯家已经开始势弱，土皇帝的威严已然立不住了。冯岚均也不受冯丙章控制，从不给冯玟曜铺路，却不遗余力提拔自己的心腹宋立龙。
　　冯岚均和宋立龙扛着反腐的大旗，声势渐猛，树敌也多，尤其他们连同党也动，这就犯了方家现任家主、真正的权利核心方惇的忌讳。然而，方惇和冯岚均还是表兄弟，方惇也就在京中斡旋，没对冯岚均下过狠手。

　　冯丙章去世时，冯玟曜还没站稳脚跟，冯岚均却坚持与他划清界限。冯丙章的遗产是一分为二的，不偏不倚，一家一半。冯玟曜在意的是政治遗产，冯岚均年长他那么多，倾吞了大部分政治优势，况且还是方家的亲戚。
　　为了留在方家的政治阵营里，冯玟曜极力向方惇示好，也频繁到方染蝶那里“装孙子”。然而方家人不怎么上套，寡居的方染蝶已经过起了青灯古佛的日子，偷偷摸摸给因家族受难的亡魂超度祈福。一次，冯玟曜好说歹说进了方染蝶大宅，没见到方染蝶，却无意撞见许慎试穿方染蝶的衣服。
　　许慎和方染蝶是童年玩伴，许慎由于天资超凡，一度是光芒万丈，衬得方染蝶黯然失色。彼时，方家尚在角力中，某次被对立集团抓到把柄只能断尾求生，断的就是许家一脉，一撸到底，许慎生了一场大病，那之后是方染蝶收留了她。
　　方染蝶收留许慎无恙，坏就坏在一直带在身边，冯玟曜日后便利用起这点。

　　冯岚均从没坑过冯玟曜，倒是手下宋立龙处处针对冯玟曜。而于冯玟曜而言，不维护，就等同于坑害，冯岚均的存在，让他根本不能承接冯丙章的基业。这事也好办，冯岚均死了就成。

　　一次年尾，为了联络人脉的冯玟曜去了秘密会所。同包厢一个女人特别卖力，洋酒一瓶接一瓶地灌，对各式各样的要求来者不拒。同行的人解释说，平时这种聚会都是邀请名模艺人，要不是年尾颁奖典礼多，怎么会找这种野鸡充数，她肯定是要紧紧抓牢这次机会的。

　　冯玟曜最喜欢这种人，一意孤行，质优价廉。

　　散场时，冯玟曜把西装披在了那女人身上，兜里故意留着名片。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这女人找上门来。一来二去，这女人和冯玟曜搞起暧昧来，当然，是这女人片面认为的暧昧。等冯玟曜拿出一盒小药瓶让这女人害人时，她也是妾心如磐石。

　　这个女人就是朱来弟。

　　朱来弟幻想冯玟曜对自己有意思，乖乖当起了杀人工具。先是勾引了冯岚均，还诱骗冯岚均吃激发性能力的药。药是冯玟曜动过手脚的，对有心脏基础病的人有致命伤害。朱来弟那段日子一面当文艺女青年，一面当绝命毒师，骗冯岚均这药会催生耐药性，副作用却很小，多吃也无妨。

　　这冯岚均断气时，就在不适合报道的“八十禁”场景下，负责收尾的人封锁消息都来不及，也就给了朱来弟脱身的机会。

　　大功告成，朱来弟回到表姐家，等着冯玟曜来分享喜悦，却等来小吴的一箱珠宝和出国机票。

　　另一头，冯玟曜作为丧主，正在张罗奠仪，朱来弟不停地打电话给他。冯玟曜只得自己躲到场馆后侧四下无人的树林角落，面对情绪激动的朱来弟，冯玟曜先是严令不得露面，再是答应亲自去见上一面。刚挂断电话，冯玟曜从地上的影子发现身后有个悄悄靠近的大汉，大汉出手前他有所准备，只是半面脸贴地擦伤了，而后方常从不远处一声呵斥，这个下黑手的人一溜烟就跑了。
　　方常是权贵公子圈的奇葩，父亲是方惇，母亲背靠西北势力，他自己却进了一家不知名的企业当了个小职员，拉着姐姐一起躲进了爷爷家。据传闻，方常抓周时，长辈们精心摆了一地寓意美好的物件，可是方常哪个都没拿起来，而是伸出小指头一个个调整角度和距离，累到就地睡着，全家人都懵了。眼下冯玟曜也懵了，与其说方常是来搭救自己的，不如说是来搭救歹徒的，方常都没扶他一下，确认歹徒离开方常转身就走。冯玟曜想叫住他，方常头也没回，扔了一句，“别套我话，我不沾你们的圈子。”随后，方常坐上他姐方菲的车，再没出现过。

　　歹徒没带凶器，一来可能是练家子，二来只是给个警告罢了。从方常的行为分析，冯玟曜怀疑起方家，尤其是他想在葬礼上扶方染蝶被当众拒绝，就更加强了他对方染蝶的敌意。葬礼刚完，冯玟曜就上了门，方染蝶打发许慎来赶人，“夫人说，孙少爷以后再也别来了，她不会见你的。”冯玟曜抠着自己拇指指甲，反问道，“你愿意一辈子给她当仆人吗？”

　　终于有间隙去见朱来弟，冯玟曜趁着夜色去了佟贞家。朱来弟动了真感情，并不接受拿钱走人的安排，追至楼道，还嚷嚷着冯玟曜再走一步，她就跳下去。冯玟曜怎会怜惜她呢，结果他刚踏出去一步，人家朱来弟都到楼下了。

　　冯玟曜也怕事情闹大，方染蝶可能正在怀疑他与冯岚均的死有关，他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还跟朱来弟有牵扯呢？
　　苦恼之际，理由自己找上来了，而且还带着全套的证词！
　　冯玟曜一开始觉得这蠢货疯了，朱来弟本身是他的棋子好不好？冯岚均能不能有孩子他会不知道？
　　但是嘛，仔细一想，这疯女人的提议真能把他摘出来，而且这疯女人也是容易被操控的类型，风头过了，处理了便是。

　　冯玟曜没想到佟贞是个宝藏女孩，买一赠一捎来个陈桥生，不就是跟宋立龙有过节的白痴嘛。
　　现成的杀人动机，随意的配套凶器，陈桥生挨了一闷棍再醒来就是杀人犯。后来，眉目清秀的陈桥生受不了狱中的特殊运动，不堪其辱自杀了。

　　为了压榨佟贞的剩余价值，冯玟曜一定要在孩子出世前安排一场失火。先是由许慎引佟贞去起火的佛堂，许慎在外操纵无人机，躲避监控角度，利用两架无人机的吊钩在外挂上门闩。不得不说，无人机浇水不行，一个上下走位的简易门闩还是轻而易举的。

　　由于监控里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进入后院，关于邪灵的谣言越传越广，冯玟曜也成为一次折了两个男婴的苦主。

　　这一通操作下来，冯玟曜终于顶替了冯岚均和宋立龙。他开心地制作着风铃。

　　一楼的张女士正在房中打电话。
　　“先生，确定今晚动手吗？”
　　“他也就这点利用价值了。”
　　“那我需要确认他的状态后再撤离吗？”
　　“不需要，牛奶他一定会喝的，你按照计划撤离便是。”

　　那晚，铃托上有十串铃铛，有长有短，可惜再也没能被挂上去。

　　风铃是风的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