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进宫 6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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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日6：24
吴四非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后，已经是早上6点多了。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但是此刻脑子却十分清醒。心情似乎也很愉悦。
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对着身后的警察局挥了挥衣袖，大有后会有期之意。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昨晚，他在案发现场留下了两个证据：一条是明线，一条是暗线。
明线当然就是监控拍下的，从他遇见死者到警察来之前的全过程。为了把自己暴露的更彻底一些，他甚至把正脸转向了摄像头。
可惜，监控画面现在还没调出来，想必不会多久，自己还得再跑一趟警局。
唉~~真是麻烦。
不过，暗线倒是被当场发现了。
“呵呵”吴四非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那个穿黑色帽衫的男人，真是不简单。竟然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没打120这个漏洞，有点儿意思。
吴四非想起昨晚的情景，还是有点兴奋。
当时，他都差点当场大喊：Bingo！答对了！老子没打120，快把我带走关起来审问。我还有一堆故事要编给你们听呢！
为了压抑心中的激动，也为了奖励那个黑色帽衫男人的聪明机智，他把自己手里的麻辣肥肠外卖，偷偷打开了盖，用力泼向那个男人。
嗯……作为发现暗线的回礼，味道是有点儿重，不过手头也只有这个东西能送。
哈哈哈，男人，我很钟意你啊~~你可别忘了小爷。盯紧了小爷，小爷能带你立大功，立奇功，做升官发财的主人翁。
就是可惜那盒麻辣肥肠了，不过热一热应该还能吃。
小王带人抓捕吴四非时，他刚洗完澡，正穿着大背心大裤衩，吸溜肥肠呢。
当被两个正义的警察同志反手按在地上时，他还不忘那半碗肥肠，大声直呼：
“警察同志，我不反抗，我真不反抗。我会乖乖跟你们走，但能不能先让我把饭吃完，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小王瞥了眼那碗直窜下水道味儿的东西，选择无视请求，直接大手一挥：
“走！”
宁止和周亦安是被刑侦队请来旁听审讯的。
李力看过法医对死者的鉴定报告，也对监控进行了仔细研究，当下顿时对宁止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人就是这样，对比自己能耐高一点儿的，都很不屑，对比自己能耐高很多的，总是充满敬畏。
周亦安永远都忘不了，当李力紧紧握住宁止的手，大喊“您真是神了”的场景。那狗腿的样子，让他一度怀疑昨晚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脑子坏了？
不过最精彩的还是宁止的表情。
李力说，死者是黄山，并长期吸食□□。案发现场也是宁止推断的那般，就是作案第一现场。致命伤的伤口也与路边的石头吻合。
周亦安敢打包票，宁止当时那种眼神微怔，嘴角微抽，似喜似怒的面瘫脸，绝对绿了。
别问为什么是绿的，因为宁止昨天上任，团队聚餐吃到芥末时，也是这个表情。
这怎么说呢？
一个优等生，为了照顾同学们的情绪，不想考满分，但身为学生的职责又使他不能故意答错，索性选择随便蒙写几道题，结果整张试卷却是全对满分。
周亦安想，这应该就是独孤求败的无奈心情吧。
“说说，你跟死者什么关系？”
吴四非看着主审的李力，眼圈突然就红了。
“警察同志，我饿了……”
“什么？”李力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警察同志，您只要给我吃一份麻辣肥肠，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李力似乎还在消化听到的信息，吴四非又接着道：
“我不是要为难你们，也不是威胁你们，我是真饿了，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饭了。就特别想吃麻辣肥肠。我求求你们了。”
吴四非不是爱吃麻辣肥肠，他只是想到自己的那份麻辣肥肠没有吃完就心理难受。
这种感觉，就像看见缺了一笔的圆圈一样，总忍不住的想把那笔补全。
作为一个“完成欲”极高的人，吴四非最讨厌的就是半途而废。
当他终于把心中的圆圈补全，吃完了一份麻辣肥肠后，整个审讯室已经“臭气熏天”了。
“饭也吃完了，该交代了吧。”李力拿着档案袋一边扇风去味，一边禁不住吐槽。
这小子的心也忒他妈大了吧？敢跟警察谈条件，还敢在审讯室里吃肥肠？从警多年，这倒是头回见到，也算是一个特殊经历了。
“我叫吴四非，男，29，平京市人，2年前来广林打工。跟死者是室友关系。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昨天报案的时候，我没有说过跟死者认识，不过，您也没问不是？”
李力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大声呵斥：
“知情不报，老子照样可以抓你。”
“抓了你也得放，这不构成犯罪。”
吴四非小声嘀咕着，李力没听清楚，下意识的问：
“你说什么？”
“哦，我说，我不是进来了嘛。呵呵呵……警察同志，我也是害怕，毕竟他死的不明不白的，我要是被当成嫌疑人了怎么办？我可是个正经的良民啊。”
李力还真没见过哪个正经良民像吴四非这样说话不正经的。
“你现在就是本案的嫌疑人。少给我打哈哈，说，我们到之前，你在现场找什么呢？”
吴四非知道他们看过监控了，被说成是嫌疑人也不在意，反正他不是凶手，也没什么可怕的。
“昨晚我送外时，路过广林路，发现黄山，也就死者躺在地上没了呼气，就在他身上和现场周围找他的包。一个黑色的皮包。”
像是想到了什么，吴四非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不打120，警察同志，我是真忘了。除了知道要报警，其余心思都在找包上呢。”
这样的理由不是十分合理，但也确实让人挑不出错。
特别是死者是当场死亡的，从监控来看，吴四非在死者死亡的十几分钟后才到达现场。即使故意不打120，他也算不上是帮凶。
李力和身旁的小王对视了一眼，小王拿出一张照片，来到吴四非的面前。
“对！就是这个皮包。这皮包他从不离身，我就是想看看包里有没有我有父亲的遗物。”
“你父亲的遗物怎么会在他包里？”李力发出了疑问。
“肯定是他偷的。我发现东西丢的时候，在房间里到处找。他主动来问我是不是在找那个小红布包？还说我只要请他吃一年的饭，就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你同意了？”
“当下可没同意，我哪能那么傻啊。”
小孩子装精明还是很可爱的，但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成年男人装精明，就总会有种脑子不大好使的感觉。
“我跟他说要检查他的包。结果他还真把包翻开让我检查了，里面除了几张纸也没什么东西，我就想……”
“等一下，包里是什么纸？有写东西吗？”
多年刑侦经验告诉李力，这几张纸绝对非比寻常。
“还能什么纸，就是平常都能见到的那种横格子纸。上面有写东西，但我也没注意。好像是些文字数字之类的……”
“你继续”
“哦，我还偷翻过他的房间。总之，在他房间也没找到。我就知道，一定被他藏起来了。”
“那你昨天在案发现场怎么又想要去找他的包翻呢？”
“我是不知道他把我东西放哪儿了，但只要逮着机会，我都会翻他的包，万一他把东西拿回来藏包里呢？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是吧！”
李力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后，看向吴四非。
“这期间，你翻过他的包几次？”
“两次，因为翻他包太不容易了，我都是等他睡着偷跑进他房间时翻的。跟做贼似的，简直印象深刻，就这两次。”
“包里的东西都跟你第一次看见时一样吗？”
吴四非微微向右边的墙镜处侧了下身，笑了一下。
“警察同志，他那破包里就那么几张纸，我也没有仔细看，就除了纸，啥都没了。”
宁止本来十分专注的通过平面镜看着审讯里的一切，当吴四非转过来四分之三的脸笑时，宁止心里顿感奇怪。
那笑与其说是对着李力，不如说是对着镜外的自己。
宁止压下心底的怪异，按下话筒：
“问他认不认识刘飞”
李力摸了下耳朵后，从小王的桌前挑出一张照片。小王明了的拿给吴四非看。
“这个人认识吗？”
吴四非认真的看了会儿照片，表情莫名有些怪异。
“认识，但名字突然想不起来了。”
“他叫刘……”
“小王！”李力摸着耳朵，忽然开口阻止了小王继续说下去。
“就说你能想起来的。”
“哦，好！”
吴四非双手扣了扣指甲，神情与刚才轻松聊天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个人的家人在我们出租房大概3公里外，经营一家面馆。有天中午，我正在房间睡觉，听到门外有动静，起身去看……”
吴四非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这人和他妈在跟黄山打架。我本来好意去拉架，谁知那女人连我也一起打了起来，还边打边骂……”
可能被吴四非缓慢低沉的语气所影响，李力也不觉得放低了声音；
“她骂什么？”
“她骂我是贱人，骂黄山是老畜生。说黄山那啥了她儿子，把她儿子毁了，我跟黄山这对儿变态，该死！我知道，他把我当成黄山的傍家儿了。”
“那你是吗？”
“当然不是！且不说我不是兔儿爷，就算是，我能给黄山那丫的王八蛋当傍家儿？”
李力把吴四非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心里已然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吴四非长的白白嫩嫩，一双大圆眼睛黑白分明，汪汪地直泛水汽。别说，要是个女人长了这双眼睛，指不定多勾人呢。
再看他露出的胳膊腿儿，汗毛都极少。就连小嘴儿都红唇齿白的，说他是个高中生也勉强有人信。
不过……李力看了看刘飞的照片，又看了看吴四非。
从面相上看，两者都属于没有啥棱角的稚嫩少年长相。黄山与吴四非共处一屋小半年，竟没有对他下过手？
“你跟黄山关系好吗？”
“其实还行，虽然他偷了我爸的遗物，强迫我给他买饭。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招惹过我，反而还帮了我不少，特别是……他最近还说要带我做买卖。”
“你们要做什么买卖？”
吴四非疯狂头脑风暴着。他还不知道警察查到了什么地步，不过目前来看应该还没找到凶手。
算了，虽然多说多错，但不说也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管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说。只告诉我跟着他干一定能发财。不过我也不是很相信他，他要是能发财自己还会过成那样？可是能想到我，我还是挺感激的。”
李力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就把吴四非带了出来。
当看到坐在外边的宁止时，吴四非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原来在外面指点江山的人真的是他？
有意思。真是意思。
“宁队，你怎么看？”等到吴四非和小王完全走远后，李力询问着宁止的意见。
“滴水不漏。”
“是啊，真是奇怪。”周亦安也沉思了起来。
“他好像完全知道我们要问他什么似的，回答简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李力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
正常情况下被询问的人应该先是漏洞百出，通过审讯人员循循善诱的问话才会渐渐补充细节，还原全部真相。
周亦安边想边道：
“人的记忆有主次，自己不关心的地方总会忘的很快，所以才需要我们加以引导回忆。可这个吴四非的记忆图也太完美了些吧？”
“就是就是”李力出声附和：
“你们刚才听见了吗？他连刘飞家是做什么的，距离他家多远，描述的都十分准确。”
宁止呵了一声冷笑：
“你要是问他为什么，他绝对会说自己是送外卖的，接过他家订单，知道路程与经营很正常。”
“没错！”周亦安摸了摸下巴，陈诉着大家的共识：
“所有答案都符合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啊。”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一般有两种人”
宁止躺在座椅靠背上，随意拿起手边的档案纸盖住了自己的脸：
“一种是凶手，一种是策划了案件全过程的布局人。”
周亦安难得严肃了起来：“那可真是麻烦了！”
“啊？根据监控显示，凶手就是刘飞啊，作案过程都全部记录了”
李力看了看周亦安，又看了看遮住脸躺倒在座椅上的宁止，恍然大悟：
“我靠！这还真是麻烦了……”
对于警察来说，凶手并不可怕，抓就完了。但布局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有点棘手了。
因为你完全不知道布局人的目的何在，也不知道实施目的时会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你还抓不了他，明明全局都有他，却偏偏没一颗棋子是他。
布局的人最擅长把别人当枪使，而自己从来手不沾血。
警局外，因证据不足以拘留的吴四非，此时正优哉游哉的大步离去。
东东，原来你姓刘啊？
唉~要不是那个狐狸眼儿的制止，我就能知道你的全名了。不过，知道姓氏也行。
呵！不知道都没关系，我反正能找到你。
接下来就看这帮警察能不能上钩了。
此刻，吴四非口中的狐狸眼儿，正在档案纸下偷偷勾弯了唇角。
吴四非！吴四非！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