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忧》蚂蚁的后脑勺

5、归来 归来

　　这几日都城内实行宵禁，进出城门严查，全城常住民众都需登记造册，并有官府卫兵上门查验。此举造成百姓中传言纷纷，天子脚下的都城是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现下戒备如此森严？
　　顾廷之和杨舟的车马队伍未时已到城门外，平日城门处只有普通卫兵把守，若是重要日子及墟日，则会从宫城内卫队抽派人马增援。而今日，城门值守处竟掺杂了锦衣卫。所有进出城的马车必须有通牌，箱子也必须一一打开以供守卫查验，每一捆粮草竟也得用长矛刺查两次以上。
　　“究竟发生何事？”顾廷之暗想。
　　“顾大人是先回府宅？”杨舟撩起马车帘子，探头看了看进城门的队伍，照这样的速度，起码要两刻钟才能进城。
　　“不了，顾某代表户部，同杨大人一起回大理寺述案。”顾廷之此番与杨舟南下，是针对先前扬州府税资亏空一案，前往探查才知这几年扬州所有税资，竟全部被掏空，现扬州府的地方官徐洋拓已不知所踪。且长久以来扬州府上交的账目竟有可能全是假账！若结果真是如此，三司会审，户部亦难辞其咎。顾廷之作为户部左侍郎，必须先同杨舟前往大理寺，免得杨舟独自在大理寺卿面前述案时添枝加节。而后自己再将所知所虑上报户部尚书向源，与其想好对应之策，以防大理寺向扬州府及户部发难时无辞可辩。
　　杨舟点头道：“若是能马上回大理寺述案，亦甚好。此案牵涉颇多，若要结案，怕是要三司会审。”
　　此时马车的车门被推开，顾廷之一看，是锦衣卫的胡满成，胡经历。
　　“顾大人，杨大人，南下近三个月，着实辛苦了。”胡经历双手作揖，向他们行了礼，“只是在下职责所在，烦请二位在此处稍作休整，待后面的箱子行囊查验后，即可通过。”
　　“胡经历办事细致，深得圣心，若说叨扰，那是折煞杨某了。”杨舟疑问，“戒备如此森严，都城是发生何事？”
　　胡满成脸色一滞，但很快又正色道：“二位多虑了，只是例行戒备。”
　　这时外面有守卫禀报：“胡经历，随行从属均已核对名册，箱子亦查验过，无不妥之处。”
　　胡满成点点头，扭头道：“二位想必要急着进城，请吧。”
　　“那便等胡经历有空时，咱们好好叙叙。”顾廷之复坐。
　　马车进城后直奔大理寺，两人下了车，正想入内，门边的两个守卫便拦住了顾廷之。
　　“非大理寺官员不得入内。”
　　“放肆！你们面前的可是户部左侍郎，当朝三品官员，顾廷之大人。”杨舟气得一挥手，“加上大理寺何时有此规定？本官怎么不知道？”
　　“回大人，是三天前，大理寺卿下的令。”守卫回话。
　　杨舟愣住了。
　　顾廷之看着时候不早，想着若耽搁下去，连户部都回不去了，忙说两人可分头述案，形成文书，若有需要合议之处，细细修撰后，再呈圣上。
　　杨舟点点头，拜别了顾廷之，进了大理寺。
　　一进大理寺可不得了，个个神色有异，杨舟抓住同为主事的何林辉，问究竟发生何事。
　　何林辉一脸土色：“宁渊泽，已失踪三日。”
　　杨舟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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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廷之回到府邸时，天色已晚，他下了马车，抬头忽见顾府牌匾侧挂了一块白布。
　　是了，先前收到的信里提到，容姨娘去了。思及此，本想回主宅的他，转了方向，步向西苑。
　　西苑的顾幽毫无先兆，她正自得其乐，在小厨房给自己开小灶。中午没有用完的白米饭，裹上蛋液，加上萝卜丁，青菜丁，热油里一炒，香气扑鼻，翻炒片刻之后关火，分别盛三个碗里，打算与双儿、曾嬷嬷一同分食。她拿着一碗刚刚炒好的饭走出小厨房，正想唤双儿，却见院子里立了一个中年男人。双鬓有些许发白，面容倦怠，披风的下摆甚至有干了的尘土。
　　“顾老爷？！”双儿从里院出来，看见顾廷之连忙行礼。
　　顾幽反应过来：“父亲，您回来了。”
　　顾廷之看到顾幽手上端着炒饭，瞪大双眼：“胡闹，你晚上吃的这个？自己下的厨？院子的嬷嬷呢？”
　　“曾嬷嬷前两天受了寒，女儿让她歇息了。”顾幽走上前，“父亲吃了吗？要不要尝尝？女儿觉得还挺香口。”
　　突然间，顾廷之有股浓浓的愧疚感。容姨娘在当年进府之前，是自己瞒着陈氏养的外室，陈氏怀着顾晴和顾为，还没生下，容姨娘也怀了孕。顾廷之无奈领她进了府，气得陈氏几乎早产。多年来为了安抚陈氏，顾廷之也甚少踏入西苑。
　　可他不知顾幽过的，竟是这样的生活。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虽是庶女，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一个哑巴嬷嬷；晚膳竟用中午的剩饭翻炒，还得自己下厨；身姿纤细，面容秀丽，可通身竟无一饰物加身，身上的披风也是半旧。
　　顾幽不知原身父亲心中给她想象了诸多困苦。顾廷之更是心生怜惜，默默留下，在没有烧炭的里院，陪着顾幽吃了归家之后的第一顿饭。
　　顾廷之囫囵吃完一碗饭，问了顾幽近况，还想多说几句，院子却传来敲门声。双儿开门，是李嬷嬷。
　　“顾老爷，夫人让老奴传话，晚膳已在榭紫苑备好。”
　　顾廷之听罢，没有接话。
　　“母亲一直对父亲挂心，父亲还是快些去见吧，也好早点歇息，”顾幽轻笑了笑，
　　“如今父亲已回，过几日女儿也可做些点心给父亲尝尝。”
　　顾廷之知道顾幽是自己三个女儿当中，容貌最为出色的一个，这大抵也是容姨娘的功劳。可过往，顾幽美则美矣，性子却沉郁，也不爱说话。如今这笑靥，给这面容注入了勃勃生气。
　　“好。”顾廷之起身，便与李嬷嬷一同离去。
　　陈氏看着自己屋内准备的饭菜，由于是冬日，每个菜肴底下还放有热水在温热着，可现在，热水已变成温水。
　　顾廷之明明回了府，却第一时间去了西苑，这可将陈氏置于何地？
　　容姨娘当年险些害自己早产，这十几年来，那贱人虽不受宠，可还是时不时会给自己添些堵。如今她去了，还留下一个顾幽！
　　顾廷之进了门，陈氏迎上前，给他解了披风。
　　“快三个月，终于回来了。”陈氏柔声道。
　　“家里可好？母亲如何？”顾廷之坐了下来，却没有动筷。
　　“除了容姨娘殁了，其余都好。母亲这段时间一直在礼佛，身子还是老样子。可要去看看？”陈氏开始给顾廷之布菜。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过去看看母亲。”顾廷之看着陈氏，“这几个月也辛苦你当家。”
　　“夫君这些日子也辛苦了。”陈氏开始盛汤，继续说，“晴儿前段日子及笄，夫君有何……”
　　“这几个孩子现在每个月份例几何？”顾廷之打断了陈氏的话。
　　陈氏一愣，回道：“每月二十两。”
　　“添到三十两吧。”顾廷之还是没有动筷，一口未食，“过几天你再给西苑多添个勤快点的嬷嬷。”
　　顾廷之起身，唤来小厮，转身又跟陈氏说：“我已吃过晚膳。现在去东苑，今晚会歇在那。你不必等我。”
　　说完，顾廷之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院门一关，李嬷嬷只听见主屋内传来一声巨响，她连忙往回跑，只见原本好好的一桌饭菜全被扫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