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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校惩10 没有结束, ...

  •   “我…我第一次进城,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高楼,好漂亮!想留下来多看看……”

      陶于昌说得小心翼翼,每蹦出一句话,都会朝沈衡翳投去试探的眼神,像是生怕哪个字说错、惹得对方不悦。

      沈衡翳难免心生怜悯,却也还是低腰同他平视,委婉道∶

      “等你回去了,好好学习,争取考到这里的高中、实在不行还有大学,到时候会有大把时间和机会可以看这边的高楼大厦,想看多少看多少,好不好?”

      陶于昌闻言,低头不语。

      沈衡翳担忧对方会因为不乐意,又哭着想留下,正欲开口再劝,然而陶于昌虽说确实语气带上抽噎,却也只是轻声应了句“好”。

      不知为何,本该是如沈衡翳所愿的答案,这会儿却叫他越发担心起来。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心理,下一刻,陶于昌又啜泣道∶

      “……下次可能…来不了了……我成绩差,考不上高中的,就算考上了,爸妈也不会花冤枉钱让我去……

      但我弟弟!我弟弟可聪明了,虽然他还小,但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

      谈及弟弟,他瞬间抬起头,眼中散发着先前一直未有的光彩,随后又慢慢露出一抹淡笑,收回了目光∶

      “以后…就让我弟弟代替我看吧。”

      “你……”

      沈衡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陶于昌笑得真切,可沈衡翳也实实在在从他脸上看到了遗憾,那情绪同样假不来。

      ……他最处理不来这个了!

      沈衡翳内心死命纠结,这种时候便忍不住记挂起了晏景医。

      如果晏顾问在这,那他会怎么做?他应当是最擅长解决这种问题了。

      沈衡翳深吸一口气,再次试图出声,结果刚要开口,又与陶于昌泪眼朦胧的双眼对了个正着,叫他再一次闭回了嘴。

      ……要命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某位被他深切想念的晏姓顾问,此时正站在审讯室外,饶有兴致地看着里头的情况。

      “嗯、好,就这样了哈…嗯、晏顾问?你来找沈队吗?”

      方才才与潜苓通完电话的女警,刚赶回来,便见晏景医站在审讯室前,往里探情况,于是好奇问道。

      晏景医先是点头唤了声“季警官”,随即回答∶

      “不,我只是路过,碰巧过来看看。

      说起来…沈队长他,一直都对身边人这么照顾吗?”

      季警官“唉?”了声,在监控中看到陶于昌手边的碗后,才恍然大悟地笑出声∶

      “您说这事儿啊!是呢,他一直都这样,心又好又暖,待人也心细……

      哦对、我记得之前有个案子,当时咱们去嫌疑人家逮人,那天刚好是儿童节吧好像,大晚上的,嫌疑人还在家陪女儿。

      在嫌疑人被带走的之前,沈队一直没拿出手铐,还柔声细语地陪那小姑娘玩了好一会,一直等嫌疑人把孩子哄睡后,他才悄摸把人带走的。

      结果嫌疑人一感动,当夜就交代清楚了自己的作案过程。

      而且啊,在人出来前,沈队经常会去看那小姑娘,还会特意问咱局里养女娃的同事,女孩子都偏向喜欢什么,然后再给那姑娘捎上些,细心得不行。”

      待案子细心,待人同样细心。

      晏景医垂眸望着监控中有些无措的沈衡翳,不免轻叹。

      可不能让人利用了这份心啊。

      “关于这孩子的讯问情况,方便说说吗?”

      话题转得突然,季警官默了半晌,才缓缓叹出口气∶

      “这孩子啊,怪懂事的,你看他身上,就手臂露出的地方,都是旧伤,瞧那一大片乌青,全是他爸妈打的,他还一个劲在遮,生怕我们注意到。

      你看看,因为怕咱们麻烦,明明想留下想得不行,结果还是同意了回去,唉……”

      是吗。

      晏景医笑笑,没有反驳。

      如果不是在沈衡翳瞧不见的地方,陶于昌的嘴角勾起了瞬不明显的弧度,又恰好被晏景医逮了个正着,怕是连他也要被蒙混了去。

      就在此时,监控内终于传出人声。

      不出他所料的,沈衡翳果真选择了妥协。

      晏景医看着陶于昌面上顿时闪现出惊喜的神色,于是停留片刻,一直等到听沈衡翳播打电话,安排郑伸随后陪同的声音后,他心下有了数。
      他看了眼腕表,同季警官招呼了声后,便转身离去。

      警局大厅后的转角处少有光亮。

      临近四点,许是没到时间,这会儿难得的清净,即使是走廊也静悄悄,只有腕表的指针在走动时,发出一下又一下、持续的“滴答”声。

      晏景医细数着响,时不时朝里面看,在第五次对路过这边的同事招呼示意后,终于在走廊另一端,听到了与旁人不一致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快,碰触地面时的声音却是闷闷的,全然没有警用皮鞋来得清脆。

      只见陶于昌从那端走出,刚朝这方跃了几步,便注意到了站在暗处的晏景医。

      他身形一僵,几乎是瞬间便收起了方才没克制的笑意,怯生生道∶

      “叔叔好。”

      “你好啊。”

      晏景医报之一笑,却没让陶于昌松懈下来,反而在对方凑近时更加警觉——

      这个人,他在校门口见过,是和刚刚那个警察一块的。

      见晏景医没动,他又畏慎开口∶

      “叔叔,你有什么事吗?”

      照沈衡翳刚才安排的,陶于昌这会应当是来大厅这等郑伸过来。

      也就是说,留给晏景医问到关键点的时间不多。

      可他却全然不急,依旧飘然道∶

      “确实有事想问问你。”

      他眸中存笑,微微弯身同对方对上视线∶

      “陶于昌同学,你还记得屠章吗?”

      一瞬间,陶于昌的面色不受自身控制地白了几度。

      他死死守住面上的平静,强迫自己不让目光偏移,就这么愣愣与面前的人直视。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把自己和屠章联系到一块的,但经验告诉自己,要想不露马脚,就必须保持眼神的镇静。

      这谎他既然撒得起,就必须不能被戳破。

      陶于昌屏息凝视,努力扯了扯嘴角∶

      “谁啊?我不认识。”

      晏景医没答,依旧如无风湖面般平静望着他。

      对方分明一句话未说,陶于昌却越发觉得心中起毛,尤其被这么一直盯着,总觉得被瞧出些什么,却又横竖无法确认。

      ……要撑不住了。

      陶于昌一口气没憋住,还是折开了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啊,是吗。”

      那人说话依是平宁,可下一刻出口的询问,却立刻让他从头到脚冷了个彻底∶

      “赵泽宇和屠章…真是两个性子恶劣的人,对吧?”

      他怎么知道的?!

      在那两个名字入耳的瞬间,陶于昌顿时退后两步,全身上下无不透出警惕。

      “你……”

      他下意识开口想质问,又立刻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他甚至觉得,对方已经完全知道他对那两人干了什么。

      可如果这时候他不打自招,那才是彻底玩完了!

      事情还没结束,他不能现在就被带走!

      陶于昌拼尽全力稳住呼吸,再次直勾勾与面前人的视线相接∶

      “叔叔,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对面的视线仍是平如一滩深水,光是看着就让他不觉窒息。

      就在他快支撑不住时,身后又传来阵碎步声,朝这边小跑而来∶

      “唉、小陶同学不好意思啊,我来晚……

      唉?晏顾问?”

      郑伸边跑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把便服的上衣塞进裤子里,抬眼见到晏景医,登时有些茫然,转而一喜——

      晏顾问在的话,那带人去逛逛的差事,是不是就可以拜托他去了?而且还刚好能对这孩子进行心理安抚!

      他不禁内心大夸一顿自己的聪明,然而刚开口发出个字音,晏景医便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似的,率先出声打断∶

      “我只是路过,看到这孩子面熟,所以有心关怀了一下,既然郑警官来了,那我就不多心了。”

      他笑得温婉有礼,也无懈可击。

      郑伸实在插不进嘴提议,也只好认命∶

      “啊…那、那行…那晏顾问,我就先带着孩子,去周边逛逛了哈……”

      “嗯,去吧。”

      晏景医笑眯眯地对二人招了招手,又紧看着陶于昌经过自己离开。

      这次的目光相接,陶于昌转移得无比迅速。

      这孩子…比他想得要更复杂。

      晏景医沉下眸子,抬腿要回刑侦组找东都那二人,可刚走几步,手机便震了三下。

      是沈衡翳——

      【沈衡翳∶晏顾问,你在哪?现在方便来趟会议室吗?有人想见你。】

      【沈衡翳∶是凤凰镇那个,被锁在院前的妇女的父亲,她的孩子你还抱着哄过觉,你还记得吗?】

      【沈衡翳∶她的父亲叫冯卫军。】

      门板被敲响,这次还没等晏景医敲齐三次,门便被匆匆打开。

      晏景医的右手仍保持着敲门状,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开门的人紧紧握住。

      在他面前的男人头发白了大半,眼底是一大片乌黑,面上遍是曲折沟壑,整个人清清瘦瘦,但打理得很干净。

      而对方紧握着他的一只手掌下,有一道大到足以划分出半面掌心的疤痕,此时在他手上反复摩挲——

      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晏景医还没出声,那人便先颤声开口∶

      “真的是你…我、唉…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小景…景医呐……你、你还记得叔叔吗?我是你冯叔叔啊,你……”

      话还没说完,冯卫军有些浑浊的双目又覆上层模糊。

      沈衡翳在后面,拦也不是,干站着也不是,伸手多次想要尝试把人拉开,但看着冯卫军堪称倔强地想要追思的行为,却也只得悻悻收手,转而望向晏景医,想看看他的态度。

      晏景医无奈,直愣站着等到对方稍加平复些后,才如无其事地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一面抽,一面道∶

      “有什么事,我们先进去聊。

      ……冯…叔。”

      他这一声叫得有些生硬,冯卫军却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又也许是没有在意,他只是伸手擦了擦眼角,话音欢喜∶

      “唉、好、好…咱们先进去,进去慢慢聊……”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冯卫军嘴上虽应着话,行动上却是将晏景医好不容易抽出的半边手,再次给拉了回去,硬是以一种热情过了头的姿势把人一同带了进去。

      “好啊…真好啊…都长这么大了,高高瘦瘦的,真好,如果守晨能够看到……”

      “冯叔。”

      冯卫军本还垂着头,泪眼婆娑地叙旧,被打断的瞬间抬起头,在对上晏景医双眼的瞬间,又不自觉移开了眼∶

      “唉、你瞧我,嗐…老了,就爱提些旧人旧事的……”

      晏景医没就着这一话题往下接,甚至异于往常地没去出言安慰,只是在沉寂几秒后,直接询问起了对方找他的目的。

      这可不像平日里的晏顾问啊。

      沈衡翳看在眼里,难免起了好奇,趁着冯卫军诉说自己这些年,因为找不到女儿而饱受折磨的功夫,赶紧又将方才这二人的对话,重新过了遍脑。

      冯卫军是半小时前来的,一开始找的人是他,而其来意,是为了感谢他们帮忙找到了女儿,也就是冯褚浔。

      只是待到他安排完陶于昌的事、匆忙赶到时,冯卫军寒暄了半天也没进入正题,在他一再询问下,对方才含糊不清地询问,办他女儿案子的人里,有没有一位湖西本地人,但先前在东都工作的人。

      湖西人、在东都工作过、一同参与侦办了凤凰镇一案,现在又在湖西市局的人,无疑只有晏景医。

      虽然猜到冯卫军应该是认识晏景医的,可沈衡翳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重聚便泪目的关系。

      ……虽说是冯卫军的单方面泪目。

      至于晏景医……

      沈衡翳又细细分析了遍晏景医方才的状态——

      在看到冯卫军时,晏景医看上去并不吃惊,应当是在得知名字后,就已经想到是谁。

      而态度上,相比起冯卫军的激动,晏景医要平静不少,甚至看上去毫无情绪波动,瞧不出重聚的喜悦,说明…至少在他的心里,冯卫军并不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人。

      虽说这人平日待人的态度一直是平平淡淡,可沈衡翳总是隐隐觉得,对方对冯卫军的表现要更冷几分。

      而这几分冷,是在冯卫军提起“守晨”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加重的。

      守、晨……

      总觉得在哪听过……

      沈衡翳冥思苦想半天,脑海中突然便闪过对柔和又坚毅的眉眼——

      有了!在东都荣誉室的烈士谱上,那位名叫“祝守晨”的烈士!

      他记得冯卫军从前便是东都市局的前辈,大半辈子都在东都,交的朋友也基本以东都的为主。

      而对方方才说的是,“如果能看到”,也就是说,现在没法看到……

      这么一联系,那么,冯卫军口中的“守晨”与那位祝守晨烈士,所指的,有大概率是同一人……?

      祝守晨是谁?难道是晏顾问的父亲?可是为什么晏顾问看上去,好像并不乐意别人提到那位的名字?

      冯卫军前辈当年是缉毒警,那祝守晨烈士呢?也是缉毒警吗?他是在这个职位上牺牲的吗?那晏景医被时刻要求不要暴露在镜头下,也和这个有关吗?

      无数问题从沈衡翳心头冒出,只可惜,先下再如何也不是问的时候。

      冯卫军仍在絮絮念叨,只是这回的念叨重心,已经从他女儿和外孙女,再次转到了晏景医身上∶

      “……我这次过来,除了想向你们道谢,就是…”

      他重重叹声气∶

      “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们那帮子老弟兄,走的走,散的散,但好歹都有个联系,只有你们家…

      …我们对不住你们呐……”

      ……看来意图很明显啊。

      不过,他说的不是“你父亲”,而是…“你们家”?以及,为什么是“对不住”?

      看来里面有很多内情啊……

      沈衡翳思索着转向晏景医,却发现那人仍是一脸冷漠。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奈何晏景医没有多余反应,沈衡翳也不好出声打断,只是悄悄挪出门,在门口的饮水机那装了两杯水,又在外边等得差不多了才进去。

      刚刚见晏景医纹丝不动,他就猜对方是不是就想把人干耗到说不出话。这会一进门,瞧见冯卫军这时已经坐下休息,没再说话,他基本就肯定,自己这应当是猜对了。

      沈衡翳默默给冯卫军递去水,眼见着老人家接过便是大干一口,他转而又默默朝晏景医递去另一杯,被对方婉拒后,只好默默朝向自己喝了口,接着一声清嗓∶

      “咳、那个…冯前辈,您还有事吗?”

      冯卫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喘口气,将空了的水杯摆到一旁,沉默看向晏景医,眼中带着未知情绪。

      至于晏景医…呃……

      晏景医无动于衷。

      ……甚至还佯作无辜地眨了两下眼。

      沈衡翳汗颜,不禁替老人家生起尴尬。

      冯卫军不傻更不瞎,方才同晏景医话了那么久的旧,对方愣是一句也没应,其拒绝之意再明晰不过。

      他又是一声长叹,摆手谢绝沈衡翳帮忙扶一把的手,撑着椅子的把手慢慢起身,依旧不死心地再看、再叹。

      见晏景医依旧毫无反应,终是作罢,临到门前却又想起什么,微微侧过脸∶

      “对了,景医啊…劳烦你替我给你们顾局打个招呼。

      这小子真不够意思啊,连你回来了这事儿,都不告诉我一声,呵呵…”

      他笑着摇了两下头,这次当真是离开了。

      脚步声从轻到无,晏景医像是才反应过来,也跨着步子出了门,淡然开口∶

      “我回组了。”

      “唉!”

      沈衡翳一时急,来不及出声,便已经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腕。

      对着晏景医投来的询问目光,他定住神∶

      “晏顾问,我有事想问你。”

      ……

      临近傍晚的阳光缺了大半,可天气还是热乎的。

      郑伸用手使劲扇风,缓慢挪动着步子,慢吞吞跟在陶于昌后边。

      说是带孩子出来逛逛,可实际上,这孩子自出来后便没和他说过话,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无论瞧见什么都不过问。

      他每次找准机会想去搭句话,那孩子就会跟躲瘟神似的走开,看样子完全不需要他。

      郑伸正纳闷,眼瞧着陶于昌又沿街走到另一侧建筑处,又赶忙跟上。

      这块是居民区,街巷相连,随便走进一道,便能与无数小道相通。

      陶于昌随机挑了一条小巷往里望。

      在几栋相邻楼层的尽头,又是片有车水马龙存在的光亮。

      不多加思索,他便朝那方走去。

      巷内阴暗,出于没有春晖照入,在踏入的瞬间,他不可避免地打了个寒颤。

      刚走几步,另一侧突兀地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猛然一道身影在他左边的巷道跑出,卷起满地尘土。

      那人身上套了件黑色外套,整个人裹得极其严实,就连头都被外套包上,只有经过时发出的声音,能够隐约辨别出这是个女人——

      “高楼…国贸大厦…高楼……”

      女人跑得飞快,再加上她兴许只是自言自语式的碎碎念,陶于昌只得捕风捉影般抓住几个关键词。

      “……警察叔叔。”

      无言良久,他回过身,在踏出巷口后,首次朝跟来的警察开了口∶

      “你知道国贸大厦在哪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校惩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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