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日志》霜风雪凛

16、嫌恶 讨厌和舒适

　　我看着它上前，伸出舌头轻舔了下我膝盖上的伤口，我不知它的舌头上是否有着柔软的绒毛，但又确实感受到膝盖痛处被柔软轻覆，带来一阵夏夜中温暖的感觉。
　　它轻轻舔着，我就静静看着，周遭静谧，我心中的异样感更甚，也不知该不该惊叹它这弱小的生命。
　　在这种时刻，“安慰”了我的，竟然是一只不起眼的流浪狗。
　　直至现在，我依旧不能判断动物是否真正拥有人的思维与情感，但如果真的有，那或许也解释了从前所发生的一切，可那之后，一瞬的体会也被我自己摧毁了。
　　我是怎样的万恶无赦啊。
　　在那片竟显姣好的静谧中，它靠着我，而后慢慢蜷缩成为一团，似乎是觉得，夏天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吧。我也有几分这样的感觉。
　　大暑时节，却好像要比冬天还要冷上许多，这残忍的寒冷，逼得仍在水泥地上的两只“小动物”拥抱着取暖，以这一瞬间对抗这世上的冰冷。
　　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完全无法解释那时的我是有多么渴望自己拥有足够能力去将时间在那一时刻多停留一会，让我能拥有足够的时间去留恋这在不久后就要永远消失的温存，让我……对它，多保留一些愧疚。
　　总算，那对男女开门的声音打破了这一份彻夜的静谧。
　　是的，总算，我犹豫许久还是用了“总算”这一词。遥遥望着记忆中那只小狗清澈无暇的眼睛，我的心中不明言喻地升起一股嫌恶感。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我在嫌弃我自己，还是恶心那世间不再存在的透彻眼眸。
　　我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这时已经天亮了，梧桐树的树冠将我与它蜷缩之地投下了一大片阴影，也大概与黑夜相似。
　　此时顾不得留恋，我慌张将它藏于身后，只祈祷着它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叫那对男女察觉。
　　迎面而来的他们似乎仍然有争吵的苗头，男人走在前面，未曾看我一眼，而那女人经过我时，则斜睨了我一眼，随后满脸厌恶，朝我啐坥一口。
　　我双唇紧抿着，眉峰却不自觉颤抖了一下，现在我却能理解她为何这样厌恶我，不，应该说，在一年之后，我就已经能理解了。
　　伴随着车子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我的心愈有些颤抖了，却也因此有少许放松，大概我也能起来，再回去那个老旧的房子里。是啊，还是要回去。
　　我勉强支撑着想要站起来，不想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着，早已经失去了知觉，先前因为一直将全身的力气都卸在了腿肚上，对腿的麻痹没有丝毫感觉。
　　双腿稍颤，我再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这一次，我的双肘也因着势头与地面石砾相碾，似乎也溢出了鲜血，但我的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颤抖，或许，我此刻，已经逐渐开始习惯这种痛苦。
　　正忍耐着，我听见我的身后再次传来令人异常心烦意乱又矛盾般令人舒适的呜咽声。
　　我转头，和方才探出头的它对望，那一刻，我在它的眼眸里看到了形容狼狈的自己。
　　那一刻，我仿佛第一次见到了映着我的身影的眼睛一般，眼下湿润。