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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林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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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叶知行的说法,沈寻星是从母亲见义勇为反被歹徒杀害之后开始叛逆离群的,后来又因为太叛逆,被其父送到乡下与他同住了一阵日子,修身养性。而沈寻星的母亲不过是叶知行名下领养的一个女儿,外公外孙的关系也正因此而来。
林斯池清楚,叶知行要么没说实话,要么没说出事物的全貌。
叶知行年轻时就被诟病是个薄情寡义,六亲不认的人,归隐后再不问世事,早是无欲无求。不过是名下领养的一个女儿,不过是养女的孩子,却被他隐藏至深,急得他一反常态,实在说不过去。
至少,林斯池并没有从叶知行的口中得知沈寻星半夜在木屋嚎哭的事情,以及沈寻星手腕上伤疤的来由。况且,沈老二说沈寻星是恨叶知行才跑的,这恨从哪里来?叶知行没说,林斯池也没问。要不是碰了个大巧在路上遇到了,林斯池与这件事的缘分也就结束了。
林斯池盯着沈寻星的手腕。那手腕上几道斑驳疤痕,深浅不一,他皮肤又太白,那些疤痕便清楚地与血脉相织,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池哥,你请我吃这一顿饭,我很感谢你”沈寻星抬起头来望林斯池,脸颊上依稀有泪痕,眼睛里还盈着泪 “但我家里的事很复杂,回去就是要我的命。”
林斯池眼光从沈寻星手腕收回来,望向他眼里,可沈寻星却躲避了他的眼神。
林斯池笑了笑,小家伙是故意把疤痕露给他看,想让他心软。
“偷东西技术不错,但穿得太显眼,帽子别压太低,不过最好还是戴上,你嘛,长得也有些显眼。还有,装怂得再怂一点,我看你这一边哭一边眼睛往外冒火气,倒不像是感谢我,像在煮开水。”林斯池说着,用手去弹沈寻星的脑门,沈寻星一甩头给躲开了。
“你别多管闲事,我的事你管不了。”沈寻星别着头,不看林斯池,语气里带了些狠劲。
“客官,上菜了,请慢用。”这时,两个伙计端了托盘,将菜上齐。
“先吃饭,饿死了。”林斯池说完,拿起筷子慢悠悠吃了起来,沈寻星肚子填得差不多了,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摆脱林斯池。
“唉,小星子,你看,为了你,我只能左手吃饭。你也不吃,要不你喂我?”
沈寻星白了林斯池一眼,说道:“那你把我放了。”
“瞧你那熊样。”
说实话,放不放,林斯池实在没考虑清楚。放吧,这件事已经和自己扯上了关系,一个小孩在外面游荡,指不定有个三长两短。不放吧,给他送回家,指不定也有个三长两短。
这样想着,那块左夹,起不来,右夹,起不来的排骨,被另一双筷子给夺走了。没等转头望望那倒霉催的抢食人,林斯池的嘴巴就被一块排骨给塞住了。耳边传来一句恶狠狠的“给我吃”。
林斯池把嘴里那块排骨吐到碗里,干咳两声,说道:“让你喂我,没让你谋杀我。”
沈寻星不理他,林斯池正打算好好教育他时,兜里电话响了。
“喂,叶老啊,巧了,我给你说……”林斯池接起电话,说到这,斜眼去望沈寻星。沈寻星脸上有了表情,就多了些人味似的,他皱着眉,口型说道:“别说,求你,行么!”
还挺可爱的。
“唉,也没啥,就是……”
“不是,池哥,你疯啦?和你说正经事呢,别闹……”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沈寻星都急得快拍桌子了,林斯池才把电话挂了。
“听话?”林斯池摇摇手里的手机。沈寻星看着他,好像在考虑什么,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头,说道:“别让我回去就行。”
“喂我,好好喂。”林斯池说完,便眼睁睁看着沈寻星忍辱负重地夹了块没骨头的肉送到他嘴边。
“你这献身呢,放碗里吧。”林斯池忍不住笑了笑,问小二要了把勺子。
青春期的小孩哟。
“不送你回去,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的理由,还有,你在外面怎么活命?”
沈寻星动了动嘴唇,又犹豫了许久,答非所问道:“我能好好活着。”
林斯池挑了挑眉,两方都在隐瞒逃避,看来确实有难言之隐。这样想着,眼角瞥到手机亮起来,是一条短信,联系人一栏写着阿飞两字。林斯池拿起手机看得仔细,沈寻星问道:“谁的消息?”
“放心,不是你外公。”林斯池说着,将手机丢给沈寻星,又自顾自吃了起来。
“池哥,大事。我现在被人追杀,还有个孩子。虽然不知道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但请务必来救我,快点!详细面谈。”短信寥寥数语,信息量却很大。
沈寻星看完将手机放到了桌上。
“去吗?”
“随你。”
“可那算命的让我别多管闲事。”
“你可没听他话。”沈寻星说着举了举手,林斯池的手便跟着被扯了起来。
林斯池啧啧两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没等那边说话,林斯池就抢先说:“阿飞,虽然不知道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但请务必告诉我你的地址,不然我真没办法救你,和你的孩子。”
“不是,你别乱想,不是我的孩子。”
“地址。”林斯池扶额。
林斯池挂断电话,说道“好家伙,还是得往西。走吧,结账。”
两人从店里出来,阳光刺眼,心里都盘算着事。
魏宏飞那边不知道什么事,这个人挂数多,变卦快,很不正经,可听语气,确实有急事,而且还挺复杂,不知道该不该带沈寻星去。
难道,就此别过?
想到这,林斯池先是低头望了望两只被拷在一起的手,又抬头望沈寻星,沈寻星也瞪着一对大眼睛望他,两个人突然就都扯着嘴笑了。
“怎么说?”林斯池问道。
“我可以帮你,完事了,你放我,我们两清。”
林斯池想了想,觉得两清这个词不太恰当,他们之间本来就不相欠,这遇到了吧,是缘分,缘分的事说两清未免太伤人。
“怎么了?不行么?”沈寻星见林斯池眯着眼睛望自己,便问到。
“你好冷血哦。”
大哥突然卖萌,沈寻星被呛得咳嗽起来。
两人从店门走开后,两个伙计磕着瓜子,望着两人站过的地方说话。
“你说他俩看着也不像警察和罪犯啊。”
“是啊,长的都还挺行。”
“我看他俩那个腻歪哟,像盖。”
“盖?什么盖?”
“你个土包子,就是两个男的看对眼了呗,现在城里流行这个。”
“不是,你说归说,凑那么近干嘛?”
“谁看得上你啊,你个怂样,干活!”
车站,两个高大的男人取了车票便在候车室找了位置坐下,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赏心悦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两个人两手之间锃亮的手铐,小镇生活安宁太平,大家也都乐意看点小美人,小是非。
“警察叔叔,抓坏蛋!”一个小孩突然跑到两人面前对林斯池敬了个礼。
“唉,小屁孩,凭什么我是坏蛋,他是警察。”沈寻星语气平淡,虽然脸臭了点,不过是他的正常表情,并没生气。
“打你!”那小孩说着,还从兜里掏出把玩具枪来对准了沈寻星。
“你等等啊”沈寻星说着,从裤包里摸出把军刀来,“小孩,你枪是假的,我这把刀是真的,你要打我,我也打你。”
那小孩一听,哇地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抱住林斯池说道:“叔叔,你帮我打他……”
“小朋友,快去找妈妈,你这样乱跑很危险的。”林斯池把那小孩从自己身上扯开,刚说完,不知从哪跑出个女人来,那女人一边抱起那孩子一边说道:“佑佑乖,不哭不哭。不好意思啊,一下子没看住就跑了,我家孩子太淘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的,大姐,孩子看紧一点,车站人多。”
“可不是嘛,最近这个片区可丢了许多孩子。”那女人说完,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急急忙忙又走了。
“怎么,伤心了?”林斯池见沈寻星把卫衣帽子戴上,又低着头,就出声问到。
“他没说错。”
“什么?”
“我是坏蛋。”
林斯池想笑,好歹憋下去了,小孩跟小孩置气,还嘴硬。
“那你和我说说你怎么个坏法,好让我有个防备,别是要拿小刀打我。”
听林斯池这么说,沈寻星头动了动,随后把帽子摘下来,说道:“你就不能把这玩意解开?”
“钥匙都丢了,等到了地方,我找个石头给它砸开,放心,不砸你手。”林斯池说着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去望沈寻星的手,沈寻星察觉到他的目光,条件反射似的把手往袖子里缩。
两人都愣了一会。
“该走了。”林斯池说。
“到点了吗?”沈寻星问。
嗯,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知道怎么转移话题来避免尴尬。
短途巴士,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沈寻星屁股一沾座就睡着了。他戴着鸭舌帽,还把卫衣帽子戴上了,头微仰着,侧脸线条流利,林斯池偷偷用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
“大热天捂这么严实还能睡得着觉。”巴士驶进崎岖路段,车身颠簸,车外尘土飞扬,林斯池小声嘀咕着,起身去关窗。沈寻星这时醒来,正看到林斯池的手臂横在眼前,林斯池长年锻炼,即使是小臂,肌肉线条也很明显。
沈寻星心想,打不过,想逃还得靠脑子。
“你那个,叫阿飞的朋友,不会是惹到人贩子了吧?”
“你醒了?”林斯池关好窗子,正打算也眯眼休息一下,便听到沈寻星和自己说话。
“嗯。”
“别在这里说这件事,要说也行,你对我耳朵说。”林斯池突然在沈寻星耳边说了句话,气息搔得沈寻星的耳朵发痒,他揉了揉耳朵,将林斯池刚刚关上的窗子打开个小缝,心里暗骂“妈的,那么热,关个毛的窗子。”
“那到地方了再说。”沈寻星说完后,半天没听见答话,转头一看,林斯池已经偏着头睡着了,那头都快偏到自己肩膀上了。林斯池一点一点地偏,沈寻星便一点一点地让,马上让无可让时,车停了。
车停了许久,那司机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车里闷热,这又是荒郊野外,乘客们不耐烦了,便纷纷叫嚷开来。
“怎么回事啊?”
“就是,还带我们走小路,该不会是没油了吧。”
脾气大点的,直接叫道“你倒是走啊。”
林斯池被吵醒,立即坐直了身子,出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司机停车了。”
车里乱做一团,只见那司机回神似的,匆忙解开安全带,跑下车去了。
前排的乘客跑到车头一看,哎呀一声叫喊,说道:“这车轱辘底下怎么躺个人!刚刚没看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