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忧》蚂蚁的后脑勺

2、陈氏 陈氏

　　“所以，今天是要去请安吗？”第二天一早，顾幽被双儿唤醒，她揉了揉眼睛，任由双儿给她打点妆面。
　　顾幽夜里总是睡不好，容易打哈欠，眼珠便蒙上一层淡淡的水光，看起来迷糊又惹人怜。
　　“是，今早李嬷嬷过来传话说三姑娘已经守孝六十天了，到夫人处请安也无妨。”双儿拿起朱色胭脂就想往顾幽脸上拍。
　　顾幽一下子止住双儿的手，道：“百日内还是素些吧，一点点橘红就可。”看着镜中还算陌生又妍丽的脸，顾幽感叹，原身就舍得这样死去？好死不如赖活啊，有这样的一张脸，就算是时时看着也舒心。
　　出门时顾幽也懒得拿汤婆子了，想着请安也不许要太久。想不到从西苑到陈氏的榭紫苑竟要走这么长的一段路。
　　顾廷之的夫人陈氏身负三品诰命，虽然年近四十，但保养得不是一般的好。看似随意，却又让人指不出一丝错处的坐姿，眉眼处虽有细纹，却仔细描了相衬的羽玉眉，头盘利落的回鹘髻，戴着一套碧玺头面，冬日的主母房里终日烧竹丝炭，她身只着一件深橘色对襟加棉褶子，绸面上隐隐能见锦簇的牡丹。诺大的榭紫苑，方正的对厅，摆设别致，与顾幽住的西苑形成强烈的反差。
　　“大夫的药还是要继续吃，就你这身子骨，还得好好养。容娘去了，你也得过下去，族学那边你也停了一段时间，要不……”
　　“想去，谢谢母亲。”顾幽没等陈氏说完，便急着回话了。开玩笑，终于不用终日局促在小院落了，还可以多听听现下的知识，机会难得。顾府与都城的大多数叫得上的府邸一般有自己的族学，课程也差不多，琴、棋、书、画当然有，还加了德、律、论、算。顾府聘了三个女夫子，还有一个教辅音律乐器的，竟是当朝乐府司六执事，傅明。
　　“那继续上吧。”陈氏也不太在意，“一年内虽不能议亲，但《女戒》、《女德》多学学，珠算多练练，以后嫁到夫家也能操持。”
　　满室的静默。
　　一个庶女能嫁到什么人家，还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陈氏要上点心，还会寻个七品小官下嫁，若是还计较容姨娘生前的种种争宠事迹，便随手寻个商贾，或是她庄子底下的管事，草草了事。顾幽既美又娇媚，正因为如此，陈氏也有些许忌惮，她知道自己对容姨娘那房不算大方，顾幽若是高嫁了，指不定日后自己会遭到怎么样的反扑，那倒不如从开始就把她捏在手里。
　　陈氏扭头问李嬷嬷：“顾晴下学了吗？”
　　“回夫人，尚未。”
　　顾廷之自认为相比起都城其他的门府，自己还算洁身自好，除了陈氏，就只有东苑的云姨娘和西苑的容姨娘。
　　顾府子嗣不算盛，陈氏这些年生养了两个孩子，嫡女顾晴，嫡子顾为。顾晴今年十五岁，相貌清秀，学识尚可，可在都城贵女圈人缘极佳，手帕交好几个，谈吐玲珑，绝不轻易得罪人，可是将陈氏的长袖善舞继承到了极致。顾为和顾晴乃双生子，同是十五岁，可资质平庸，本想走文路，先生却直说他天资有限，所以顾廷之现在也给他添了武学。东苑的云姨娘这些年受宠得很，有一个女儿顾萍，年十一，前几年还生了一个儿子，唤顾璞，今年才六岁。而西苑，就只剩顾幽了。
　　顾晴和顾为可都是陈氏的骄傲。顾晴的亲事，低于三品的官家，陈氏都不放眼里。陈氏最近可没什么精力去管束别房，顾晴前几个月前及笄，当时可是平阳侯夫人给上的簪。
　　陈氏继续问：“母亲呢？还是在佛堂没有出来？”
　　“是，昨夜里窦老夫人长咳不止，今早找了林大夫来。”李嬷嬷低声回话。
　　顾廷之的母亲窦氏常年在后院的佛堂礼佛，基本不出门，也不需孙辈前往问安，身子这几年也不太好，对府上的大小事均不上心，也只有顾廷之能时不时进院探望。可顾廷之这两个多月南下扬州未回，陈氏不得不到后院看顾。
　　“ 等下午饭的药膳我亲自送过去。”
　　“是。”李嬷嬷福身应道。
　　顾幽的坐姿从未变过，腰板亦不敢有一丝放松，默默地坐着听看记。
　　像是想起顾幽还在这里，陈氏放下杯子，继续宽慰了几句不要太伤心之类的话，便让顾幽回去，收拾妥帖，准备明天上族学。
　　顾幽求之不得，拜别陈氏，便离开了。双儿给顾幽系好披风，默默跟在身后。顾幽出了苑门，回过头看着这榭紫苑的牌匾，心里叹息，唉，原来不是顾家没钱，是顾幽没钱啊！
　　穿过院落，就看到一个笑脸迎人的女子，巴掌大的脸，柳叶弯眉，眼梢细长，许是路上吹了风，脸颊微红，平添一丝生气。一件白青色披风，帽檐处还嵌缝一圈兔毛，披风下摆露出水蓝色的裙摆，随着女子步伐摇曳。
　　正是顾家嫡女，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