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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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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进宫见了太后和镇国公,得知到朝中的暗波汹涌,纪滢除了跟着宫中来的嬷嬷学些礼仪规矩,闲暇时就一头扎进了纪少庸的书房。
之前她多是读一些游记、诗词和话本,现在她有意开始读起了谋略、历史甚至医书。
日子就在纪滢每天的学习和读书中慢慢过了两个月。
大婚这日,锣鼓喧天,锦瑟齐鸣。
宫里派出的迎亲队伍有几十里长,队首的侍卫都到了侯府,队尾的才刚走出皇宫。虽然贵妃不是皇帝的正妻,无“儿女双全”的皇家代表前来迎亲,但毕竟是第一贵妾,规格一切从奢。
纪滢着凤冠霞帔,戴红色盖头,拜别了爹娘,坐上了宫里迎亲的轿子。雪凝作为纪滢的贴身丫鬟,也陪嫁上了轿子。
一路颠簸到了邀月宫,也就是封承启赐给她的寝宫,雪凝扶纪滢下轿、入寝殿,然后坐到喜床上。
她们刚到邀月宫,已经有一众宫女太监在等候了,都是皇上、太后赐给邀月宫的,供纪滢差遣。
迎娶贵妃,是没有拜堂仪式的,但可以设宴。封承启却以政事繁忙为由推脱了。于是,纪滢现在就等着封承启结束公务后,来邀月宫掀盖头、入洞房。
然而纪滢等到睡着,也没等来封承启。
雪凝先是遣退了守在门口的宫女,然后轻轻敲了敲门,“小姐?”
纪滢听到声响醒过来,带着爱困的声音道,“嗯?”
“戌时已经过了……”雪凝见她醒着,推门进来,“皇上还没来。”
纪滢坐正身子,手伸进盖头里,揉了揉眼睛,“也许皇上还在忙,不要紧的。”
“可是……”雪凝两手绞紧手绢,语气里带着迟疑,“我刚刚在外面,听到路过的宫女在议论……”
“议论什么?”纪滢问。
雪凝咬着下唇,不知这话如何说,才能不刺伤小姐。然而这等事,貌似无论怎样措辞,都会让小姐很难受。
纪滢看出了她的为难,缓声道,“没事,你说就是了。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主子我,无论何事都是能抗得住的吗?”
雪凝想了下,好像也是。10岁之前的小姐,动不动就哭。有时候只是被老爷说两句,连训斥都算不上,就能哭得昏天黑地,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然而自十岁那年生重病醒来,小姐虽然失了记忆,却突然变得坚强很多,即使天天要喝很多苦涩的汤药,也没见她再抱怨什么。
“嗯……”雪凝抬起脸蛋,观察着纪滢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她们说,皇上好像已经离开了御书房,只不过,是去了冰妍宫,贤妃那里……”说道后面,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纪滢的心狠狠一揪。
她知道封承启现在并不识得她,断不会爱她爱得如前世般浓烈。但她还是期待着,起码新婚夜,能够见到他,和他独处。
已经六年了,她想他想了整整六年。他却在大婚后第一个晚上,去了其他嫔妃的房里……
纪滢取下盖头,用平静的口吻对雪凝道,“来,帮我把凤冠取下来,再换身衣服,咱们主仆二人,也该用晚膳了。”
雪凝眼眶一热,小姐语气太镇静了,她反倒感受到了小姐内心里浓浓的哀伤。
她走到纪滢身边,替她卸下凤冠,然后再找出身舒服的便装,替她换上。
喜房里布置着一桌丰盛的饭菜,是供新郎新娘喝完交杯酒享用的。而现在,估计新郎是不会来了,纪滢便径自坐到了桌前。
“来,坐下一起吃。”她指了指桌边另一个位子,对雪凝说。
雪凝惊讶,急忙摆摆手,“小姐,这怎么行……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今晚就咱们主仆二人而已。我说行,就行。”纪滢一笑,温柔且坚持地说,“而且,以后不可以叫我小姐了,要叫娘娘,知道了吗?”
“奴婢知道了,娘娘。”雪凝点点头。
“快过来坐下吧。你主子我,都要饿死了……”说着,纪滢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雪凝见她放下娘娘的矜持,吃得起劲儿,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她们这一天,就早上吃个早膳,然后就没有吃任何东西了,她也饿得快受不了了。而且,小姐自十岁起,就一改刁蛮的个性,对待府里的下人礼貌客气,对她更是好得似姐妹般。
于是,雪凝便放下顾虑,坐了下来,和纪滢一起用了晚膳。
晚膳过后,纪滢没有惊动其他下人,只是叫雪凝撤了碗筷,然后让她回去睡觉。她自己则跑到邀月宫的小花园里,坐在花园中央的石凳上,数起了星星。
初冬之夜,凉如水。
她不自觉摩挲了下双臂,心里也清清冷冷的。不知皇上今晚,在贤妃那儿,是否感受到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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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妍宫,火盆里柴火烧的旺盛。寝殿里散发着阵阵暖意,贤妃姜婉清手里握着手炉,仪态温婉地坐在床上,眼睛却紧锁着坐在一旁桌前的封承启。
姜婉清没想到,兰贵妃入宫的第一晚,皇上竟来了她的宫里。皇上可是从未来过冰妍宫的……
不错,姜婉清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入宫八年,她还是个处子。皇上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她,也难怪她生不出子嗣来了。
姜婉清的父亲姜德广,在东澜十五个州之一的江州,任太守一职。他也是镇国公夏桀派系里的一员。也凭着这层关系,姜婉清八年前,选秀入了宫。
夏桀一开始最期待的是自己的女儿淑妃能有皇子,后来淑妃因为偷人被打入冷宫,姜婉清就成了他寄予希望的下一人。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桀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冷漠,到现在看见她,连招呼都不屑打。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皇上就是不碰她。而这件事,她又无法告诉夏桀,毕竟对她来说,这是件让她颜面尽失的私密事。
今日真是她的幸运日,姜婉清心里不住得雀跃。皇上终于来了冰妍宫,她怀皇子,也是指日可待了……
但她不知道,封承启今夜来冰妍宫,并不是来临幸她的。
封承启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奏折,时不时瞄一眼窗外的天色。
戌时已过,她应该已经意识到,他今晚不会去邀月宫了吧?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派人,找来两个宫女,到邀月宫附近咬了一阵舌。确保她知道,他今晚不仅不会去邀月宫,还来了贤妃的冰妍宫。
这其实是封承启的一个计策。
镇国公不是喜欢在他后宫里塞妃子嘛,那就让他塞好了。而他的对策就是,故意在新人来的新婚夜,跑到旧人的房中。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镇国公的几个棋子,相互吃醋打架的模样了。
封承启扯唇一笑,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看时间应该是待够了,封承启站起身,对一脸期待的姜婉清道,“朕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要紧的政事需要处理,就先回御书房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姜婉清笑盈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强装体贴地回道,“臣妾知道了。皇上以朝廷社稷为重,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忙得太晚,早点歇息才是。”
封承启心里嘲笑她的虚伪,嘴上“嗯”了声,便离开冰妍宫。
他并未往御书房的方向走,而是去了养心殿。宁芸儿过世后,他晚上都是歇在养心殿里。
即使有时会有生理上的需求,他也不会去那几个妃子的房中。都是随便找秀女中最低阶的才女解决。也因侍寝的秀女品阶过低,敬事房没有记录的习惯(大概是没有想过皇帝会去临幸最低品的秀女),让镇国公误以为封承启这几年都未曾涉足过后宫。
踩着地上“咯吱”响的落叶,封承启突然想到,芸儿很怕冷,如今初冬寒气重,她在天上会不会很难过?
于是他开口吩咐跟在身后的和公公,“明日记得去给芸儿烧点过冬的衣物。”
“是。”说着,和公公无声地叹了口气。六年过去,皇上还是忘不了云良娣,如此下去,东澜何时才能有太子出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