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日志》霜风雪凛

22、谋面 和从未见过

　　正如同许多第一次乘坐列车的人一样(或许我并不是第一次坐列车，毕竟从前他们曾经将我带回过老家，一般就是他们口中的“动车”？再者他们在我差不多三岁时才将我带来江城，此间来到江城所乘坐的工具大概也是列车吧，只是我实在没有印象，三岁以前的记忆我仅仅有模糊的轮廓，或许那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的细节我并不需要知晓)，甫一下车，我便在如同急流一般一瞬间奔涌出车站的人群中模糊了视线，迷失了方向，或者说，根本看不到方向。
　　所幸至极，站台上高高悬起的指引牌上的字，我大多都认得，也记得我的那位叔叔在电话中同我说过的出口是什么字母。
　　我在他说的那个出口，见到了他。客观上说，他算是所有我认识的亲戚中，对我最具有善意也最让我感到亲近的，这种感觉大概也有部分原因是在于他的外貌的吧:叔叔总是一副很儒雅的模样，说话语速不慢，但又恰恰好地能让我听清楚每一个字，黑框眼镜略显古旧，但如果你同他交谈，便能感觉到他本人并不属于古板的那一类人。至少今后，他对于我的帮助，都是充满善意而令我感激不尽的。
　　不过我大概也清楚，在南京这边的生活恐怕并不会像我理想中的那样顺利，当我走进门，见到奶奶并不善的黑脸色，我差不多也知道，刚才叔叔在车上为什么要跟我说叫我不要太紧张了。
　　她的眼神令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在那个现在已经不过是我名义上的“母亲”眼中也看到过。
　　此时我开始庆幸，她并不在那边与我，还有那对男女同住，不然我恐怕每日还需要接收到双份的仇视，会更早更深地崩溃。至于在那个男人的眼中，大概也只有对我的嫌弃。
　　见到我进门，我的奶奶开口便是句那时的我早已听得懂的脏话，却还要比我所认知的脏话还要更加难听一些。
　　“他娘的，那婊子怎么把你送上我这边来了，我又不是收废品的。”声音带着一股浓厚的乡村味道却又显得那样的肮脏不堪。听后，叔叔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些怜悯？不忍？总之令我十分不自在——我大概总不太习惯接受旁人的怜悯。
　　他走上前去，一手从她背后推搡着往里走，我则听从叔叔的话换了鞋，打量着这一整个屋子。
　　这真的是我那时妈的一见的窗明几净的大厅房了，不是“高端”的别墅，却也能让人看出屋子的主人经济富足，生活顺由。
　　想起那栋房子的主人，我不禁想，即使许多年之后我的经济逐渐富裕，渐渐拥有了许多名下的厅产，我仍然觉得，唯独只有我叔叔的那栋房子，让我最为放松，也不会有那种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一直拥有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