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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良民 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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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穿名牌黑色帽衫,同款运动裤篮球鞋的男人,刚从车里下来,李力就把烟盒递了过去。
“宁队长,这大晚上的,可真是辛苦你了”。
男人直接抬手拒绝,一言不发的绕过他直奔死者。
“哼!装模作样!”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力,自己掏出了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后敲了敲车窗。
“你咋也来了?”
原来车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听到李力的话后,原本昏昏欲睡的人,强打起精神推开了车门。
“宁止喊我来的,说你这儿有情况。”
周亦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直接拿走李力的烟盒,接着就和他一起吞咽吐雾起来。
“艹!他倒是会使唤人。”
“什么情况?”
“死了个人”
“我看得见”
周亦安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了,看他盯着宁止的背影笑容猥琐的样子,就知道他准没安啥好心。
“想让他鉴定一下死者是不是个瘾君子。”
“啥?”周亦安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这点儿事儿,法医不比我们专业?”
看着李力笑而不语的模样,周亦安深深地叹了口气。
“哥们儿,你这大半夜的整这么一出,是闹哪样啊?”
“我就是想给这位太子爷来个下马威,老子看不惯这种‘上面有人’就能空降当官的主儿。妈的,要不是他,今天你就是周队了。”
周亦安有些无语。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跟李力说过很多次了,自己压根就不在意升迁的事儿,同时也警告过他别乱找宁止的麻烦。
这先且不说对方上面有人,毕竟大家也都是同事,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与人为善就是与己为善,大家和谐共处多好。
眼下这种情况……唉,得,这混蛋根本就没听进去。
“你知道宁止喊我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想起刚才宁止狂按他家门铃的情景,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毒品交易。他刚准备把枪带上,结果却被告知希望自己来当什么心理疏导员。
周亦安莫名其妙了一路,宁止也只说到现场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个无聊情况。
“他说什么了?”
其实不问,李力也猜到肯定不是啥好话。
“他说,李大队长今天心里不痛快,希望作为多年好友的我来让你痛快痛快,别因为‘一点小事’耽误办案。”
看着发小一脸懵逼的蠢样,周亦安摇了摇头。
“你那点心思,人家心里门儿清。这要真在现场发现点什么你们没发现的。还不知道谁给谁下马威呢!”
俩人谈话的功夫,宁止已经勘验过尸体,听完小王的汇报了。
“死者应该就是你说的黄山”
听到宁止说话,李力马上走了过去。
“你怎么能断定?”
“我断定不了,只能让法医来做身份核实,不过……”
宁止掰开死者的嘴让他们看了看。
“死者口腔有异味,龋齿严重,甚至有脱落现象,胳膊上有溃烂红肿的冰疮,多半是长期吸食□□原因。”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胳膊上的伤是死者生前与人发生争执造成的呢?”
小王恍然大悟的看了眼自家队长,谁知被李力一计眼刀杀低了头。
“冰疮与一般伤痕不一样”
宁止说道这儿后看着李力,有些似笑非笑。
“你们搞不清是应该的,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嘿嘿~”李力喉咙有些发干,“那宁队还有别的发现吗?”
“这里应该就是作案第一现场。”
宁止扫了眼认真听他讲话的众人,话到了紧要关头突然就不再张嘴了。
见发小想问又问不出口的样子,周亦安连忙替他给台阶。
“刚才李队也是这么怀疑的,但是法医还没到,也不好断定致命伤是不是现场造成的。宁队大可发表高见,让我们也学习学习。”
知道李力抹不开面子,宁止也见好就收,没过多为难。
“死者头部多次受到过撞击,后脑勺的伤最重。路边这么多石头简直就是唾手可得的凶器。”
原本面无表情讲述着案情的人,这时却突然抬手蹭了下鼻子,可能被刚才死者嘴里的异味熏到了。
“死者的眼睛没闭上。初步检测眼睛周围没有明显外伤,瞳孔无黄色白色发光,这就排除了由眼部肿瘤引起的眼睛无法闭合的死亡状况。而且死者眼裂有扩大现象,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宁止顿了顿,继续道:
“死者当场毙命,使得大脑已无法发出神经冲动控制面部神经,从而眼睑肌肉失去张力,导致无法闭合”。
听完这番推论,李力惊的张大了嘴巴,而小王更是对宁止佩服的五体投地。
“行啊,宁队。有您在,都不用法医了。”
“过誉了。我跟法医可比不了,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李力刚对宁止燃起佩服的火苗,因为这一句调侃而瞬间熄灭了。
这太子爷是有两把刷子,可未免太过小心眼儿了。
殊不知,真要说起来,宁止只是记仇,李力自己才是真正的小心眼儿。不过,人性最大的弱点可不就是看不见自己的弱点吗?
“其实,说到术业有专攻,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案发经过才对。”
“啊?”
李力随着宁止的手指指向,在一片不甚茂密的枝叶后面勉强看到了一个黑黑圆圆的东西。
艹!是摄像头!
这下完犊子了,不但被人家的术业有专攻秀一脸,还被自己的术业没专攻打脸,这下丢人可丢大了。
“小王”
这个低沉地,毫无感情地呼唤,让小王心惊胆战,下意识就抱住了自己的头。
“李队,这条路以前是没摄像头的,我发誓!我真不知道这摄像头是什么时候装的,我承认我疏忽大意,但您不也没发现……”
“打我一拳”
“哈?”
李力此时低垂着脑袋,双眼无神,仿若一只刚刚战败的斗鸡,满脸的生无可恋。
“我现在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得清醒一下。如此失职,我简直不配当警察。快点!打我一拳。”
虽然早就想揍队长了,可李力是谁啊?
那是全局出了名的无赖加小心眼儿……额……不是。
是出了名的不要脸……不是,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加心思缜密的刑侦大队长啊。
这要一拳下去,往后得有多少小鞋穿……额……不是,是往后得多被队长“关照”啊~~
但队长的命令又不得不听。左右为难的小王不禁向周亦安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算了,知道失职就好,下次细心点就行了。”
周亦安安慰的拍了拍李力的肩膀。
“唉~~好一个“下马威”啊~~”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鬼哭狼嚎,跟着宁止一起前去盘问报案人。
“吴四非?”
这个穿黑色帽衫的男人,手里把玩着吴四非的身份证,眼神却在他的身上来回打量。
吴四非被他直接肆意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对对,我叫吴四非,是个外卖员,就是我报的案。警察同志,我当时真的快吓死了,……”
“好名字”
“这大半夜的你说……啊?啥?”这警察说什么?
“谁给你起的名字”
吴四非心下有些莫名。
“我妈起的”
“父母是干什么的?”
不是,这警察问的问题咋不按套路来呢?
“是,是教师”
“哦?怪不得这么会起名”宁止看着吴四非的眼睛,突然笑的有些玩味。
“那你身为教师的父母有没有告诉过你,看到有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除了报警还该干什么?”
吴四非拉了拉帽檐,几不可闻地咳了一声,再次抬起头时,用满是惊讶的圆眼睛瞪着宁止,表情要多白痴有多白痴。
“还该干啥?”
“打120啊,除非……你确定躺在那儿的是个死人。”
眼前人微微一怔,些许惊恐之色从眼角流出,虽划过满脸却不见渗入眼底。
这个发现让宁止感到着实有趣。可即便好奇,他也知道再问也问不会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把身份证丢给重新振作起来的李力后,宁止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他刚刚感到袖子一紧,身体就已随着被扯的惯性侧过了身,紧接着一股湿意瞬间浸满了整个胸膛。
“警察同志,你不能冤枉我,我是良民啊,警察同志,我是良民!”
吴四非眼眶噙泪,双手紧紧拽着宁止的衣袖拼命摇晃。
他一直提在手里的外卖盒子,不知为何开了口。随着吴四非大力的摇晃,盒子里鲜红油亮的汤汁便一股一股的洒向宁止的衣服上。
周亦安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忙和赶来帮忙的小王一起,把吴四非的手从宁止的身上扒下来。
被突发事件变成“秀色可餐”的人,在死死的盯着吴四非。
原本好看的眉毛正逐渐打结,秀气的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细看之下,后槽牙也有着轻微的颤动。
良好的教养与严重的洁癖在疯狂的拔河,直到最后驾车离开,宁止也没说出一句不体面的话来。
车里诡异的安静,让周亦安十分不适
“那小子可能做贼心虚,你直接指出他没打120,完全戳中了他的死穴。今天多亏宁队,案件有了重大突破,哈哈哈……”
周亦安看着宁止胸前的大片油渍,笑的极为尴尬,尤其还时不时的飘来一阵麻辣腥臊味,实在让人有点反胃。
沉默良久的人把车停在了路边。快速下车走到垃圾桶旁,脱掉外套就扔了进去。
宁止僵硬了半天的上半身终于轻松下来,站在路边,开始抽烟。
周亦安被车里的味道熏得几欲昏厥,看宁止不上车,自己也赶忙开车透气。
“宁队,不是我拍你马屁,你今天刚上任,就让我们刮目相看。可你最后,怎么没好好问问那个送外卖的?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听到“送外卖”这三个字,宁止的后槽牙又紧了紧。
周亦安看他明显黑下去的脸,连忙噤声不再言语。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头,自己逗自己玩儿。
好家伙,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倒挨了一脚。这下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谁知,本以为会继续沉默的宁止却主动接了话。
“问了也白问。他可以有一百个理由为自己开脱说不知道,不清楚。更何况,什么也不用问,证据会告诉我们。”
“证据?”周亦安蓦然明了的拍了下脑门。
“对啊,有监控。他在警察来之前做过什么,监控都会记录下来的。哎呦,我这脑子啊。”
幸好自己改口及时,差一点就被后槽牙警告了。不过,想到发现监控时发小的样子,周亦安还是觉得好笑。
“你现场提了个醒,把人留给他们自己审,也算是给刑侦留了个面子。那外……那谁应该就是破案关键了。”
“嗯。”
周亦安踢着石头的脚,突然一顿。
“宁队,我有个疑问。根据死者本身推断睁眼死亡原因是当场毙命,我不了解就不发表言论了。但是路边的石头是致命伤的凶器,是怎么得来的结论?”
当时,宁止说凶器就是现场的石头时,他就觉得奇怪,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现在是越想越不对劲儿。
“虽说案发现场的石头有很多都沾染了血迹。可是凶手在别处作案后,把死者运回案发现场,再用现场的石头砸后脑勺进行伪装也可以啊?或是直接用现场的石头在别处杀害死者后,再丢回作案现场岂不也成立?”
周亦安看着宁止淡定的侧脸,十分疑惑。
“你说案发现场就是作案第一现场的证据不充分啊。”
“呵呵……呵呵呵呵……”宁止笑了好半天,都笑的差点被烟呛到才止住。
“我还以为今天没人会发现呢。”
宁止看了眼左手上的腕表,遗憾的啧了啧嘴。
“唉~原来都第二天了,看来昨天真的没人发现啊”
周亦安被宁止奇怪的举动,搞的摸不清头脑。
“那个作案第一现场的推断是我胡说的。”
“啥?不是……啊?啥玩意儿?”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宁止熄灭了烟,转了转脖子,看上去有些疲惫:
“我要是把所有的事儿都做圆满了,还让别人怎么做?只要在有关毒品的方面不出错,我就个合格的缉毒警察。至于其他……”
周亦安狭长的双目里一片清亮,与夜空中的弯月冷芒交相辉映。
“适当地犯错,就是给别人指正的机会。鄙视外行不专业,解决只有专业人员才能解决的问题,可是会提高从业者的成就感。”
周亦安听得目瞪口呆。
宁止打完哈欠,抓了抓头发,准备上车回家,但嘴里还在小声的碎碎念着:
“虽说是不是第一作案现场,只要看了监控就能一目了然。可本想开个玩笑胡说八道一下,怎么现场那么多人都没发现呢?唉~~”
周亦安想了想,不论是对外卖员节制的盘问,还是对作案现场胡说八道的推论:
的确都算是刑侦的本职工作;也的确都是可弥补的适当犯错,只要看了监控就能真像大白;在这样的铁证下,宁止的“错误”言论也的确不会误导办案人员。
若是大力他们找出了宁止的失误,想必也会心情愉悦,谁让他们都对他这个空降兵看不顺眼呢?
周亦安看着宁止的背影,不免细思极恐。
这死狐狸……额,不是,这宁大队长幸好是自己的领导,要是做了自己手下的警员,他可不敢保证这么个玩意儿会不会挟天子以令诸侯。
妈呀,想想都可怕。不过,最惨的不是他,回顾一下大力今晚“怀疑警生”的遭遇……
唉~大力啊,我以为这太子爷为你留了条底裤。结果人家是给你留了个全身儿,还顺带着自己把自己的衣服扯下一件送你。
这到底该赞他有同事之爱啊?还是该骂他从智商上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周亦安跟上宁止一起走向车边,拉开了车门。瞬间,一股麻辣腥臊直冲口鼻。
我艹!刚忘记开车门通风了。
宁止拉着车门,僵在原地,脸颊两边的肌肉都在疯狂抽搐。良久,从喉咙深处极具隐忍的吐出了几个字。
“吴!四!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