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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校惩09 请求。 ...

  •   “……”

      晏景医沉默地看着审讯室内垂头静坐的陶于昌,紧接着转头,望向身旁同样静默的沈衡翳。

      后者则随着他视线的转变,心虚一般,慢慢别过头。

      “所以,你这是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强行把人给传唤来了?”

      “……哈哈。”

      听晏景医问得如此直接,沈衡翳越发心虚地眼神乱飘,就这么胡乱解释∶

      “事发突然…

      晏顾问你不知道!这孩子当时被他爸妈打得,都疼到吱不出声了!我这不一时心急,又不想耽误案情……”

      话说到后边,他愈来愈没了音。

      以陶于昌当时的伤势,还远远上升不到家庭暴力的地步,往重了讲也只是家庭矛盾,属于人家家事。

      他这样强行插手,虽有正当理由,可还是存在大不妥。

      况且这一来一回的,时间精力都得往里耗,要是陶于昌与这案子真没关系,那真真可谓是浪费警力。

      ……换个思路看的话,目前还毫无证据可以证明,陶于昌与林安一的命案相关。

      而唯一在他家中找出沾点案子关系的,还是他们在院子里找到的、顶端沾满了新鲜泥土、先前判断为疑似凶器之一的锄头。

      然而这种农具,几乎每家每户都有。

      并且那上头那么多泥,能在上面检测到血迹等线索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基本为0。

      所以怎么看,这次传唤,都算是白搭时间与精力!

      而他以保护陶于昌的理由作为借口…貌似也不成立。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完全是有更适合且更常见的…呃、“和平调解”这一选择。

      顶多费点时间,但绝对比现在的选择省力。

      这一点,晏景医绝对是知道的。

      ……所以他才更心虚了啊。

      沈衡翳有苦难言。

      解释吧,像是在给自己没考虑清楚就行动的行为,强行找借口;

      不解释吧,又像是他自傲过了头、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思来想去,他干脆还是选择闭嘴,万事全靠对方悟,大不了顺着对方悟出的思路说,准没错。

      然而良久后,晏景医只是道∶

      “这样…也行。”

      “哈?!你这就接受了?!”

      还没等沈衡翳松口气,原先站在一边、浑身上下透露出幸灾乐祸的祁沧旬就已经忍不住先开了口。

      不是、这事要换成他干的,不开玩笑,晏景医这厮绝对会先对他阴阳怪气一顿,然后才会没个好气地帮忙收拾烂摊子!

      怎么换成沈衡翳,这人就变成欣然接受了?!凭什么啊?!

      甚至说的还是“也行”,这算是变相地认可了?!

      一句“凭什么”就这么被祁沧旬脱口而出。

      正所谓祸从口出,这话刚出口,他就瞬间后悔。

      倒不是怕、哦不,是“担心”晏景医对他一顿批。

      这人就算是骂人,语气也是平平静静的,也就内容扎心些,只要不听就没有伤害。

      主要是他这一句“凭什么”质问得太大声,倒显得自己没眼力见、不懂事儿了。这要是再在沈衡翳面前挨晏景医的批,那也忒丢人。

      万幸,晏景医现在似乎是懒得理他,只是朝这边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便重新将注意转向了沈衡衡∶

      “那这孩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按程序来吧,等结束了,如果没问题…我再把他送回去。

      ……林姐她们还在春华村继续调查,如果这边没进展,那边也不会耽搁!”

      许是为了给个交代,他后段话补充得很认真。

      然而晏景医却也只是淡淡“嗯”了声∶

      “既然这边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办公了,沈队长如果之后有事需要,我们就电话联系。”

      见对方一一应下,他又笑笑,转而对着祁沧旬便迅速冷下脸∶

      “你,和我一块。”

      ……嘶,怎么感觉…东都那边的人,对晏顾问都言听计从的?

      沈衡翳看出祁沧旬明显写在脸上的不情愿,却还是听话地应声点头,不禁回想起先前去东都时,那边的人对晏景医的态度,不自觉想。

      ……他还真是越来越好奇,晏顾问在东都工作时的状态了。

      不过眼下可不是好奇这事的时候。

      讯问正式开始,待那二人离开,沈衡翳的便被里头的情况引去了神。

      陶于昌面对警察,仍是安静坐着,只有在回答问题时才会开口应声,答完便闭嘴不言,瞧着就只是个不爱多说的孩子。

      但细看又会发现,这孩子每说一句话,身体就会瑟缩一下,抬眸往询问者身上一瞄,随即便飞快收回眼。

      可能不是不爱说,而是不敢说。

      除开目前未止的根本原因,应当还有在新环境下,面对陌生人时,缺乏安全感的因素……

      沈衡翳观察半晌,最后难免轻“啧”一声——

      可怜孩子。

      他手中还拿着榆思年新出炉的陶于昌档案,内容简洁,与先前他从时乐那了解到的基本一致。

      这会儿问的依旧是基础问题,沈衡翳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忽而注意到什么,对旁边同样在看的同事嘱咐了声“继续盯着”后,便匆匆离去。

      刑侦组的大门被打开时,里头早已坐了不少人。

      祁沧旬原以为,这帮人瞧见来者是晏景医,估计都得和东都那帮同事一样,下意识停住工作先同他招呼。

      结果倒好,招呼是有,只是这的每个人,都只是和见到朋友般、笑着朝这边唤了声“晏顾问”就算完事,连手都没招,更别说起立了。

      更令他大跌眼镜的,是晏景医……

      怎么这厮也笑着回应了?!还那么亲切?!

      虽说这人在东都工作时,从未立过什么,见到他必须打招呼的无用规定,而晏景医本人也从不在意这些,对于这点,祁沧旬自是清楚的。

      奈何东都的同事不管,执意要整那些没用的仪式。

      再加上晏景医这人在东都时那股子严肃劲,实在有种让人忍不住客气的威压,他也就认了。

      ……但是。

      但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晏景医这货对待湖西市局的态度就那么温和!!!

      以往这种态度,他只可能在对方面对受害人、及其家属时才能看到!!!再者就是像詹衔盛那种年纪小点还自来熟的小辈!!!

      总之!绝对不可能!对他这样!!!

      更别说晏景医对这的每个人都宽宽柔柔的这种情况,他看着对方在东都干了十一年,根本!没有!!见过!!!

      不是、为什么啊?哪有那么大范围的区别对待啊?

      在他内心疯狂咆哮的时候,另一角的办公桌上已经探出了另一颗头∶

      “晏哥!”

      詹衔盛挥了挥手,把人引去后又毫不客气地瘫在桌前唯一一把椅子上,用手随意扇着风道∶

      “热死了…我去、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坐在晏哥的办公位上,周围还坐着一帮人的感觉!”

      要放以前,晏景医被单独安排在单人办公室办公的地方,那可谓是空无一人,每次他在那帮对方查东西,总觉得少了啥。

      还是湖西这好!热闹!不过这感觉放晏景医的办公位上,也着实是新奇。

      这边詹衔盛正真心感叹,那边的祁沧旬则实意嘲讽∶

      “呵,是呗,庙小和尚多,也不知道你晏哥哪来的眼光喜欢待在这…噗!”

      话未说完,他就结结实实挨了晏景医一手肘。

      后者面上仍像是没事人那样,既没有赶詹衔盛起身,也没有花功夫骂他,只是平平问∶

      “确认了吗?”

      “嗯!那可不!”

      詹衔盛伸了个懒腰,很快支起身移来屏幕∶

      “你们之前查到的关于这位小陶同学的信息里,在一八年上半年,有他的休学记录,这块,我们也在培才的‘入学记录’里对上了号。

      并且这一时间,也和当时上初一的小赵同学对上了。

      而在这两位同学去了那没多久,培才就被湖西这的同志给一窝端了,所以在一八年下半年,他又重新回学校读了六年级。

      而在今年七月……”

      他用夸张语气一转重点,又将手指向屏幕上的一段监控中的三轮车∶

      “也就是晏哥找到的这段,在直通登科书院的大路上,发现了小陶同学家的三轮车,很明显哈,坐在后座上的就是小陶同学本陶!”

      “嘶、等会儿!”

      祁沧旬皱眉看着监控图,猛然发现了什么,指向陶于昌背在身后的双手惊道∶

      “这孩儿的手怎么是被绑着的?!而且这绳子…”

      绑住手的绳子一端,甚至被死死系在了三轮车上,其留下的空间连一个转身都做不到,这是生怕孩子跑了啊!

      “这…”

      他震惊之余,转眼看向晏景医,试图在对方口中得出一个解释∶

      “这到底是送孩子,还是押犯人呐?”

      晏景医却好似看惯了,依旧气定神闲∶

      “是送孩子,而且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种爱。”

      祁沧旬再次大受震撼,这回却轮到詹衔盛忍不住槽道∶

      “我说祁老大,你这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啊?你又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怎么连这事儿都和第一次见一样啊!”

      “这……”

      祁沧旬瞧这二人都是副毫不意外的模样,顿了一秒后突然反应过来∶

      “培才书院的那些受害人,也都是这样被父母送进去的……?”

      “……你还真没去了解过啊?!”

      这次轮到詹衔盛大受震撼。

      “怪不得晏哥老骂你,换我我也骂!”

      “唉你…”

      见连詹衔盛都来了副嫌弃他的神情,祁沧旬又不服气起来,正想反驳,晏景医便先行一步打断∶

      “这种还算情况好的。据我了解,还有很多父母是花钱让那边的人过去,趁孩子不注意,直接拖上了车。

      ……没事的时候,还是花一点心思,去关注一下除自己操办的以外的案子吧,祁支队。”

      后句话一出,詹衔盛疯狂点头认同,而后灵活地躲过祁沧旬伸过来就打的手。

      祁沧旬本就不是真心要打,在手落空后,便转而伸到自己脑后摸了摸∶

      “……行,赖我,这回记住了。”

      晏景医应得干脆∶

      “嗯。

      小詹,继续。”

      得到示意后,詹衔盛又凑回桌前,用鼠标比划了下右下角∶

      “注意看嗷,小陶同学前往登科书院的时间是七月一号,而就在同一天……!”

      他调转到下一张图,那右下角标注的时间,同样也是“2020.7.1”,而监控图上是一辆银灰色轿车,其车牌清晰可见∶

      “这辆车,晏哥当时让我查了车牌,根据这点,我们确认了这辆车,就是屠章家的!也就是说,这两人是在同段时间,入学了登科书院。”

      “等会儿!我有个问题。”

      祁沧旬蹙眉问∶

      “虽然他们走的路确实直通登科,但是大路也会通向别的地儿,并不能直接说明他们进的就是登科啊。”

      “嗐、所以晏哥才让咱的弟兄帮忙的嘛!”

      詹衔盛对这问题一摆手,转而又调出另一张图,这次是有色图,并且拍得无比清晰∶

      “咱们的人去找了小屠同学的父母,本来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行车记录仪,但记录仪的保存时间就在那放着,所以咱的人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屠同学的妈妈由于是第一次送孩子去那种地方,不放心,所以在送孩子入学之前,专门在门口偷拍了张照!

      而这张照片的角度,好死不死,刚好把小陶同学家的三轮车给拍了进去。”

      这还真是过河遇到摆渡人——巧了么不是!

      “嘶…也就是说,这个陶于昌的确去过登科书院,并且与屠章是同一时间,所以这俩中间可能还会有共处的时间?”

      “嗯。”

      晏景医低头拉过旁边的小白板,原先连接“陶于昌”与“登科书院”的红线,已然由虚转实。

      他提笔,又分别在屠、赵的名字上,朝“陶于昌”划上了两条双向虚线∶

      “接下来要认证的,就是他们两个,与陶于昌,是否有什么我们未知的可疑关系。”

      根据路边监控显示,屠章在初中开学的前一周就离开了登科,比陶于昌早。

      而屠母并未在儿子口中听过陶于昌的名字,更别说他们二人有什么过节。

      要想知道书院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直接去寻访登科、这种打草惊蛇的方式定然不行。

      可其中一名当事人屠章已离世,暂时也无法迅速得到,在同一时间,其他在里面待过的学生名单。

      既然如此,也只剩下从陶于昌那寻线索的选项。

      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来得及。

      晏景医当机立断∶

      “我去趟审讯室。”

      祁沧旬只来得及“唉”地叫一声,人便已经没了影。

      他不住朝詹衔盛抱怨∶

      “啧,他这人办起案来怎么拦都拦不住?唉、这都几点了,他连饭都没吃吧?铁人吗?铁人照他那样来都得废!”

      “晏哥不一直都这样,我都习惯了。”

      詹衔盛懒懒打了个哈欠∶

      “哈…晏哥也是真够意思,说好和他队长兵分两路,结果,嘿,他队长办的就是起普通命案,他自个倒是办起连环杀人、还有团伙作案来了。”

      “嗯…啊?什么东西?”

      祁沧旬一时没听明白∶

      “这关那个什么沈队长又有什么事?”

      詹衔盛没忍住,学着晏景医的样子,投去一个无语的眼神∶

      “老大,有时候晏哥连着说你,我也觉得你挺该的。”

      “去你的!给我说清楚!”

      “行行行…”

      詹衔盛再次避开祁沧旬伸来的手,白了一眼道∶

      “猜你也没去了解……

      当年那个接管培才书院案子的中队长,就是晏哥现在的大队队长啊。”

      “……啊?”

      这么说,那个沈衡翳对培才的案情,应当是再清楚不过的才对,那帮忙查登科的案子,也算是……

      呃,虽说登科的案子不在那人目前的办案范围内,称不上于情于理,但好歹也能多个合适的想法。

      难不成晏景医不知道?

      “……反正我是不信晏哥会不知道这事儿,那可是晏哥!人形资料库唉!转走之前肯定早了解过这边的人了,他会不知道这茬?反正我不信。”

      ……好吧,他也不信。

      祁沧旬听詹衔盛如此肯定的判断,也不得不承认道。

      那可是晏景医,当然不会有不清楚的事。

      可也正是因为那是晏景医,所以他才更不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搞不懂。

      “季姐、这孩子问完了吗?”

      沈衡翳回来时,仍有名同事站在审讯室外朝里观望。

      被唤“季姐”的中年女警点头,回了声“早审完了”,下意识回头后又一惊∶

      “呀!沈队,这才几点,你饿了?”

      只见沈衡翳手上端着碗直冒热气儿的面,明显是刚出锅的。

      他闻言只是笑笑,并未回答这一问题∶

      “问完了怎么不出来?”

      “那孩子说有事儿想找你谈,见不着就不肯出,咱们也没必要搞强制,这不,刚好你不就来了?”

      什么事一定要找他谈?

      沈衡翳诧异,但还是道∶

      “行。

      小潜还在里面?”

      潜苓是被安排问话的人员,既然讯问已经结束,这会也该出来了。

      “小潜?

      ……哦对,她刚刚找你去了!沈队你要是刚好也要找这孩子,直接进去就成,我先去联系小潜哈。”

      这位同事办事风格一向红红火火,话说完立马就拎起手机便是一通电话。

      沈衡翳也就没再多言,转身去敲响了审讯室的大门,随即抬腿跨入。

      “你…”

      座位上的少年在抬眸的瞬间便愣住,接着紧盯住对方手中的碗,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却又随即垂下头,低低道∶

      “…您、您好。”

      那语气中带着显而易闻的小心与谨慎。

      沈衡翳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走到陶于昌面前,将碗挪了过去∶

      “给,饿了吧?”

      他尽量把声音往柔了放∶

      “十五岁生日快乐啊,陶于昌同学?”

      如果不是方才看了眼身份资料,沈衡翳还真不会注意到,陶于昌的生日,竟然恰好就在今天。

      考虑到把他带回来时正好在饭点,而当时,他父母把饭菜砸了一地,想来这孩子当时本就没吃多少。

      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受不了饿,再考虑到生日,思来想去,沈衡翳还是觉得,给他煮碗加鸡蛋的长面最为合适。

      管饱又有个好祝福,挺好。

      碗里装的是很常见的清汤面,面中央放的,是个被煎得金灿灿的荷包蛋,许是为了瞧着好看,还撒上了些许翠绿的葱段,就这么静静浮在汤上。

      陶于昌怔怔看着眼前这碗面,半晌没吭声。

      正当沈衡翳以为他不乐意吃时,对方又颤着手,慢慢挪过,从一开始的慢慢吸溜,又到后来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

      声音夹杂着几声呜咽,沈衡翳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轻轻拍了拍陶于昌的后背∶

      “慢点吃,不着急。”

      又是几声抽泣被埋入吸面声。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二人相对无言许久后,见沈衡翳没有主动发话的意思,陶于昌才慢慢开口,声音仍发着颤∶

      “……警察叔叔,谢谢你。”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堪称难看的笑∶

      “我能求您再帮我个忙吗?”

      听沈衡翳应声,他才小心问∶

      “我能不能…晚点再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校惩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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